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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还在追 下到半山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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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半山腰,胡湫湫被一块半人高的石碑拦住了去路。
那石碑黑黢黢的,半截埋进土里,碑面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只剩“青芜”两个残笔。碑身上缠着几根枯藤,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她围着石碑转了两圈,原主记忆里总算翻出点东西——这是青芜灵域的界碑。翻过这块碑,就算彻底出了青芜灵域的地界,再往北,就是黑石坊市所在的三不管地带。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身,粗糙石粒硌得指腹生疼。
“出界了……”她扶着碑,慢慢转过身,往南望。
南边是连绵群山,就是她钻了三天三夜的那片深山。此刻暮色四合,群山黑沉沉伏在大地上,像一头头蹲着的野兽。山那头,是青芜坊市,是破庙,是她穿越过来睁开眼的地方。
也是那双金色眼睛出现的地方。
她立在界碑旁,看了很久。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山林潮气,吹得她那身破衣裳猎猎作响。她忽然打了个哆嗦——不是冷,是那些她拼命想压下去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黑暗里睁开的竖瞳。
缠上脚踝的黑雾。
腿上那种被一点点啃噬的剧痛,骨头咯吱作响,仿佛连骨髓都在发冷。
还有她自己歇斯底里喊出的那句“狗男人”。
“嘶——”她抱着胳膊,后背窜起一阵凉意。明明已经跑出这么远,可只要一闭眼,那条腿消失在黑雾里的画面就跟放幻灯片似的,一帧一帧往外冒,挡都挡不住。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
温热的,结实的,好好长在身上。可指尖一碰小腿肚,那股幻痛就跟着来了,像有人拿小针一下一下地扎。
“假的,都是假的。”她对自己说,声音却发虚,“就是个梦。人累狠了做个噩梦,多大点事。你在现代加班到后半夜,什么离谱的梦没做过。”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梦。
破庙是真的,腿软得不受控是真的,那股压得她“噗通”跪下去的威压也是真的。她一个没修为的人,若没有那种真实到骨头里的恐惧,怎会吓得当场连站都站不稳?这世上能让她腿肚子转筋的东西,绝不是她一个摆摊的招惹得起的。
她甚至反复回想过那个梦的细节。那黑袍人自始至终没吐一个字,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小虫。他指尖黑雾里那些扭曲哀嚎的人脸,又是什么?
越想越冷。
“听好了胡湫湫,”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对着南方那片黑沉沉的群山,一字一顿,“打今儿起,第一,不钻破庙;第二,不走夜路;第三,再也不碰任何跟黑袍、金眼睛、黑雾沾边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像发誓,又像给自己壮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再让我碰见那个狗男人。最好咱两不相干,你睡你的封印,我摆我的摊,谁也别碍着谁。”
发完誓,心里那点慌总算压下去几分。
她又想起那道扫过山林的神念。那东西无远弗届,连妖兽都吓得噤声。可怪的是,它扫过她藏身的山洞时,只停了一瞬,就走了。没伤她,也没追她。
(大概……我太弱了,弱得它都懒得出手。)她这样宽慰自己,(就像人走路,不会特意去踩一只蚂蚁。)
这念头让她好受了一点。弱,有时候也是好事。至少不会招来那种存在的注意。她一个连炼气一层都没有的幻虫,在那些大人物眼里,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
她最后看了一眼南方,转身,头也不回地跨过了界碑。
脚落地那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着身上那层无形的紧绷,松了一丝丝。出了青芜灵域,天高皇帝远,那东西总不能隔着半个灵域还寻过来吧?
“对嘛,”她自我宽慰,迈开步子,“人家那种大人物,万年才醒一回,忙得很,哪有闲工夫管我。我一个卖灵草的,值得谁追着不放?”
她背起包,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黑石坊市的灯火赶去。那片灯火越来越近,像黑夜里一点暖光,让她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走得腿肚子直打颤,她才敢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歇口气。肚子早饿得咕咕叫,她摸出怀里那半块干馍,掰了一小角慢慢嚼着,就着冷风往下咽。馍渣子簌簌往衣襟上掉,她赶紧凑嘴去接,一粒都舍不得浪费。嚼着嚼着,她自己都笑了——穿越前她嫌这馍难以下咽,如今却吃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人这日子,是一点点熬出来的,急不得。
——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跨过界碑、暗自庆幸甩掉一切的时候。
南方那片她以为早甩开的高天上,那缕一直不紧不慢跟着的黑雾,停了下来。
黑袍人立在虚空里,金色眼眸微微低垂,注视着山下那个渺小的、正一路小跑奔向坊市的背影。她跑得飞快,深一脚浅一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的气息太弱了,弱得像风里一缕烟,随时会散。可怪的是,这缕气息他闻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
幻道的味道,清浅、干净,带着一点……草木被露水打湿的生气。
一万年了,他没闻过这种味道。
黑袍人阖了阖眼。方才那道扫过山林的神念,已经把她的气息钉进了他的神魂深处。无论她逃到哪里,换几身衣裳,糊几脸泥,这缕气息他都能从千万人里一眼揪出来。
她以为出了那块破石碑就安全了。
她不知道,从她在那座破庙里坠入他梦魇领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在他身上,留下了洗不掉的印记。
“跑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金色眼眸里却浮起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致,“你跑,我跟着。”
他倒要看看,这只会在梦里骂他“狗男人”的小虫,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至于“狗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黑雾一卷,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而山下那个正为省下半块灵石而窃喜的姑娘,对此一无所知。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进城,租摊,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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