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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理寺少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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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林羽三人害怕归害怕但真正追根究底却是没有多少惧意在的,一是家世如此二来此事本也与他们无甚关系,陈楚之从出事伊始就是一副冷漠之态,除了林中初见的冲击之外,他对比便已经没有丝毫的关注态度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嫌弃招惹了一身麻烦,于家于外都不太好交代,而对于人命他们除了最初的悲意流淌,此时的厌烦或许便多于同情了。这就是高门府第,他自小锦衣玉食无食人间疾苦,对于一些社会底层人的悲凉绝望他们体会不到,也绝不会知晓。
大理寺卿在齐景然把案子移交到大理寺之时便表示身染恶疾,有心无力,从而飞鸽传书把远在山外的林佑宽急调回京。
林佑宽回京是在林羽料想之外的,毕竟依林白所言林佑宽最早也该是明日方能归家。因此林羽在大堂之上瞧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之时就像整个人被定在了脚下的方寸之地,最后还是被王子安硬拖了去,林羽衣袖被王子安扯住,身后陈楚之又好意般推了一把,以至于林羽一个踉跄导致王子安收力不及,三人整整齐齐一个跟头栽了进去。
林白倒是好整以暇的瞧着着眼前的闹剧,比不得大堂之上人的严肃,也没有一旁齐景然的浩大声势,齐景然一向如此林白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旁的没有单说气势排场全京都绝对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睥睨的人来。此时大堂之上不见衙兵倒是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披甲执锐竟颇有黑云压城之势,不得不说如此场面只用来传讯三个学生任谁看都是大材小用,可齐景然却半丝不觉有他,反客为主亦是他常做之事。
可今日不同以往,堂上坐着的是林佑宽,一个不用言语不用动作就能完全压的下场面的人,不同于齐景然的狂傲,林佑宽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清冷在,仿佛生于雪山之巅,高洁而不染尘,齐景然刚想说些什么便及时注意到了堂上之人的神态变化,未出口的言语化作一丝微弱的气息涌散,只有林白微不可查的淡然一笑,剩下的一切便悉如以往。
林羽三人一直未敢言语,自从跪于堂前便是一字未发,三人在心里将措辞过了无数遍,从相遇到报官事无巨细从头回忆一遭。可偏偏林佑宽的第一句话就彻底问哑了三人。
“你们如何能出现在万年县?”林佑宽的嗓音像一支冷箭瞄准了堂下三人的心脏,堵住了所有退路,似乎此时任何的回答都已沾满了危险气息,一旁是国子监司业,一旁是大理寺少卿,无论如何“逃学”二字都无法清淡地从他们口中说出,纵有平时以此为乐甚至是炫耀的资本,可此时在林佑宽面前三人竟不自觉生出抱罪怀瑕之态,那两个字如鲠在喉却偏又吐不出来。
而对于此林羽更是深有体会,他对于林佑宽的惧意来自于林佑宽本身所持之韵,像一汪明澈见底的清泉能照射出人身上所有的不堪和卑劣,在他面前似乎一切都无所遁形,只剩你赤裸裸的面对你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堂上一阵静默,无声之中压迫愈甚,林佑宽没有重复第二遍也从不去拍响惊堂木,所有的震慑远比不上他端坐于堂的一身清冷,他的言语远甚于刑具。
可今日又是例外
林佑宽道“万年县大堂所做之供词是否属实”
这次王子安开了口“回大人,句句属实”
剩下二人便也顺音答话只道属实。
“兄弟三人,随父姓孙,家住京都城外万年县,因一时贪玩招惹官司”林佑宽将这一句话字字简述,不见丝毫语气起伏,语调清淡却彻底骇住了本就惶恐的三人。
“句句属实”的话语犹绕耳畔,刚刚所寻的出路此时却成了自己掷出的一把尖刀反过来将利刃对准了自己。
三人慌忙称罪,小心思尽收,到此时他们方才明白,这里容不得他们半分侥幸。
林羽是第一个开口的“学生因逃课外出怕被先生知晓,又恐招惹麻烦,因此谎称万年县人士,绝无其它意图”林羽话毕,恭敬做礼,虽然他早已收尽浪荡之态,可林佑宽面前他只能更加谦恭。
陈楚之不同于林羽的惶恐,他虽被此时堂上氛围所震,却也依旧能保持淡漠之态,他认定此事与己无关,即使害怕也仍能保持一份沉静。可王子安却有其他想法,只是他跟随了林羽未表露其他。
只是林佑宽未给出三人半分的喘息空间一句“法不容违,杖二十”讶住了在座所有人。堂下三人无官无爵可到底还是有身份在,除了林羽不用顾忌,其余二人无论换做是谁怕都会给出三分颜面来,这也正是大理寺卿为什么称病推诿的原因,一个案子涉及三位朝廷重臣,自然该是能避则避。
齐景然轻笑一声,浅淡的目光掠过堂前朗声道“动手啊,堂堂大理寺竟如此缺人么,用不用我帮个忙”齐景然话中的傲然丝毫不掩,张扬的话语任谁都能听出所指为何,林白知晓其中缘由有心拦上一把,可又深知林佑宽脾性,怕再把场面搅出更糟,因此只得作罢。
林佑宽没有任何的回击之词,像未听见丝毫言语一般,将一旁之人漠视的彻底,齐景然也不气,看着衙役巧劲卸力却不做拆穿,堂上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所有人都彼此心照不宣的大戏,看着堂下表演,只做看客。
林羽没想到林佑宽只把他们打了一顿边退了堂,似乎这一场问案就只是走个过场,再顺便给他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留下警告。可林羽深知这绝对不会是林佑宽的秉性,他本察觉此事或许事关重大,直到此时他方彻底认定这绝对不单是一场命案。
放走了三个学生,齐景然瞧着林佑宽离去的背影哼笑了一声,他的目光牢牢定在那尊清冷的背影身上,嘴间却与林白戏谑“你说我像是做事没有分寸的人吗?”
林白浅笑着摇了摇头“不像”
齐景然点头“还是你识人精准”
林白继续道“郡王眼中,你就是分寸”
林白说完淡笑着拂衣而去,齐景然听言却也没恼反而笑意愈甚“甚有道理”
齐景然知道林佑宽真正的顾忌所在,不在权贵而在于他,林佑宽担忧旧事重提以至于他会不顾一切的贸然行事,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愿他再因此事而招惹下祸患。林佑宽半点有用的信息也不想告之与他,因此才有了堂上的一出好戏,对于林佑宽,他齐景然再了解不过。
他领了这好意算是给了林佑宽承诺,可这件事他必定纠查到底。
书房之内,林佑宽持了一本书,林白自一旁而入,主动添了杯水过去“兄长一路可安好?”
林佑宽手中动作一顿,抬眸瞧去复又把书放下,点了点头,只道“嗯”
林白自然的在一旁坐下,将茶盏推过,随意做问“大理寺卿可还好”
林佑宽本是接过了茶盏,可听闻此言却是微一犹豫,默了默,将茶盏放下,道“还好”
林白听出这话外之音,不禁笑了笑,却也未言其它。
也怪不得林佑宽发愣,大理寺卿调他回京之时,一封信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当时林佑宽便是愣了愣,摸不清这信中有几字可信,却也未有耽搁快马回京,他回京第一件事便去了府中拜访,后花园内魏琛逗鸟喂猫,好一番的逍遥自在,只见他来,才忙停了手中动作,对他说“你等我一下”然后便转身没了踪影。
卧室之中魏琛将床上被子掀开胡乱往身上一搭,又不知从哪里扯出来一条毛巾随意往头上一盖,操着虚弱的语调道“佑宽啊,我这病来得急”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掩唇咳了两声,再道“大理寺的事情啊,就劳你多费心了,咳咳咳”
林佑宽瞧着这一幕默不作声,只等魏琛说完,方才恭敬回了一句“学生职责所在”
魏琛听了这话又一扫适才病态,将被子一掀,猛地往前一站欣喜地拍了拍林佑宽肩膀,道,“靠你了”
林佑宽秀朗的眉峰微微一蹙,道“老师您的身体?”
魏琛忽然想到什么似得立马扶额,一副体力不支即将昏倒之势,道“佑宽啊,你先回吧,我身体实在不适就不多留你了”
林佑宽再一施礼,道“学生告退”
所以此时林白发问,林佑宽还是微楞了一下方才回了那句“还好”
此时林白又道“小羽还在外面”
林佑宽未说其他,只简单“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林白往前递了递眼神,再道“今日的太阳过于毒辣了些”
林佑宽浅望了他一眼,随及又收回了眼神“还好”
“兄长不唤他进来?”
“不用”
林白将眼神一瞟“那我把人叫走了?”
林佑宽此时方才又抬起了眸,他瞧了林白一眼,最后道“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