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对不起，换我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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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淙回到家时看见的就是丈母娘哼着歌抱着熟睡女儿摇摇晃晃，小姑娘在奶奶怀中睡得香甜，嘴角带笑仿佛梦中都是甜蜜。
他弯下腰从老太太手中抱回女儿，脚步轻缓朝卧房走，小姑娘放在床上时还不满被打扰，小嘴嘟囔侧身睡着，宋淙瞧着可爱极了，在女儿额头落下一吻，才蹑手蹑脚走出去。
房门关闭那一刹，颂颂睁开眼抬手摸摸额上还残留一丝温度的吻，垂着眼睑心思重重。
吴青翠坐在沙发上保持哄孩子姿势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在走，宋淙还以为时间静止了。他瞧岳母心不在焉，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为了避免吵醒女儿，特意压低声音，有些愠恼道：“妈，你别白费力气。”
老太太像没听见，仍旧自言自语，说：“你应该给颂颂找个妈妈。”
宋淙皱眉有些不悦，每次提及话题双方都会争吵，随即哭泣黯然收场，他累了，甚至厌烦，同往常一样拿话唐塞：“妈，你别这样说，颂颂有妈妈，她有我们就够了。”
老太太一听此言浑身瘫软，拉着宋淙泣不成声，“有了妈妈，她也不必因别人嘲笑而打架，现在还小可以改正，别等她大了就改不过来，那时候就会像树芽一样...”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会发生。”宋淙一下子站起身，终止她继续说下去，没成想岳母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恼火，瞧着老太太懊悔、自责，气势霎时弱下来，到底狠不下心训斥，心中虽不快生气也没法子。
老太太神色迷离恍惚，因宋淙一怒，从神思中抽离，捂脸痛哭好不伤心，“可颂颂是无辜的，她不该为我们错误行为买单。”她紧紧攥着宋淙的手，仰首无助哀求，嗓子因为哭泣早已沙哑，宋淙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愤怒质问，只是隐忍内心潮涌，他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宋淙就当我求你了。”吴青翠将跪地时被人一把捞起，宋淙正要怒斥却一眼瞥到女儿房门半开缝隙，那门后宛如有双眼睛一直看着，那一刻宋淙觉得天都快塌了，也不顾岳母，急忙走去，打眼一瞧女儿睡得好好的，只当是自己多心。
宋知透过余光见人走开，抚着咚咚跳动的心，差点就露馅了，真是吓死个人，那一瞬间，宋淙那眼光简直可以吃人，自己要是再呆下去，小命都得交待，要想安安稳稳，凡事还是别好奇。
渐渐黑下的天，让人浮躁的心得到片刻纾解，到底心疼老太太顺着她的话应下，得了想要的答案，吴青翠身体一软摊在沙发，心里一块石头轰然碎裂化为灰烬，消散无影，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她捂着脸呜呜悲鸣，既是对女儿悔恨，又是对女婿和孙女的愧疚，这座日复一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终于没了。
宋淙没有去安慰，此时此刻让她好好发泄一下，这几年，她有多累他是看在眼里，平时能顺着就迁就，只想两位老人可以开心快乐，莫忆前事，别陷太深出不去。
须臾，老太太顶着红肿得跟核桃似的眼注视宋淙，细细打量，仿佛在掂量刚才他说的有几分真，盯得宋淙开始发虚。“我要回家。”老太太转过脸突然一句，打得宋淙措手不及，一个趔趄仰躺倒在沙发中。
望着老太太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准备换鞋，宋淙一把抓住她手臂，瞄一眼窗外变黑的天，担忧道：“天都黑了，我打电话给爸，歇一晚明早我送你。”
说完就要打电话，老太太一听，拂下抓住她的手，夺过手机放在鞋柜上，莞尔一笑，本就肿的一条线的眼现下更是瞧不见缝隙，话语说不出地轻快急迫，“我必须回家，想来老头子知道了也很开心，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好消息告诉他。”话锋一转，带着几许哀愁和无能为力，连眼角眉梢都泄出些伤感，神色凄凄，“你也知道自从出事后，你父母他们看我们有多不顺眼..”
话一停，觉得在孩子面前如此说只能徒增他的烦恼。思及，又继续说：“额，不说这个，我们知道对不住他们，没脸去见人，希望你有时间多回家看看他们，要是他们知道你想通了，恐怕也开心的不得了。”
宋淙点点头没有反驳，也没见同意，看老太太准备围丝巾顺手拿过去，很自然的替她系上，吴青翠鼻子一酸差点落泪，随后咽一下口水缓和情绪，低头没好意思看他，拍拍宋淙手忍着哭腔艰难开口：“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颂颂。”话落，也不等宋淙说，转身立即走出去，然后小跑，落荒而逃一般。
她一走，宋淙眼泪就掉下来了。
阳光透过窗斑斑驳驳印在房间，窗外小鸟叽叽喳喳，经过一夜风雨洗淘，树叶碧绿清透，映着碧蓝的天，风一抖擞落下的雨滴折射出五彩斑澜，好一副浑然天成的油画，就连空气都比平时清香甜蜜许多，令人浑身舒爽通透。
一阵电话铃响彻空荡荡的房间，惊得鸟儿展翅慌忙离开，落了一地水溶于树下水坑，生出圈圈涟漪。
颂颂披散头发揉弄眼睛打开门摇摇晃晃没睡醒的模样，一步一步朝声音走去，不等她拿起，铃声歇了。
她没有起床气不会因此而发火，同往常一样顺势倒在沙发接着睡，却瞬间惊醒，面色复杂不解，居上而下怔怔凝视眼前人，心里思绪纷乱纠结成一团浆糊，说不出什么原因。
昨晚她偷偷开门窥视，一个大男人背靠门哭得那么悲伤难以自持，都没有察觉她就在不远处，像个大傻瓜一样。可惜，没有一个人会对傻瓜心生怜悯，只有傻瓜才会整日怜悯他人，而她，不是傻瓜，也不想做傻瓜。
缩成一团睡在沙发上的傻瓜，睡梦中都眉头紧锁表情忧郁，颂颂蹲下身子，小心凑过去，上下端详。
宋淙长的好看她一直都知道，毕竟是大家公认大院‘小公主’，只是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用心，上下描绘容颜。
他的睫毛好长啊！宋知纳罕，想碰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人。
“宋知。”
那人情愫缱绻脱口叫出，宋知习惯性‘嗯’一声回答，被人一下捉住手臂，他睁眼望着眼前人，浓浓眷念。
宋知心里一震，忽如一夜春暖花开，回到了初中。
那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打小报告给班主任，说宋淙谈恋爱，还把情书交给老师，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落针可闻，班主任恨铁不成钢，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偏心宋淙，勒令他当着全班人读起，唇红齿白的男孩一脸平静，读课文似的生硬，当时宋知想着，哪像是思春人，不屑瞥一眼讲台。
她记不住全篇说的什么，却记得全班那么多人，宋淙凝眸注视，偏偏对着她说：我望着她，望了又望。一生一世，全心全意，我最爱的就是她。当时一下脸就红了，偏头不去瞧他，也没心思听后面说的什么。
总之，后来老师查明是隔壁班塞到宋淙桌里，那女孩子被叫家长，一时闹得全校知晓，被迫转学。
宋知记得他的眼睛，就像现在一样，一如既往让人心跳加快，烂番茄脸色。
宋淙见是女儿，收回眼神，刹那清明。
看女儿皱眉忍痛，立刻放下手，他抓住的地方因为用力都红了一圈，宋琮心疼，捧着她的手臂轻轻揉着，低下头不停吹气，一边自责一边道歉。
见他这样，宋知心情一下跌落谷底，一时难辨。
以前，他对自己唯唯诺诺，小心赔笑，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来不知反抗。有段时间，她是极其厌恶宋琮的，把对工作中的不如意全部撒到他身上。
就算每天回家都有可口饭菜；就算家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就算她累了他盖上的毛毯；就算每天晚上帮她洗脚按摩；就算打雷时他温暖的怀抱。。。
可这样的宋琮和工作中认识的男性完全不同，就像被圈养的海豚，任劳任怨，独自美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否则，她怎敢高高在上，毫无愧疚指使他做这做那。
傲气如他，不也伏低做小匍匐在她脚下，就连离婚也无怨言。
只是现在，对象变成了女儿。
换种方式继续低到尘埃里，这辈子，他是被两个女人给困住了。他是栽在她们娘俩手上了。
宋知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宋琮手背，他抬头看女儿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还以为是自己弄痛了她，心里一揪。
自从女儿会说话以来，懂事得很，任谁看了不夸一句好孩子，就算遇到不开心的事也只是坐在小板凳上沉默不语，哪里像现在这样，哭得这样伤心。
宋琮脑海一瞬间想到很多，其实这几年他过的也不好，父母关系自不可说，一至达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工作上的事；女儿的事以及周边风言风语，他甚至想到，是不是该搬家，换个地方。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女儿受伤的原因，想到昨晚丈母娘的话，想到头脑发胀，他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大坝里游荡的鱼，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压力，望着总是上升的数字线，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有一天，他看见闸口打开。
这是宋树芽离开他后的第一次哭泣，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孩子一样任性，再女儿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再也不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爸爸。
宋知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一动不动，隐隐感到胸前的衣服被泪水浸湿，她的眼里还挂着泪珠，风吹进来，仅存的泪珠落下，砸在黑色的脑袋里。抬起手轻轻拍着怀里的脑袋，学着小时候宋琮安慰人的手势。
现在，该是她保护宋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对不起，换我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