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监狱里逃命》柚玖玖

40、计划

　　钢筋上毫无规律地排布着粗细不一的黑色线条，乍一看确实像是沾上了什么污渍。但是看的时间长些，就会发现线条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移动。
　　季言九侧了一下身子，让林煦可以看清钢筋的全貌，然后伸手摸了一下钢筋上的黑色线条：“这个是污渍吗？你来看看，这些线条是不是在动？”
　　林煦靠近几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
　　季言九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敲了一下钢筋，却没碰撞出一点儿声响。
　　很可疑，非常可疑。
　　季言九看向林煦，提议道：“试试能不能拔出来？”
　　林煦：“我先试试。”他说着双手紧紧握住钢筋，屏了一口气，用力往上一拔。
　　“林煦！”
　　季言九惊呼一声，急忙拉住因为惯性往后倒的林煦。
　　那根钢筋拔得比想象中容易太多了，林煦几乎没有使劲就拔了出来，余力来不及卸就变成了向后倒的惯性。还好两人离得近，季言九及时扶住了林煦，不然他就要被身后的钢筋穿成串了。
　　季言九的心刚刚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他有些生气地拍了一下林煦手里的钢筋，没拍出任何声响，手倒是有点拍疼了。
　　林煦笑着揉了揉季言九的手：“傻不傻？你的手能有钢筋硬吗？”
　　季言九撇了撇嘴，没有作答。
　　林煦拿着钢筋细细观察，手指突然摸到侧边有一处奇怪的不平整，他用指甲抠了一下，竟掀起了一层薄薄的钢筋。林煦的动作顿了顿，手上稍微使了劲，钢筋就像一幅画卷一样打开了。
　　季言九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道：“这是？”
　　林煦看着上面的建筑构造和数据，说道：“是工程图纸。”
　　他们刚刚在表面钢筋看到的黑色线条就是图纸上的笔墨，这些笔墨此时正非常缓慢地往下移动，到了图纸边缘就会凭空消失，现在最边缘几个数据已经缺了一半。
　　季言九：“难怪之前找不到，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这张图纸就会变成普通的钢筋了。”
　　林煦：“就算不会消失，也很少有人会进入塌陷坑。”
　　季言九看到林煦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催促道：“你快用手铐认证信物。”
　　林煦闻言，却迟迟没有动作，反而抬头看了看地面，像是在期待着其他人出现。
　　季言九疑惑了一下，看到林煦的眼神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说道：“林煦，你先认证信物，其他事我们出去再说。”
　　林煦还是没有动作。
　　季言九一把抓住林煦的手，喊道：“林煦。”
　　林煦神色不明地看了季言九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将工程图纸碰上了手铐。
　　白光闪过——
　　季言九回到监狱后有些恍惚，房间里的布置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有些事却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问道：“林煦，刚刚要认证信物的时候，你在等什么？”
　　林煦沉默了。
　　季言九追问道：“你不是一直想早点出去吗？我刚来监狱那天你要跟我合作也是为了这个。”
　　林煦：“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
　　季言九顿了顿，他自然知道哪里不一样的，但是他不惜受罚也要强行留下林煦，不是为了让他永远待在这里。季言九有些无奈地说道：“林煦，你得出去，你必须要出去。”
　　林煦看向季言九：“那你跟我一起走。”
　　季言九顿了顿，一时答不上来，他由深渊历经千百年孕育而生，本质与深渊一体，一旦离开，不出几天就会被强制带回来。季言九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转过身想要在床边坐下，却发现自己的床铺有些凌乱，看起来不久前才有人躺过。
　　季言九愣了一下，这个房间别人是进不来的，只有林煦有可能睡他的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动用了能力，在脑海中调出了林煦前几日在房间里的画面——
　　林煦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缓慢却能感受出一丝焦躁，之前被剪刀划伤的手胡乱包扎着，绷带卷成了一团。他就这么走了一会儿，走到书桌旁的时候突然扬手将桌上的书都推了下去。
　　书本散落一地，被翻开的那本言情小说刚好停在主角分别的场面。
　　林煦静静地站了许久，然后将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将所有书本都规整好以后，他脱力般地靠着墙蹲了下来，喃喃道：“怎么办，我冷静不下来，我不知道怎么救你......”
　　日夜更替，林煦蜷缩在季言九的床上，紧紧地抱着被子，平日里那么淡然的一个人，此刻却一脸脆弱。季言九不在这些的日子里，只有这张残余着他的气息的床能稍稍纾解林煦的思念之情，堪堪支撑着他进入下一个异空间。
　　季言九从未见过这样的林煦，他心里的难过一路攀升，化为了眼角的酸涩。
　　林煦见季言九迟迟没有说话，轻轻拉住他的手，唤了一声：“言言。”
　　季言九应声看向林煦，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煦看着季言九泛红的眼眶，一时有些慌了，说道：“怎么了？我没想逼你。”
　　季言九摇摇头，说道：“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林煦用指腹轻轻擦过季言九的眼角：“回来了就好，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季言九回答道：“你在这里的全部，我都能看到。”
　　林煦意外地没有惊讶，似乎早已接受了季言九不同于常人的事实。他看了一眼季言九的床，伸手抚上他的喉结，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说道：“这不公平，我也想知道你的全部。”
　　林煦露骨的眼神已经传达了明确的意思，季言九的喉结随着说话的声音轻轻颤动：“好。”
　　林煦的吻急切而又热烈，肌肤相触，烫得季言九微微发抖，忍不住发出一声声低吟，像是柔软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抓在林煦的心上。
　　林煦的嗓音低沉而又沙哑：“言言......”
　　“啊......”
　　窗景已转至深夜，微弱的光线照在床边散落的衣物上。
　　睡梦中的季言九突然睁开了眼睛，他举起手腕，感受着F9编号传来的阵阵疼痛，微微皱起了眉头——深渊在叫他回去。
　　林煦已经睡熟了，季言九转头不舍地看着他，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鼻尖，但是又怕弄醒他，还没碰到就收回了手。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季言九骤然消失在了房间里。
　　F17倚靠在楼梯口的墙边，看着重新回到F9的季言九，说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季言九：“那等我做完后面的事你再报警。”
　　F17眉头一挑：“你要做什么？”
　　季言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要你帮我暂且挡住深渊的视线。”
　　F17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站直了身子，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季言九：“我要分割出自己的一部分。”
　　F17紧皱着眉头：“你疯了吗？”
　　季言九轻笑一声：“也许吧。”
　　F17严肃地说道：“你要想清楚，你跟我不一样，我本就是你取各空间的零碎拼凑而成，即使分割出一部分也没事。但是你与深渊本质是一体，强行分割会疼痛难忍，弄不好还会死的。”
　　季言九：“就是因为我与深渊本为一体，只有分割出一部分作为掩护，我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F17：“之前从未有人这样做过，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成功分割出了一部分，结果也不得而知，万一你瞒不过深渊呢？”
　　季言九：“那也要试试。”
　　F17顿了顿，问道：“你真的要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季言九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嗯。”
　　“你......”F17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背对着季言九焦躁地走了几步，突然抱怨似的踹了墙两脚，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向季言九，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万一你死了我可不负责。”
　　季言九：“不用你负责。”
　　F17：“那他怎么办？你死了就死了，可他还活着。”
　　季言九：“这是我要请你帮我的第二个忙。”
　　F17一愣，猜到了季言九的想法，说道：“你要我消除他的记忆？”
　　季言九点点头。
　　F17又转身快步走了两圈，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季言九看着F17的背影，说道：“踹完墙就赶紧回来，我话还没说完。”
　　F17闻言脚步一顿，踹了一脚墙后又走向季言九：“还有什么事？”
　　季言九：“消除记忆的事我会提前安排好，不会让深渊发现的，你也不会受罚。”
　　F17：“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季言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F17：“你对自己狠就算了，对别人也狠。”
　　季言九：“你就说帮不帮吧。”
　　F17没好气地说：“什么时候开始？”
　　季言九：“尽快，你先准备一下，他快要睡醒了，我得先回一趟监狱。”
　　F17冲季言九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了楼梯，边走边自言自语道：“什么不用我负责，你要是死了我作为帮凶要被深渊惩罚，还要接手监狱，到头来还不是要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