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监狱里逃命》柚玖玖

41、过往

　　季言九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林煦，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然而就在在他躺下的那一刻，身边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言九：“我吵醒你了？”
　　林煦摇摇头，握住季言九的手轻轻捏了捏，说道：“有点凉。”
　　季言九：“你多握一会儿就暖了。”
　　林煦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季言九有种被当场抓获的错觉，有些心虚地问道：“你一直醒着？”
　　林煦：“没有，你这边的床铺是凉的，一摸就知道你刚回来。”
　　季言九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床单，确实有点凉，他无奈地一笑，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深渊吗？我晚上回去了一趟。”
　　林煦：“深渊？”
　　季言九：“嗯，深渊、监狱、异空间，就像一个大三角，相互联系又独立存在，我在深渊诞生，有思维之后就接管了监狱。”
　　林煦：“所以你的刑期，那个消失的犯人，还有黑铁墙上的划痕......”
　　季言九：“都是因为我的身份。”
　　林煦了然，但他现在并不想了解这些事情，他搂过季言九的腰，问道：“那你还走吗？”
　　季言九没有回答，他拍了拍林煦的手：“起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待两人坐起来后，季言九说道：“你知道吗？我刚出生的时候虽然有视觉，但是没有眼睛，大概是深渊觉得在黑暗中生活不需要眼睛。”
　　林煦闻言看向季言九的眼睛，浅色的瞳孔虽无神，却也闪着独有的光。他轻声说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季言九：“我的眼睛是一个人送我的。”他说着看向了林煦。
　　林煦疑惑地问道：“我？”
　　季言九：“嗯，我之前很想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就把意识附在一块黑铁上偷偷跑出去了，一个小男孩捡到了我，他很珍惜我，无论是吃饭睡觉打游戏看星星都带着我，还给我画了一个笑脸。不过我很快就被深渊强制召回了，等我从房间里醒来，我突然发现我有眼睛了。”
　　林煦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季言九。
　　季言九抓过林煦的手，慢慢地把他的手心展开，一颗画着笑脸的小石头从黑铁墙中漂浮出来，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林煦的手心。
　　季言九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小石头，说道：“林煦，我就本该守着深渊，但是你不该把一辈子浪费在这里。”
　　林煦：“言言，我小时候年少无知让你跑了，这一次，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吗？”
　　林煦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季言九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林煦...”
　　林煦把小石头捏在指尖，说道：“如果你出不去，那我就在这里呆一辈子。”
　　季言九：“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威胁我呢？”
　　林煦一笑：“难道不是真情告白吗？”
　　季言九看向林煦手铐，说道：“不管是威胁还是真情告白，刑期一满，你就会被深渊强制送出去。”
　　林煦闻言看了一眼手铐，皱起了眉头，没再开口。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成实质的时候，季言九突然问道：“林煦，你愿意为了我活着吗？”
　　林煦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季言九伸出一只手覆上林煦的眼睛，说道：“那我把你的记忆还给你。”
　　林煦只觉得眼前一片温热，短暂的黑暗过后，眼前渐渐浮现出画面——
　　深夜的风吹散了天边的云，也一阵一阵地吹起了林煦的额发和衣角。他坐在天台上，神色平静地目视前方，脚下是30层高楼垒起的空荡。林煦低头看了一眼，街道上寂静无声，左边的路灯坏了，偶尔闪一下昏黄的灯光，像是无声的倒计时。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欣慰地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片刻之后闭上双眼向下倾倒。他所看到的最后一片风景，是静默的深蓝夜空。
　　“林煦！呼吸！”
　　季言九的喊声打破了夜空的宁静。
　　“林煦！”
　　“呼哧—呼哧—”
　　林煦急急地喘了几口气，睁眼就看到季言九一脸担心。他因为短暂的窒息，脑子有点发懵，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季言九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季言九稍稍放下心来，等林煦的呼吸顺畅才开口解释：“这就是你入狱的原因。放弃生命的人毁坏了自己的意识空间，在监狱的每一次的异空间之行其实都是在修复你们的意识空间，意识空间修复完全之时就是刑满释放之日，你们会在原来的世界醒来之时。”
　　季言九看了一眼林煦的表情，继续说道：“没想到吧，犯人们在这里拼命想要守住的性命，是他们曾经主动放弃的。”
　　林煦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抓住季言九的手，说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再放弃自己了，所以你也不要放弃我。”
　　季言九温柔一笑：“我相信你。”
　　也许是刚想起了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林煦的声音有点闷闷的：“言言......”
　　季言九看着心情有些低落的林煦，突然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笑着说：“我在。”
　　林煦看着季言九，眼里的感情像是一汪要溢出来的水。
　　“唔......”
　　林煦的吻出乎意料地温柔，他轻轻地摩擦着季言九的下唇，似乎想征求同意后才更进一步。这样轻柔的动作反倒弄得季言九有些心痒痒，他刚想开口说话，林煦的手就扣上了他的后脑勺，舌尖相触，轻柔却倾诉了极尽的爱意。
　　在这温柔暧昧的氛围中，黑铁门却不知为何缓缓打开了。
　　林煦动作一顿，看着黑铁门表情凝重地说道：“出事了？”
　　季言九手一挥，黑铁门就又迅速关上了，他红着脸避开了林煦的视线，说道：“没事，可能是故障了。”
　　他才不会承认一激动把门打开了！
　　季言九突然微微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手腕上的编号。他伸出左手，黑铁墙里飞出了一个手铐，稳稳地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林煦：“你还需要手铐？”
　　季言九：“我不需要，你需要。”他说着将自己的手铐与林煦的手铐相碰。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过后，季言九的手铐缓缓融进了林煦的手铐里。林煦举起手铐看了看，发现内侧多了一圈浅浅的“九”字刻痕。他打趣道：“这是给我盖章了？”
　　季言九：“对啊，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人。”
　　林煦：“那我可舍不得摘下来了。”
　　季言九：“手铐肯定要摘的，意识空间只能通过异空间修复，但是异空间独立于深渊之外，我无法控制。我的手铐本身不存在刑期，与你的融合后能让你每次获得的减刑数加倍。”
　　林煦：“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季言九：“会，这一次，我需要你来带我出去。”
　　林煦眼里闪过喜悦：“好。”
　　季言九握住自己的手腕，稍稍压制住编号传来的疼痛，说道：“我要回深渊了，出去之前我必须培养出下一个管理者，才能顺利出去。”
　　林煦：“要多久？”
　　季言九：“大概...四五年吧...”
　　林煦：“说实话。”
　　季言九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要多久，深渊里的时间流动跟外界不一样，我无法计算。”
　　林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事，我等你。”
　　季言九指了指小石块，说道：“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吧，跟小时候一样。”
　　林煦一笑：“好。”
　　手腕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了，季言九不动声色地忍着疼痛，嘱咐道：“你在异空间要小心，一切都要好好的。”
　　林煦：“嗯，我会好好的，我保证。”
　　“等我。”
　　随着尾音的消失，季言九消失在了房间里。
　　林煦看着季言九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应道：“好。”
　　F9房间——
　　各房间的人都聚集在了F9，他们围成了一个圈，F17正站在圆圈中间。
　　季言九：“准备好了？”
　　F17点点头：“你真的想好了。”
　　季言九没有回答，下一秒突然出现在了F17的旁边，说道：“开始吧。”
　　F17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身子慢慢化成了一片灰雾，缠绕在季言九的周身。而围成圈的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身，背对着季言九笔直地站着。
　　季言九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抓向心脏，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只指甲平整的手就这么穿透了血肉，伸进了他的身体里，却没有流出一点血。季言九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右手慢慢往外拉扯着。
　　过了一会儿，季言九的动作停顿了几秒，然后右手突然猛地抽出，颤抖的手心里抓着一团浅浅的灰白色的光晕。他松开手，看着光晕缓缓升到半空中后，终是支撑不住坐倒在了地上。
　　缠绕在季言九周身的灰雾急急地跳动了两下。
　　季言九自嘲似的轻笑了一声，虚弱地说道：“别急，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