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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年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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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从府衙出来便一扫之前刚出城门的欣喜之态,似乎被这一场意外扰乱了心绪,不知道怎么的,他们总会想起林中那个女人,那一身红衣的影像堵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
三个人厌厌地告了辞,一块回了京都没做过多交谈便纷纷回了自己府邸。此时他们担心的倒不是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而是从齐景然口中听到了死讯之后便没来由的升起了一种苍凉之感,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流逝消亡,他们从未想过,更从未见过。
林羽回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陪父亲一起用过晚膳便告辞回了屋里,饭桌上的人将林羽得表现看在眼里,却又谁都未曾言语。
林羽的房门外,有人端了点心不请自来,林羽抬头将东西一接道了句“二哥”
“不请我进去坐坐?”林白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不同于齐景然的张狂肆意,林白的笑容总是暖的,像一阵细风能透过皮肤刮进人心里。他的语调轻柔而洒脱就如他的人一般,温和而随意,淡淡君子,性如水,品若竹。
林白是京中惊才艳艳的少年郎,年少成名,满灌京都,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音律乐器无一不晓,他善推算,爱自由。他不参政治,却又爱寄情山水。
此时林白站在门口,淡淡一句话就暖了林羽半颗僵住的心,林羽挠了挠头“二哥快进”
“你是忧今日逃学之事,还是愁逃学之外其他”林白回眸望了他一眼,那双若水的眸子里有着万事尽知的了然。
“你都知道了”
“算是吧”林白模棱两可的点了点头
“我其实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仇恨才非要置一个柔弱女子于死地”林羽垂了眸心中有些悲意在,他十五六岁年纪见过的更多的是繁华和平静,长安城都天子脚下,他见过太多的美好,从未品味这世间丑恶。
林羽并不纳闷他二哥是如何知晓的,因为对于任何事即使再不可思议但在林白身上就会变得理所当然,而对于此,他早已习惯。
“也许,是一种壮烈呢”林白说道
“壮烈?”林羽不解
“是啊,慷然赴死的壮烈也让人惊叹吧”林白继续道,他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仿佛没有任何事能逃过他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就像以水为镜能照出世间所有,林白浅声淡语“所见的真相未必是真相,世有丑恶便有美好,既然你不喜欢肮脏,那就努力把他变成良善吧,伤春悲秋可是没有用的哦”
林羽笑了笑捏起林白送来的糕点送进嘴里“有二哥在,我没那个伤春悲秋的机会”
林白也笑了,他望了林羽一眼,只淡淡道“大哥后日回家”
果然林羽未吃完的糕点就这么僵在了嘴边再咽不下去,好不容易从案子中缓过心神,如今却又直接被林白一句话重新打落潭底。
林羽可怜巴巴的望向林白,林白却无辜的摇了摇头“这个,我帮不了忙”
“二哥,我知道你能”林羽拉着衣角乞求道
“拿出你林中一人对敌的勇气,大哥那里或许就不算难题”林白的话依旧是柔的,听不出半丝怒意在,可林羽此时血都是凉的,他惶恐的抬起头,可入目所见却依旧是林白那张温和而挂有浅淡笑意的脸。
“二哥,我错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林羽是害怕的,他从摸不透他二哥的心底所想,但他知道此时的林白是生气的,单单这一点便足以让他惊惧忐忑,要知道他今生所见林白的生气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林白摸了摸他的头“早点睡,我去给父亲问安”
林羽没敢放手,他依旧扯着林白衣角,恍然无措的道“二哥,真的没有下次了”
林白点了点头,道了句“好”直到此时林羽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他一生天不怕地不怕,所惧所畏也皆在这个家里了。
国子监内的后院内齐景然和林白随意而坐,围着一方木桌攀谈着什么。齐景然问道“昨日他们逃学之事有谁知晓?”
林白弯了弯眸提臂斟出碗茶“除我之外无他人事先知晓”
“私放学生出学非司业所为”齐景然调侃
“他们自己跑的”
林白清浅的语调缓缓漾开,怎么听都挂着三分无辜之意。齐景然也不计较依旧还是他往日那张狂的性子,只他一顿,问道“林佑宽如何了?”明明是关怀的语句可从他口中掷出却偏听不出半分的担忧来。
“为何不自己去问呢?”林白反问一句倒噎得齐景然有些有话难吐。
“他欠我一场比试至今未还”
林白笑了笑“仅此而已?”
齐景然无所谓的靠了靠身“我不想胜之不武”
林白知道齐景然的骄傲不允许他说出什么矫情的话来,三年前的旧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齐景然心里,这三年来无一刻的喘息休息,可他面上却又不肯表露什么,万千情意也只深埋心里不肯言说,对此林白还是不忍的。
“他快痊愈了,此次该是最后一次”
“真的?”齐景然显然有些欣喜,可随即又骂道“要我说早该好了,他又不是大理寺卿,用得着事事躬亲么,自己身体如何他不清楚吗?”
齐景然越说越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人捆了扔到床上圈着。
林白被这话逗乐“要是能你不早就做了吗,他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
齐景然冷哼一声“欠收拾的性子”
“三年前的事不怪你”林白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像是火药线炸开了齐景然埋藏深处最不愿想起的画面。
齐景然猛的起了身,那双魅惑的眸子里此时满是怒火与冰寒的冲撞,他咧了咧嘴角义正言辞道“当年之事自然与我无关”语罢拂袖而去,常年的肆意不在所有自恃的高贵也在此时飘散,再捡不起一毫。
屋内的林白叹了口气,他没想到三年过去了齐景然的情绪竟没淡了半丝,想来也是,若不是这三年来从未停歇又怎会有昨日的巧合。
林白望着齐景然远去的背影有些失神,他仿佛在那决然的背后看到了如火的热血,少年风发,理应如是,世人皆知齐景然是齐王府的世袭郡王,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皇侄,是北衙禁军之首,羽林军的大将军。
可谁又知如今的荣耀华贵在蒙荫之下是任谁都不能忽略的才能和功勋,是齐景然凭借自己的无畏在战场拼出的血路,是安邦定国的决心和保家卫国的信念,是鲜红浸染的旗帜,是热血铸就的功勋。
林白回了神瞧着面前未凉的清茶竟一时说不出是何滋味,他没有林怀的抱负亦没有齐景然的坚毅热血,他只有风花雪月之情,吟诗作对之性,他只是一个单纯而又自私之人,林白将面前那杯茶一饮而尽复又展开笑意,他是惯能宽慰自己的人,仿佛没有事情可以让他焦躁而不安。
学堂之内的三人窃窃自语,皆为昨日之事而忧,以齐景然做事的张扬性子,不出半日整个国子监已经没有不知道他们逃学之事的人了,可奇怪的是那件命案却被意外的封锁住消息,至今没有一人谈论,而这显然不像齐景然会做之事。
王子安推了推愣神的林羽“你说今后还会有我们的事吗?”
林羽肯定的道“绝对会有,而且麻烦不小”
王子安道“我们怎么会那么倒霉,偏赶上这种事”
林羽笑道“你觉得是巧合吗?”
王子安道“难道不是”
一旁的陈楚之此时开口“不是昨日也可能会是今日,而又或是其后的某日”
王子安闻此大惊“你说什么?”
“简单说冲我们来的”林羽一句话落地,三个少年便再没了声音。许久王子安才道“我们只是一普通学生,哪怕平时和人有些许误会也不至于如此坑害我们吧”
林羽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不是冲我们家世就是冲我们家世,难不成冲你只会吃不会做,单想请你品品牢里的饭是什么滋味?”
林羽声毕拔腿便跑,后面两人一追一赶话还没说圆半句就又已经全然停下,行礼问好“见过司业”
“这是要去哪里”林白疑惑问了一句
“随意走走”
“随意走走”
三个人此时打着哈哈不敢言语,毕竟逃学之事未了,因此见了司业多少还是不敢放肆的。
“若是没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事相邀”
“司业有命,学生定当遵从”三人此时卖起乖来,大有林白说一他们绝对不会言二的承诺。
“那就再好不过了,大理寺请你们,我也拦不住”
三张脸毫无意外的抬起,被恐慌填满的眸子不安地望向林白
“司业”三人齐齐喊到,毕竟还是年幼,如此阵仗终归还是害怕的。
林白微摇了摇头笑的谦和“无碍,老师陪你们一同前去”
“真的?”
林白点头
林羽道“我们就知道司业绝不会放任我们不管的”
林白的笑意愈发深了“不用感动,我只是单纯想瞧个热闹”说罢微做沉思之状“这么说来,我还真没去过大理寺呢”
言罢看着僵硬的三人疑惑道“怎么还愣着,兵将们还在外侯着呢,别让人家久等了,有失礼数”
说罢施施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