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前夫的女儿》东南去

8、昨日事，不可追 说到最后，

　　颂颂好久没有做梦了，不知是不是见到方少农的原因，竟梦见小时候的事，她小小身子整个缩在吊椅中，想起梦境中的事，有种恍如隔世，令人唏嘘的感受。

　　“啊！”吴青翠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单音节，左手托着小碗，右手拿着勺子，引导孙女张大嘴巴吃饭。

　　颂颂眯着眼睛看她，小时候也没见你哄我吃饭，该死的隔代亲。

　　“奶奶，我长大了，可以自己吃饭。”说完，伸手就抢吴青翠手里的碗，想要通过行动告诉她，自己真的可以乖乖吃饭，不浪费一粒米。

　　吴青翠身子一偏躲过去，直起身高高在上睥睨吊椅中的小人，颂颂顿时感到周身压迫性十足，骨子里潜藏的惧意迸发出来，迫使她不得不乖乖听话，她张开嘴巴口中多了汤饭，吴青翠笑眯眯的用手帕清理沾在嘴角的汤水，这才是她的乖乖。

　　刚才那股子没来由的害怕是怎么回事？颂颂心想，这具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女儿她，怕妈妈。

　　宋琮穿着居家服从房间走出来，边走边擦湿淋淋的头发，抬头一看，老太太故态萌发又开始喂女儿吃饭，他低着声音，无计可施，“妈，说了多少次别喂颂颂吃饭，她5岁了，可以自己动手。”

　　“她还小。”老太太理直气壮，只要和孙女沾边的事，绝不低头。宋淙知道岳母向来倔强，爱钻牛角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前头和你信誓旦旦，一转眼就为所欲为，但关于女儿教育问题，他绝不退缩。

　　“你这是溺爱，是在害她。再说，她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和我在一起，都自己动手。”

　　“学校是学校，家里是家里。”老太太梗着脖子，不退让，不认错。

　　宋淙一口气哽在胸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见岳母依然我行我素，话便说的重了些，“小孩子明明可以培养自信心，你偏偏扼杀。”

　　老太太一听顿时不干了，我喂我孙女还有错，有没有天理，毕竟不是自己生的，不能随心骂，由晴转阴，沉着一张脸不理会宋淙，反而转过脸笑着，眼睛落在颂颂身上，慈爱说道：“而且颂颂也喜欢奶奶喂，对不对呀，宝贝。”

　　颂颂看着老太太的眼睛仿佛再说，快说是啊，快点，快点…便错过眼，当做没看见老太太的暗示，昂起小脑袋，激动开口：“我可以自己吃饭。”她说，“我长大了，已经是大孩子，不是小宝宝。”

　　宋淙胸腔油然而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大手非常满意、用力揉搓女儿的小脑瓜，借此表达内心多么喜悦。

　　孙女怎么不站在自己一边了？老太太一僵，开始耍赖，俨然刚才不是自己征求孙女，驳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颂颂瘪嘴，哼一声，也不理她。

　　“颂颂出生一直到现在，我就是这样带大的，不也乖乖巧巧，没有坏毛病，带出去，谁不说我会带孙子。”老太太很生气，没有一个人懂她，她想把全部的爱都给颂颂啊。“说我溺爱，我哪有？我也有分寸，该做的，不该做的，都遵循你，你让我别喂孩子，我也按你说的做，这次不是因为颂颂受伤嘛，我想着喂几天，等伤好了，颂颂去学校，她也能自己吃饭。”

　　越说人越难受，她容易吗？老公不理解，女婿不懂，原本还有个贴心小棉袄，现在看就是小白眼狼，和她妈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颂颂汗颜，刚醒来的时候，她不都自己吃饭，那时候也没听老太太说要喂我？

　　以爱为名的出发点，总是令人无法反驳。

　　“你们都知道气我，我走了，再也不来。”说完扭头就要走，宋淙没法，老太太又说气话，只好跟上拉住老太太的手，阻止她。

　　女儿出生时，自己要工作养家糊口，各方面都是花费，要不是老太太伸出援手，亲自照料，他当时就要崩溃了。小时候还好，大了在女儿的教育上总是出现分歧，体谅老太太的不容易，通常都会顺着，顺着顺着，老太太脾气见长，人也执拗，小时没有的问题一个个蹦出来，缠的两个老人总是吵架，宋淙夹在中间，难做。

　　“妈。”宋淙扶着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替她顺顺气，赔礼道歉，说：“我们能平心静气谈谈吗？您想多了，我又没说你其它地方做的不对，你的良苦用心我懂，颂颂也是最爱你的。你说，我和爸哪个不是顺着你来，只是这一点…”

　　“颂颂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管是你，是我，都没权干涉，她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说到最后，声音加重，似有似无提醒老太太某件事。

　　“你…”老太太一听，彻底炸毛，闹着要走，不论宋淙怎么说都没用，“妈，昨日事，不可追。”

　　宋淙声音在背后重重响起，老太太一只脚悬在半空，自以为掩藏得当，此时隐晦昭然若揭，打得她措手不及，一张脸煞白没了血色，脑袋嗡嗡响，白着脸呐呐道：怎么会？怎么会？

　　老太太陷在过去，沉迷在想象里，已经冷静不了，宋淙不希望她困在自我设置的牢笼，苦苦挣扎，到时候受伤最大的是颂颂，为了女儿他愿意做恶人，一时残忍只好戳破，但愿老太太能自己想清楚。

　　吴青翠夺门而出，身子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宋淙的话在脑海盘旋，似复读机一遍又一遍的折磨她，一双手胡乱按下电梯，整个人哇一声哭出来，倚在电梯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她何尝不懂，何尝不明白，可是过不去啊？这道坎，横在眼前，怎么都过不去。

　　颂颂站在宋淙身后，混混沌沌，聪明如她不明白事态是如何发展到这种地步，喂饭而已，不要闹得不可开交吧，而且两个人话里有话，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她来了才几天啊，本来以为妈妈和宋淙关系融洽，老太太性子看起来也变了，是她想得太美好。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颂颂身子猛然战栗，耳边飘进若有若无的哭声，那么伤心，那么痛苦，她抬起腿准备跑出去，被一双手拦住，宋淙低头看她，眼神黝黑渗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摇摇头，泛着水光盈盈，眼泪就落下来。

　　啪！

　　砸在她额头，冰冰凉凉。

　　客厅弥漫着一股压抑，颂颂坐在沙发中，抱着粉红豹窥视对面的人，黑暗中他脸色深深，月光照进来，映着整张脸忽明忽暗，小脸埋进玩偶中大气不敢喘，一阵铃声适时打破怪异氛围，宋淙连忙接通手中紧攥的电话，声音柔和，“爸。”

　　“嗯。”“嗯。”

　　“没有，你想多了。”

　　他脸色一变，呼吸变得沉重，凝着一张脸，显然对面说了什么，颂颂一直盯着他，见他不言不语，也没个动作，若不是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还以为是对面生他气，挂了电话。

　　“知道了。”宋淙垂眼，话语中听不出情绪，但从垮下来的肩膀，可以看出，整个人失落落的，明显对面说了某些话。

　　他抬起眼睛，嘴角若有似无的苦笑，挥挥手道：“颂颂，过来，是爷爷。”

　　她听到宋淙的话，人还是懵的，拿着电话的手颤栗，如握千斤，直到对面传出熟悉声音，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爸…爷爷。”

　　“唉哟，我们颂颂宝贝是不是再哭。”爸爸的声音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听到这话，颂颂眼泪掉的更凶，“你怎么知道？”

　　“我是队长啊，队长可是很厉害的，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

　　颂颂哭笑不得，鼻涕跟着喷出来，心中想到你又在骗小孩，小时候骗我，老了骗孙女。

　　“爸爸。”小胖孩蹲在保安室里，抹着眼泪说话,语句中满是委屈，她的后背汗湿，汗水从头发丝滴落，小胸脯微微喘气。

　　“怎么啦？宝贝蛋。”

　　对面声音才响起来，小胖孩哇一下哭出声，眼泪还在掉，脚下却悄悄抵开一条门缝，小眼珠一转溜，往外一探，不远处大树下一个女人拿着鸡毛掸子乱转，她立马关上门，捂着嘴巴呜呜呜，免得发出声音被发现。

　　坐在一旁拿着蒲扇扇风的大爷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还真是个聪明又机灵的孩子。

　　“又被妈妈打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只好轻声安慰道：“以后别惹妈妈生气了，不然又关小黑屋禁食。”

　　听到这句话，小胖孩身子一哆嗦，吓坏了。

　　男子扶额，面上哭笑不得，家里两个祖宗一见面就掐架，他这个当爹又当老公的是真难，夹在中间，哄谁都有错，两个都气，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这位小祖宗顾好，至于那位，晚上休息时再说几句好话。

　　“我们宝贝蛋受苦了，别哭，爸爸回来带两只炸鸡腿、一杯珍珠奶茶。”

　　“我要吃鸡腿。”被诱惑到的小胖孩开心道，就连挨打的屁屁都不觉得痛。

　　“当然了，我们宝贝蛋快点擦擦眼泪，躲在门卫爷爷那，等爸爸回来。”电话那端轻描淡写，出了个注意，几句话就将小胖孩的烦恼抛向九霄云外去。

　　小胖孩嘿嘿一笑，自豪说出口，“爸爸最聪明，我最最爱爸爸了。”她仍旧蹲在地上，隔着电话和爸爸亲亲后，抬头把电话还给扇蒲扇的爷爷，泪水洗淘过的眼睛亮晶晶，扑闪扑闪盯着老爷爷，开口说：

　　“谢谢爷爷，到时候我和爷爷一起吃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