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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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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我们在民宿楼下集合。苏蔓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说“我…我看见了…看见了别的东西,我们要不明天去吧。”
她把民俗志揣在怀里,像是在抱着某种护身符,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都泛了白。
“别害怕,肯定是这里光线的原因,没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还有我们的作业和老师那么让人害怕吗?”我安慰苏蔓道。
“好像也是,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苏蔓说。
陆槐听着我们的对话低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的摄像机,确保电池满格,镜头干净,沈竹则把背包里的手电筒都拿了出来,分给我们每人一个,他自己的背包带依旧勒着肩膀,青藤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慢慢收紧。
“走吧,别耽误时间。”沈竹率先迈出脚步,他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我们沿着白天走过的路往镇西走去,镇子已经黑透了,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昏黄的光从木窗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亮斑,周围的青藤在暗处晃荡,影子落在墙上,像是无数条扭动的蛇。
没有路灯,手电筒的光柱在青石板路上扫过,照得青藤的叶子泛着冷光,叶面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在闪烁着某种信号。
越往镇西走,空气里的潮湿味越重,还夹杂着一股腐朽的霉味,青藤长得越来越密,有的甚至缠在了路边的石头上,藤蔓上的倒刺清晰可见,像是在阻拦我们往前走。
路过一块刻着“镇西界”的石碑时,我们发现石碑上爬满了青藤,藤蔓紧紧裹着石碑,像是在掩盖什么,沈竹伸手想拨开青藤,却被陆槐拦住:“别碰,万一有问题呢?”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青藤好像在跟着我们?”苏蔓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发颤,她指着身后的地面。
我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我们走过的路上,青藤的藤蔓正慢慢伸直,像是在追逐着我们的脚印。
陆槐笑了笑,说她是太紧张了,可我却注意到,沈竹的脸色变了变,他弯腰摸了摸路边的青藤,手指瞬间缩了回来,“这藤蔓摸起来不是植物的冰凉,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体温,像是刚从活人身上拔下来的”。
“啊,那我们还去吗?”苏蔓双手挽着我的手害怕的说道。
“去,为什么不去,这个时候都准备好了,路都走了一半,你说就这么回去,你甘心吗?”陆槐举着相机对准我们严肃的说。
我们互相看了看,同意了陆槐的话。
又走了约莫十分钟,手电筒的光柱突然照到了一片断壁残垣——那是一座废庙,庙门半掩着,门楣上的“土地庙”三个字被青藤缠得只剩“土”和“庙”,中间的“地”字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缺口。
庙墙塌了大半,青藤从墙缝里钻出来,爬满了整个庙身,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被植物吞噬的坟墓。
庙门前的石阶上,放着两个青藤编的灯笼,灯笼里没有蜡烛,却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就是这儿了。”沈竹往前走了两步,推开庙门,门轴发出“嘎滋”一声怪响,像是某种生物的低吟。
庙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杂草间混杂着许多青藤,它们顺着杂草往上爬,有的甚至缠在了杂草的顶端,像是在寻找更高的支撑物。
正中间的土地公神像倒在地上,摔成了两半,神像的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眼睛的位置黑洞洞的,像是在盯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神像的底座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字,陆槐用手电筒照着,勉强认出“民国二十年,封庙镇邪”几个字,剩下的字被青藤覆盖,看不清内容。
陆槐举起摄像机,镜头扫过庙内的每一个角落,快门声在空荡的庙里回荡。
“这里看起来就是座普通的废庙,没什么特别的啊。”他的话音刚落。
苏蔓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直直地照向神像旁边的墙角——那里的青藤长得格外茂密,藤蔓缠绕成一团,中间露出了一角红色的布料,像是寿衣的料子,旁边还散落着几枚生了锈的铜钱,铜钱上刻着模糊的花纹,仔细看,能认出是民国时期的样式,铜钱的边缘,还沾着一点发黑的血迹。
“别慌,可能是以前村民扔的垃圾。”沈竹捡起手电筒,递给苏蔓,他的手指碰到苏蔓的手时,两人都明显抖了一下——苏蔓的手太凉了,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沈竹深吸一口气,往那片青藤走去,“我去看看是什么。”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青藤在他的脚边晃荡,藤蔓上的倒刺刮过他的裤腿,留下几道细小的划痕,划痕处渗出的血珠,刚碰到空气就被青藤吸了进去,藤蔓瞬间变得更绿了些。
就在沈竹快要走到青藤边时,那团青藤突然猛地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沈竹,回来!”我心里一紧,刚想拉他,就见一道黑影从青藤里窜了出来——那东西穿着破烂的寿衣,红色的布料已经发黑,上面还缠着几根青藤,皮肤青得像老藤,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寒光,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像是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它的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嘴角淌着黑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的青藤上,那藤蔓像是吸到了养分,瞬间伸直了许多。
“走尸!”陆槐的声音变了调,他拉着我和苏蔓就往庙门外跑。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走尸已经扑到了沈竹面前,它的指甲狠狠划进了沈竹的胳膊,青黑色的血瞬间渗了出来,滴在地上的青藤上,藤蔓疯狂地扭动起来,像是在欢呼。
沈竹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他想抓住身边的青藤支撑身体,可青藤却缠上了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拖进藤蔓深处。
走尸俯在他身上,嘴角的黑红色液体滴在沈竹的背包带上——那青藤背包带像是活了过来,突然缠住了走尸的手臂,可只是僵持了几秒,就被走尸硬生生扯断,藤蔓断裂的地方,渗出了几滴透明的汁液,像是在流血。
我们跑出庙门,沿着青石板路疯了似的往民宿跑,青藤在耳边“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我们的衣服,身后的惨叫声和走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远,可恐惧却像藤蔓一样,缠得我喘不过气。
苏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差点被路边的青藤绊倒,陆槐的摄像机在奔跑中撞到了石头,镜头盖掉在地上,可他却顾不上去捡,只是死死地拉着我们往前跑。
路过“镇西界”石碑时,我看到石碑上的青藤正在往下掉,露出了石碑后面的字:“入庙者,死。”
回到民宿时,我们三个都快虚脱了,瘫在门口大口喘气,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贴在身上冰凉。
老太太被我们吵醒,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我们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夜里出去乱跑什么?”
“有……有走尸!镇西的废庙里有走尸!沈竹……沈竹死了!”苏蔓哭着喊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片青藤叶,看起来狼狈不堪。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她伸手拨了拨耳边的青藤簪,藤蔓上的青藤籽轻轻晃动:“小姑娘,别胡说,哪来的走尸?许是你们看错了,沈竹说不定是自己去别处转了。”
“我们没看错!那东西穿寿衣,指甲又尖又长,还杀了沈竹!”陆槐急得站起来,想把摄像机里的画面给老太太看,可打开摄像机,屏幕却是黑的——刚才在庙里奔跑时,摄像机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到了,里面的内存卡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只剩下空壳。
老太太不再理我们,转身回了里屋,关门时留下一句:“夜深了,睡吧,别再瞎说了,传出去对青藤镇不好。”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陆槐不甘心,又去敲旁边几户人家的门,可要么没人应,要么开门后,一听到“走尸”两个字,就立刻关门,嘴里还念叨着“年轻人别乱说话,青藤镇经不起折腾”。
有一户人家的老头甚至隔着门喊:“别找了!进了那庙的人,从来就没活着出来过!”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躺在床上,总觉得天花板上有“沙沙”声,像是青藤在往屋里钻,偶尔还能听到楼梯传来“嘎滋嘎滋”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走楼梯,可我们三个都在楼上,老太太也早就睡了。
那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我翻来覆去,无意间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沈竹发来的,发送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九分,也就是我们出发去废庙的前一分钟:“我好像见过这个镇子,在我爷爷的旧相册里,他说这是我们家的根。”
我猛地坐起来,心里咯噔一下——沈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爷爷和青藤镇有关!我下床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老槐树,树身上的青藤又长密了些,风一吹,藤叶晃荡着,像是在嘲笑我们的无知。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沈竹的背包落在了民宿门口。可那书包应该和沈竹一起留在庙里。
而不是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背包带断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其中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男人,站在青藤镇的木牌前,笑容诡异,而那男人的眉眼,竟和沈竹有七分相似。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镇派出所报警。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姓李,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青藤编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旧钢笔。
听我们说完沈竹的事,他皱着眉抽了根烟,烟圈在空气里散开来,混着青藤的涩味:“沈竹?你们说的那个穿青藤背包带的小伙子?我昨天下午还看见他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打电话呢,怎么会死人?”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见他被走尸杀了!”我急得抓住桌子边缘,指节都泛了白,陆槐也跟着附和,说我们可以去废庙找证据。
老警察摇了摇头,拿起对讲机:“小张,去镇西的废庙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半个多小时后,对讲机里传来小张的声音:“李叔,庙里头啥都没有,就只有杂草和碎神像,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更别说死人了。
对了,庙门口的青藤好像比昨天更密了,都快把庙门封上了。”
我愣住了。怎么会?昨天晚上的场景那么真实,沈竹的惨叫还在我耳边回响,那走尸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苏蔓的脸色更白了,她拉着我的衣角,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真的出现幻觉了?”
“你们是不是最近熬夜写作业,脑子糊涂了?”老警察看着我们,语气里带着怀疑,“青藤镇多少年没出过事了,哪来的走尸?我看你们还是再找找沈竹吧,说不定他去山里转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最近别往镇西去,那边的青藤长得太快,容易迷路,之前有个外来的游客,就是在那片青藤林里走丢的,到现在都没找着。”
我们没办法,只能回到民宿。苏蔓坐在床边哭,陆槐拿着摄像机反复摆弄,可屏幕始终是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信号。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老槐树,突然发现树身上的青藤里藏着一个东西——是沈竹的手机!
我赶紧下楼,小心翼翼地拨开青藤,把手机拿了出来。手机屏幕碎了,却还能开机,相册里除了我们昨天拍的照片,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爷爷的名字”。
就在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探头往下看,只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青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个青藤编的小篮子。
她好像察觉到我在看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镇子上怎么会有小孩?昨天我们转了一圈,连个年轻人都没见着。
我心里纳闷,下楼走到小女孩身边:“小朋友,你家住在这吗?”小女孩点点头,手里的青藤篮子晃了晃,里面装着几颗青藤籽,泛着淡淡的绿光:“姐姐,你们在找那个穿青藤背包带的哥哥吗?”
“你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小女孩笑了笑,转身往镇东头走:“我知道他在哪,也知道你们想找的答案在哪。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通关了,就能找到答案。”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民宿的窗户,陆槐和苏蔓还在房间里。
可小女孩的眼神太奇怪了,清澈得像山泉水,却又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最终,我还是跟了上去——或许,她真的知道沈竹的下落,知道走尸的秘密。
小女孩带着我走到镇东头的一片竹林里,竹林深处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青藤花纹,像是天然长在石头上的,花纹的缝隙里还沾着一点黑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
“进去吧,”小女孩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这是青藤迷宫,通关了,就能见到你想找的。”
石门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通道里没有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脚下的路时而宽时而窄,墙壁上刻着青藤的图案,有的地方还沾着潮湿的水汽,像是刚被雨水淋过。
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突然亮了起来——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周有八个门,每个门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老槐树,有的是铜钱,还有的是土地公神像。
这就是迷宫?我试着推开左边第一个门,门后是一条死路,墙壁上画着一个走尸的图案,它的身上缠满了青藤,眼睛是红色的,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画里跳出来。
我赶紧退回来,又推开第二个门,这次是一条通道,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第三个门——门上刻着沈竹背包上的青藤花纹,花纹中间,还刻着一个“沈”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沿着通道往前走,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后的图案都和青藤镇有关:废庙、老槐树、铜钱……有的门后是空白的墙壁,有的门后则是恐怖的画面。
有走尸追人的场景,有青藤缠人的场景,还有镇民围着废庙跪拜的场景。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推开了最后一扇门,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想,不再是竹林迷宫,而是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只有四堵围墙,没有门窗,却亮堂堂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藤,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房子中间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个青藤编的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地转动,指向废庙的方向。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青藤镇的夜空:“你来了。”
“你是谁?沈竹在哪?走尸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冲过去,急切地问。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我——符纸上画着红色的符文,周围绕着一圈青藤图案,摸在手里,带着一丝凉意,符文的中间,竟和我身份证上的生日一模一样。
“这张符纸能保你一命,”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要的答案,在废庙里的青藤下面。记住,别碰那些青藤,它们比走尸更可怕——它们是镇民养的,用来‘喂’走尸的。”
“什么意思?镇民为什么要养走尸?”我刚想问更多,老头突然不见了,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紧接着,整个房间开始旋转,我头晕目眩,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时,我发现自己站在废庙的门口,庙门还是那样破败,青藤在风里晃荡着,像是在等待我的到来。
手里的符纸还在,温热的,像是有生命。
我抬头看向庙里,那片曾经藏着走尸的青藤又长密了些,隐约能看到青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符纸,一步步走进庙里。可我没看到,在我走进庙门的那一刻,庙墙上的青藤突然停止了晃动,像是在盯着我,而民宿里,陆槐正拿着沈竹的照片,和民宿老太太的旧相册对比,脸色越来越白——照片里沈竹的爷爷,竟和老太太年轻时的丈夫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