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宋树芽与颂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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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通八达的路面车水马龙，交织来回，谁是赶路人，谁是归家者。
颂颂全神贯注望着十字路口，交警站在正中央的岗亭，双手来回挥动，她的眼珠也跟着动来动去，脑袋渐渐放空，飘啊飘，漂到二十五年前。
啊~啊~啊~妈妈呀，你别追我，追不上的。
短发小胖子一边跑一边吃，偶尔回头嘲讽一声身后追着的年轻女人，气得年轻女人挥舞扫帚，扬言要拔了他的皮。
“奶奶好。”小胖孩路过时咧嘴笑着打招呼，咻一声飞驰远去。
一阵风吹过，挽着菜篮的两位老奶奶晃了晃身子，整理吹乱的银丝别在耳后，望着前面奔跑的一大一小，羡慕说：“哎呦，芽儿妈真有力气。”
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就会出现这种场景，大院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刚开始她们还会拦着孩子，劝她别惹妈妈生气，换来的是小胖子一顿打，藤条啪啪啪抽在白嫩嫩肉嘟嘟的屁股上，红印明晃晃见血那种，小胖孩眼泪鼻涕往下掉呲嘴嚷嚷太疼，年长的开始疼惜孩子。
接着下一个月，她们就拦住女人，开导她，小孩子别打屁股哦，一个月才见几次，再打下去，小心感情打没了，而女人拿着藤条眼睁睁见小胖孩嘚瑟跑掉，气得心肝疼……后来，皮孩子的确皮，他们干脆什么不做，放开手替芽儿妈加油。
日复一日，小胖孩的腿脚逐渐灵活，堪称飞毛腿，和妈妈斗智斗勇已经满足不了她，于是魔爪伸向大院里同龄孩子，能体重压制的就扑倒，手脚灵活的就武力加体重，直到大院里的孩子唯他马首是瞻。
王的世界就是那么孤独。小胖孩回首自己7岁前的生活，再看看身边一群莺莺燕尔的小美女，咽下最后一颗葡萄，唏嘘一声。
“不好啦！”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跑过来，向前一指，对着小胖子鞠躬俯首，说：“霸王，小恶霸又在欺负美少女。”
什么？这还得了。
自称霸王的小胖孩从吊床上下来，双脚一跺，王霸之气翻腾，葡萄散乱一地，她挥手一道“尔等，请跟我来。”
“遵命。”
一群小孩子浩浩荡荡朝那走，路过的中学生感慨道，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霸王和小恶霸向来水火不容，双方战役多的数不清，通常都是霸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反败为胜，扁的小恶霸以及手下痛哭流涕，谁叫霸王手下多为女孩，打起来跑的比兔子还快，胜利的时候又从某个疙瘩角钻出来。
霸王很心酸，猪队友带不动。
前方几个男孩团团围住一位小女孩，为首的骑在小姑娘身上，一个往上掀裙子，一个往下拉裙子，僵持不下，小姑娘披着卷发，挂着泪珠，脸红彤彤的，哭着说不要。
霸王看呆了，我滴乖乖，真漂亮啊！白皮肤、大眼睛长睫毛、红嘟嘟的嘴唇、海藻般卷卷的长发、粉红色的连衣裙，手足无力的抵抗，欲迎还拒，这不就是我的‘虞姬’吗？
“霸王，你的口水掉下来了。”离得近的小男生提醒道，老大这幅样子真是太丢人。
霸王吸溜一声口水，高高掀起衣服下摆胡乱抹擦，接着一摆姿势，气势汹汹，向前大喝一声，“放下我的人。”
两人停下拉扯，愣愣看着不远处，霸王急匆匆跑过去，甩下身后小伙伴，直到站在小恶霸面前，胸前肥肉抖三抖，探手一抓，拎起小恶霸胸前衣领往地上一摔，人就跟着坐上去，噼里啪啦一顿毒打，吓得小恶霸的同伙嘶声大叫着跑得远远的，寻个稳妥地观战。
“让你欺男霸女，让你欺负弱小。”边打边说，小恶霸鼻涕掉在嘴里，光嗷嗷叫也不还手，还手会迎来更凶狠的恶打。
小姑娘双眼放光，美化了眼前一幕，这就是妈妈说的白马王子拯救小公主的故事嘛。好幸福，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像电视上说的，以身相许吗？想到这里，小姑娘羞红了脸。
不怪乎他们会有稀奇古怪的想法，接触的动漫是铁甲小宝、美少女战士，外加电视上总是播放儿女豪情，金庸、古龙剧扎堆，幻想自己就是里面的人物，一个个中二的要命。
糟了一顿毒打的小恶霸跑了离他们有段距离，才停下来叫到，“你等着，我找我妈妈去。”说完一抹鼻涕眼泪，哭着跑着回家求救。
“噢，我的虞姬，你愿意陪我一同征伐汉庭，共创大业吗？”小胖孩一甩短发，露出自以为最帅的表情，揽住小姑娘的腰身，深情款款。
小姑娘嘭地脸色涨红，支支吾吾，正要说话时……
“征你个大头鬼，又闯祸了是吧。”他的耳朵被揪住，整个人诶诶诶的喊疼，女人手上拿着鸡毛掸子，小姑娘头发散乱，小粉裙子脏脏的，一看就知道皮崽子又在欺负人，不问青红皂白，当着人面褪下裤子，啪啪啪打在屁股上，一边打一边说：“让你欺负人，让你闯祸，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皮猴子。”
两个大人立在一旁呆若木鸡，床上的小人儿滚来滚去，捂着屁股哼道，“妈呀，再打下去屁股开花变成四瓣了。”吴青翠一听笑了出来，这孩子梦到什么了。
落在宋琮眼里，只觉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像蚂蚁钻进里面一点一点啃食，昭示他作为父亲不合格的印记，女儿这是在幼儿园里受欺负，遭排挤，内心残留的梦魇。
“这位家长不是我说你，工作固然重要，孩子的心理也不可忽视。”校长严厉的话语徘徊在耳边，甚至有些无可奈何，“宋淞小朋友总是一个人坐在一处发呆，不仅拒绝其他小朋友的邀玩，集体行动也不积极参与，原本老师见她乖巧，安静，以为她有些害羞，不敢与人接触，便引领她与活泼开朗的孩子一处玩，能够打开心结勇敢迈出一步，谁知过了第二天小朋友就报告老师拒绝和她玩耍，老师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改变不了。毫无他法，喜欢一个人待着那就一个人吧，不惹事就好，哪知道现在还和同学打起来，抓破小朋友的脸，人家家长不乐意，找到我这来，说，要么他们退学，要么宋淞小朋友离开。”
“我们幼儿园一向公平公正，一视同仁，让同班小朋友举手表决，留下哪个？而他们都表示不喜欢小松鼠同学。”
校长看了一眼宋琮，漠然的一张脸，无一丝波动，又是一个不注重孩子内心世界的人，叹一口气，开口说：“对不起，我们教不好宋淞小朋友，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师。”
一场平静的谈话悄无声息落下帷幕，宋琮踏出一只脚将要出门时，校长的话从身后传过来，“作为一名老师，希望你能多多关心宋淞小朋友，虽然她不缺物质生活，但我相信爱的明确表达更会让她感到欢喜，满足。”
目送宋琮离开，校长想起那一天，那个惠风和畅的日子，一位小女孩独立于偏僻一角，隔绝欢笑热闹的氛围，和一群小蚂蚁嘀嘀咕咕。
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这孩子分明孤僻，不合群，我猜恐怕是自闭症，劝你最好带到医院做个检测。
受伤孩童家长的话久久回荡在脑海，声声不息，宋琮偏下头看一眼紧紧握住自己手的孩子，一下红了眼圈，他忍住心里的不适，蹲下身拉住女儿的小手，故作镇定，一字一句道：“颂颂喜欢上学吗？”
“喜欢。”小姑娘点点头，突然笑起来，扳着手指头数，“我喜欢小朋友，喜欢和他们玩，小朋友喜欢我，也喜欢和我玩。”
宋琮再也憋不住，眼泪瞬间落下来，那种攥紧心脏不能呼吸的疼，让他泪如雨下，揭开精心包装外表下的完美，自私自利的令人心寒，他？真的做错了吗？
小姑娘看着爸爸的样子，觉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她还小，不懂那叫悲伤。
“你为什么哭？”她伸出小手替他擦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没哭。”宋琮眼泪因为女儿的话语和安慰，反而掉的更凶。
“可是眼泪掉下来了。”小姑娘皱眉，爸爸为什么要骗她。
“眼泪没有掉下来。”宋琮抓住女儿的手，摊开手掌，“你看看手中是什么？”
小姑娘乖巧低下头，望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掌心，“是水。”她说。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呢？抬起小脑袋，不解。
“眼泪就是水啊！水有酸甜苦辣。”成功干扰女儿注意力的宋琮站起身，牵着小手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黄昏落在二人身后，仿佛身披霞衣，“人，遇到不同的事，水呈现的味道也就不一样。”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眼泪就是水啊！她低下头舔一口掌心，想知道爸爸是什么味道，结果，好咸。
“水的英语怎么读？”宋琮开口，近一步转移女儿视线。
小姑娘扬起眉头，眼角笑意吟吟，将方才的事抛向脑后，这个老师说过，她手舞足蹈，高兴回答道：“water。”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宋树芽与颂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