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在废墟之下》sc萧宁

2、第二章 1、 官场上副科

　　第二章　　１、

　　比起廖平远，林潭是三年前才当的科长，之前一直是廖平远的副手，在廖平远手底下当了两年多副科长。格局是廖平远主外，她主内，跟着领导在外面跑大事廖平远出马，科里的一摊子事包括杂务林潭负责。
　　官场上副科长与科长的关系有点像韩国的婆媳，副科长是被科长压着的。科长挪一挪或升一升，副科长就有出头之日。如果副科长风头盖过科长，不是这个科长无能，就是遇上了不守妇道的恶媳。
　　林潭当副科长时牢记曾看过的一个打工皇帝说过的话，一进公司老总就客气跟他说咱俩分一下工。这打工的副总说，没什么好分的，作为副总，总栽不做的事都该我做，我就是辅佐总栽的。林潭学会这种态度，不越权不争权，自衬在谁手底下都能和谐共处。
　　当了科长还是这种淡定的态度。跟哪个领导都只是工作关系，没有私交。只是做好份内的工作。跟同事也都和睦相处。从工作业绩上看，不算特别突出，但交给的工作也都能完成得让领导基本满意。
　　想想自己还真没有当选的理由，但结果她却上了，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其实林潭这方面的确比较淡然，觉得自已天性并不是一个适合走仕途的人。
　　事后林潭分析原因大概有三，一是她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既没有特别欣赏她的领导，也没有特别看她不顺眼的领导，跟同事也是过得去，不算亲密，但自问待人还算真诚。二是她天性淡泊，升迁的心思不强烈，行事也不过火，不会咄咄逼人，志在必得，所以别人不会把她当做威胁。正好像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争是不争，不争是争。三来她是女同志，退下来的副主任中有一个是女同志，作为平衡，需要性别上的调剂。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她天天坐在办公室，人人都看得到她早来晚走，克尽职守。而廖平远跟领导在天上飞，到处跑，很容易被人看成是在公款旅游。而且一旦成了领导的心腹，就容易成为靶子，遭人嫉妒。
　　刚才那种惶恐已经过去，这会儿林潭细细一品味，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一黑马，心里就像有一块糖在化开，开始有点甜丝丝的了。陈胜吴广的豪言壮语也一下想起来：将相王候，宁有种乎？
　　这时林潭手机响起短信音，一看，是好友杨珏发的一个段子。到底人在都汶，节奏太慢，这个段子去年她就看到过了，党校中青班的同学发给她的。名叫《宁阳是个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除了美国，就是宁阳。联合国设在潼安巷，上海是平坝的一个乡……”
　　虽说是老段子，林潭还是没忍住，笑意从眼睛嘴角溢出，恰好从廖平远跟前走过，本打算给廖平远一个歉意的表情，但他却避开了她的眼睛，所以走到跟前只好收起目光中的内疚投向远处一个随便什么目标。心想自己脸上的笑意肯定被廖平远误会成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唐晓兰在林潭刚出会议室门时叫了她一声，两人一同下楼。一些人从电梯下去，还有很多人走楼梯走回办公室，从下楼的脚步声中听得出唐晓兰似乎窝着股火气。
　　“真搞不懂怎么回事。”唐晓兰说，“廖平远居然没有过半，这也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旁边两个人说笑着从他们旁边经过，谈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股市，这段时间大多数人被套，比起几十万的资金血本无归，民主投票这种事几乎不关群众痛痒。
　　副调研员白一帆从林潭身旁经过，笑嘻嘻地说，“林潭，哪天要请客啊。”这类话就算是祝贺了。（注：白一帆是萧霖另一部长篇小说《冬暖夏凉》的主人公）
　　虽然大伙儿一路说笑，看似轻松，但林潭总觉得气氛有一些异样，想到是珍珠就不会被埋没。为什么是珍珠就不会被埋没？其实珍珠是完全有可能被埋没的，当珍珠很多的时候，就更有可能被埋没，被集体地打成了珍珠粉。
　　廖平远的落选，印证了新任一把手对他印像平平的说法。而且，从各方面的迹象看，现任一把手跟前任一把手之间肯定有人所不知的芥蒂。
　　林潭和廖平远分别是两个科的科长，林潭的经协科只有她和小陈两个人，廖平远的融资科还有唐晓兰和副科长邓涛。两个科在一个大办公室合署办公，两块牌子。林潭这个科是两年前才从融资科分出来的，工作上自然有联系。有时候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前身是一个科，就像是由亚当的肋骨加水捏成，只能算第二性，所以融资科忙起来的时候林潭也会听廖平远的调遣，帮忙处理一些事情。同一间办公室，一山不容二虎，林潭作为女同志，心态处于弱势，有时候感觉还是廖平远的副科长。
　　现在，林潭意想不到地在民主投票中胜出，情况就有些微妙了。虽不至于同室操戈，但林潭自己总觉得是抢了廖平远的位置，回办公室的时候不禁有些忐忑。
　　廖平远从电梯已经先回到办会室，林潭刚想跟廖平远说点什么，一家报社的记者已经先她一步进来，找廖平远采访那个大项目的事。本来应付媒体单位有专门的新闻发言人，但发言人肯定不专业，情况也不熟悉，而媒体又如水银一样无孔不入，他们也有任务，得跟踪本市的政治经济大事，所以跟媒体打交道也令人头痛。
　　认为记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往外推是前任的前任的做法，被证明思维方式落后。□□频频在电视上现身，报纸上几乎每天都有大特写镜头，让所有部门都认识到应该充分利用媒体的作用把工作成绩宣传出去，让上面和广大市民知道。这是宣传政绩，企业要一分钟的镜头打广告还得竞出天价，自己的喉舌又不用花一分钱，不用白不用。所以，像这类一般性的采访，凡是不要求单位领导出面的，办公室一般都安排有关科室接待。
　　关于那个大项目的事，南方周末，四川经济报，华西都市报等都已简短报道过，本地报社也来过两家。跟踪这个项目的记者已经跟廖平远成了熟人，一来就把唐晓兰的椅子挪过去坐了。
　　唐晓兰是力挺科长廖平远的，而且逮着机会就想在领导面前说两句廖平远的好话。从这方面看廖平远驭人有术，能把一个更年期女人摆平，让她替廖平远鸣不平，确实不是一般混混能够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