《在西汉末年搞基建》渡归

14、第 14 章

　　王莽上书辞官这件事在朝廷引起不小的动荡，大家都在观望新帝会如何反应。

　　事情发生时，董贤又在天禄阁这个可以说与世隔绝的地方校书，但这件事实在太大了，事关一朝大司马的去留，很快消息就传进了天禄阁里。
　　刘歆忍不住和董贤讨论此事，刘歆很早就与王莽相识，一直被王莽的君子人设蒙在鼓里，此时他就对着正在校书的董贤，不断感叹称赞大司马王莽的高洁，并期待地看着董贤希望董贤也来附和几句。
　　董贤看着他，面上平静地说：“此事陛下自有公断。”其实在心里大骂王莽这个伪君子，他气到有些发昏，在心里暗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王莽这么能演，这么会营销人设，真是立人设界的鼻祖，他怎么不去混娱乐圈呢，当什么大司马。’
　　董贤心里的已经是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面上还要保持平静，因为刘歆还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继续说，但董贤说了那句“此事陛下自有公断。”后就闭口不言，刘歆等不到董贤对王莽的彩虹屁，很快无趣地走开了。

　　刘歆走开后，董贤握着笔一直没有动，墨水滴到竹简上也没去管。
　　虽然他对那个人的政治嗅觉很放心，但是那个人面对的是老奸巨猾的王政君和演技营销技能都满级的王莽，他还是因此哽着一口气在心头，怎么也安心不下来。
　　但偏偏又没有能帮忙的地方，这种高层的斗争他一个小侍中、小校书完全插不上手，更何况他已经和那个人断绝往来，甚至找不到帮忙的理由和立场，于是他心里更加烦闷了。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穿越前做过的那些梦的朦胧记忆和大致了解过的历史，但无奈梦的朦胧程度真是太高了，简直是高斯模糊的状态，而他之前又不知道会穿越，了解的历史都是非常大略的，一点细节也没有。
　　两厢结合对照，他只知道那个人最后没有被王氏斗倒，但是却因为身体原因去世了，梦里的自己失去了靠山也……对啊身体原因！
　　董贤猛地一拍案几站起来，又急急忙忙弯下身收拾，原来是毛笔滚落到案几污染了他抄了一半的竹简，幸好没有污染到原简。
　　他一边缓慢地收拾案几上的残局，一边回忆最近一次见到那个人时的情景。
　　明明那个人的身体一直都很好啊，非常强健，现在也丝毫看不出端倪，怎么会在几年后就去世了呢？董贤越想越难受，忽然有一种冲动，马上冲到宣室殿给那个人把脉。
　　但是他们已经断绝往来了。他以什么身份去，又以什么理由和名义说服那个人让他检查身体呢？
　　今天是阴天，天禄阁窗外的天空满是阴云，风刮起来，刮进阁中，刮得阁中悬挂的幔帐乱舞起来。
　　阴云渐渐越堆越多，要下雨了。
　　董贤看着外面乌云密布不透一丝光的天空，心中苦涩。

　　*

　　所幸刘欣这一次依旧没有踏进陷阱里。
　　他一边遣尚书令到王莽家传诏，诏书写得言辞恳切：“先帝委政于君而弃群臣，朕得奉宗庙，诚嘉与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以著朕之不能奉顺先帝之意，朕甚悲伤焉。已诏尚书待君奏事。”
　　一边在王氏党人孔光、师丹和正直中立的大臣何武面前表示了对王莽的不舍挽留，并请他们向太皇太后王政君陈情，借这几人之口，表示他听到诏书之后很悲伤，如果大司马不回来执政，那他也不想上朝听政了。
　　有些话借别人的口传出去，总是更令人信服。
　　最后，王政君和王莽对刘欣的回应非常满意，很快，王政君就再次下诏，令王莽回来继续理政。

　　这一场战斗，表面依旧是以王家胜利为结局，但皇帝刘欣两次斗争都隐忍宽仁的姿态，也为他赢得了不少正直大臣的同情分。

　　*

　　接下来就是刘欣之前埋下的暗棋一一开始起作用的时候了。

　　首先是高昌侯董宏希上书，建议朝廷应该立丁姬为帝太后。王氏一党对此的反应是分外激烈和迅速地，王莽和先帝的铁杆支持者师丹，一同弹劾高昌候董宏怀邪误朝，指责他不道。
　　不道的这个指责的非常严厉，但皇帝刘欣很快赞同这个弹劾的建议并且处罚了董宏，将他免为庶人。
　　虽然看起来这一个场短暂的连水花都没有的斗争依旧是王氏取胜，但由于王氏的反应太过激烈，且董宏废为庶人的下场太过悲惨，人一贯都有同情弱者抵触强者的习惯，在刘欣的布下的暗子的引导下，朝中大臣开始对王氏的专权悄悄议论起来。
　　而且由于刘欣之前的布置，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与刘欣毫无瓜葛，他是受外家牵连的。
　　弱势宽仁的帝王比较容易获得人们的同情，朝廷中原本中立的大臣们的心又因此多偏向了皇帝一点。

　　这件事甚至连王莽和太皇太后王政君都被骗了过去，误以为这是丁家为了更进一步的自作主张。
　　而刘欣为了进一步取信王氏，做了两件事。
　　他先是在去长信宫请安时，屏退左右，对着太皇太后王政君，使出了老刘家的祖传绝技——哭。
　　他泣诉自己对丁家的自作主张毫不知情且极度不赞同，表达了自己对太皇太后王政君这个“祖母”的孺慕，还有对大司马王莽的钦佩信任。
　　这件事除了刘欣、王政君和王莽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接着刘欣在朝会上，当众下旨，表扬了太皇太后王政君弟弟曲阳侯王根和侄子安阳侯王舜，表示王根之前任职大司马时，对稷策有功，侍中太仆安阳侯王舜在他是太子时对他教导有加，忠诚专一，有旧恩。
　　又高度赞扬了王莽忧劳国家，执义坚固的精神。
　　不但加封了王根两千户，王舜五百户，王莽三百五十户，还恩准之前先帝时犯了错被贬出京的红阳侯王立回京师。
　　这道旨意一下，再加上此前刘欣在长信宫的表演，彻底迷惑了王家众人尤其的太皇太后王政君，使王政君彻底对刘欣放心了。

　　*

　　就在王氏众人放松警惕之时，刘欣开始移动下一步棋。

　　他决定在宫中设宴，以非正式家宴的名义，宴请宗亲贵戚、一部分祖上曾经和皇室联姻的朝廷大臣，还有天子近臣以及特别征召的民间贤良。
　　他事先说明了是非正式宴饮，大家同乐即可，不必太过拘束。
　　他交代宫伯做了两件事，一是座次安排事先不要泄露，二是通过其他人，间接地找几个小官，在开宴之前就围住王莽，用好话奉承他，并且敬他酒。
　　宫伯很快就将一切安排妥当了。

　　正是春末夏初，本应不冷不热，不知为何今日的天气却有些闷。
　　宴会这天正好休沐日，众人在玩乐休息了一天后，于黄昏踏进未央宫。

　　董贤挂着侍中这个天子近臣头衔，也有资格来参加这次宴会。
　　他骑马来到未央宫前，将马交给宫外专门负责看守照顾马匹的马官，缓步走进未央宫大门。
　　黄色的晚霞占据了半壁天空，昏黄的云层边缘泛着黑气，不知为何，董贤忽然想起“逢魔时刻”这个日本阴阳道的概念。

　　未央宫白虎殿中，参加宴会的宗亲贵戚和被邀请的大臣们都已经来了，众人谈笑交游，殿中热闹非常。
　　宴会即将开始，全场的氛围非常放松，随着皇帝、太皇太后等人的进场，教坊乐司就开始了演奏。
　　太皇太后王政君和定陶傅太王太后联袂入场，毕竟两人还没有撕破脸，前一段时日定陶傅太王太后还经常去长信宫给王政君献殷勤，与她喝酒逗趣，两人在朝臣和宗室面前依旧表现得和和美美，以姐姐妹妹相称。
　　由于两人是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进来，她们两人非常自然地坐到了一起，谁都没发现座位的安排问题。

　　就在众人都落座，愉悦地开始享受新帝登基之后举办的第一场宴会时，大司马王莽却突然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