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少女也要抱大腿》夏南虫

6、穷鬼的天堂 六章黑石坊

　　六章黑石坊市，穷鬼的天堂
　　黑石坊市的城门，比胡湫湫想象中寒酸多了。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流光溢彩的阵法光幕，就是一圈两人多高的木栅栏，上头钉着削尖的木桩。门口两个守门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衣，正靠在门柱上打哈欠，连眼皮都懒得抬。
　　胡湫湫交了一块灵石的入城费，心疼得抽了口气，低着头溜了进去。
　　一进坊市，她就愣住了。
　　乱。
　　太乱了。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刚下过雨的地方积着污水，踩上去扑哧作响。两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帐篷布东倒西歪，卖什么的都有——缺角的法器、用草绳串着的灵草、不知真假的兽皮、还有摆了一地黑乎乎的矿料。空气里混着汗味、兽味、烤灵薯的香味，嗡嗡作响。
　　修士们三三两两走过，有背剑的，有扛锄头的，还有牵着一阶灵兽当脚力的。人人穿得都不讲究，她这破衣烂衫扔进人堆，谁也不比谁高级。
　　胡湫湫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地方……好啊。”她压着嗓子，两眼放光，“没人看我！”
　　在青芜坊市，她一个没修为的穷鬼走在街上，总觉着人人都在打量她。可在这儿，满街都是穷鬼，她那点寒酸，直接被淹了。
　　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她没急着找摊位，先在坊市里逛了整整一圈。
　　做买卖嘛，第一要务不是开张，是摸底。她前世摆过地摊、做过小生意，深谙一个理：不懂行情就进货，那是找死。你连东西卖多少钱都不知道，进一堆货回来，不是砸手里？
　　她装作闲逛，耳朵竖得老高，眼睛瞟着各家摊子，一路走一路记。
　　一个挑着空筐的货郎从她身边挤过去，嘴里嘟囔着今儿又没挣着几个子儿；两个散修蹲在墙根掷骰子赌灵石，吵得面红耳赤。她缩着肩膀从他们中间穿过，故意把脚步放得拖沓，像个随处可见的穷酸散修，生怕谁盯上她这个生面孔。
　　走到一处卖灵草的摊前，她蹲下来，拿起一株灰扑扑的草药装模作样地看：“老板，这野草灵草怎么卖？”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眼皮都没抬：“三块。”
　　她心里记下：低阶野草灵草，青芜坊市卖四块，这儿三块。
　　她又走到隔壁卖碎玉的摊子，捏起一块对着光照：“这块边角料玉料呢？”
　　“两块拿走。”
　　再往前走，一个卖灵水的小摊，一碗浊黄的灵水，要价一块灵石。她撇撇嘴——这里头灵气稀薄，兑水兑得厉害，也就骗骗刚来的生瓜蛋子。她前世没少喝那种掺水的奶茶，一尝一个准。
　　她还特意在正街那排生意最红火的摊子前多蹲了会儿。看人家怎么摆货，怎么吆喝，客人都爱买什么。
　　她看见一个卖丹药的老道，明明药丹一般，偏会讲故事，张口闭口“贫道云游四方，此丹乃偶遇仙人所赠”，围了一圈人听他胡吹，买的人还真不少。她撇撇嘴，心里记一笔：会讲故事也是本钱，可惜她不碰丹药，水太深。
　　她还看见有摊主跟客人吵起来，为了半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她看在眼里，越发坚定了明码实价的念头——这种拉着人砍价的买卖，太累，也留不住回头客。
　　一路走，一路记。半个时辰下来，她心里有了本账：
　　低阶灵草，散修上山采了来卖的收购价，大概一块五到两块，摆摊卖三块到四块，对半利。
　　碎玉边角料，收购价五到八毛，卖两块，利更高，但压货，一时半会儿卖不动。
　　灵水、符纸、法器边角料，水太深，门道多，她不碰——她一个外来的，最容易在这种地方被老油子坑。
　　“薄利多销。”她蹲在一个卖烤灵薯的角落，啃着买来的半块薯，在心里盘算，“这地方穷，修士也穷，你卖贵了没人买。但架不住人多、走量大。我不跟那些老油条抢高利润，我就走量，一炷香开两三单，积少成多。”
　　她前世最懂这个道理——在穷人堆里做买卖，赚的不是差价，是周转。一块钱不嫌少，一天走一百次，那就是一百块。
　　算到这儿，她心里有底了。接下来就是找摊位。
　　她打听到坊市管理处就在市中央一座破木楼里，腆着脸凑过去。柜台后坐着个抠脚的汉子，听完她要租摊，懒洋洋扔过来一块木牌。
　　“摊位分三等。”汉子打了个哈欠，“正街一排，人流最旺，月租五十块下品灵石，押金另算。次街口的，月租三十。最边上、靠栅栏那排，月租十五。”
　　她咽了口唾沫：“都、都得押多少？”
　　“规矩懂不懂？”汉子斜她一眼，“摊位租金，一律预付三成。正街先掏十五，次街掏九，边上的……先掏四块五。”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概不赊欠。”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预付三成。
　　她全部身家就十八块下品灵石。租个最差的摊位，光预付就得掏四块五。
　　四块五她掏得起。可掏完，她就只剩十三块多了。这十三块，要撑到她开张赚钱——吃饭、进货、杂费，样样要花。万一开张不顺，撑不到回本，她就得喝西北风。
　　“压力山大啊。”她靠在木楼外的墙上，仰头看天，“这还没开张呢，先扒层皮。”
　　可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不租摊位，她就只能跟那些没本的野摊子似的，被坊市巡逻的赶来赶去，今天摆明天逃，永远做不成回头客。
　　“租。”她咬咬牙，“最差的那个位置也得租。先站稳脚跟再说。”
　　她整了整衣裳，正准备回去交钱，眼角余光瞥见木楼外贴着一张泛黄的摊位分布图。
　　最边上、靠栅栏那排，用红墨画了个圈，旁边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
　　她凑过去一看，脸都绿了。
　　那排最差的摊位旁边，备注着：挨着西风口，每日亥时后有妖兽嚎叫，胆小者慎租。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合着这坊市连个摆摊都不让人安生。她这命，怎么到哪儿都跟妖兽较劲。
　　“行吧。”她认命地吐了口气，“风口就风口，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