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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连夜跑路 风从山洞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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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洞缝隙里灌进来,胡湫湫一宿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了起来。不是勤快,是吓的。昨夜那道神念扫过之后,她后半夜总觉着后颈凉飕飕,像有什么东西贴着脖子眼吹气。
“不能再等了。”她揉着熬红的眼,扒开洞口挡着的落叶,“趁天没大亮,赶紧走。再磨蹭,我怕那东西一个想不开,又找上门。”
她钻出山洞,外头山雾还没散,白茫茫一片,露水打湿了裤脚。
布包昨夜在泥里滚过,干了之后硬邦邦。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打开包检查——灵石还在,贴身藏着,硌得慌却踏实。灵草压在包底,叶上的泥干成了块。陶碗拴在包侧,又磕出个新豁口。
“陶碗啊陶碗,”她心疼地摸着那个越变越大的缺口,“这一路最委屈的就是你。等姐发了财,给你换个金的。”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金碗?她眼下连个不豁口的陶碗都换不起。
她蹲在石头上,借着晨光把灵石倒在手心,一枚一枚地数。数得极慢、极认真,数完一遍,又从头数,生怕差了一块。
“一、二、三……十七、十八。”数完她顿住,眉头拧起来,“走之前明明是二十三块。”
那五块呢?
她掰着指头算账,一笔一笔在心里过:出山这三天,头一天在青芜坊市外头啃了块干硬灵麦饼,一块;第二天下山路上买了碗灵米粥,两块;昨日傍晚在山脚小摊买了个杂粮馍,一块半。
“这就四块半了……”她嘴角直抽,“还没算宿钱。山洞过夜倒是省了,可这嘴一张一合,灵石就跟长了腿似的往外跑。”
修仙界的物价,她算是摸出点门道。一碗灵米饭两块,一个杂粮馍一块半,最便宜的通铺三块一晚。她这点家底,搁有钱人眼里不够塞牙缝,搁她身上,那是半条命。
“照这么花,到了黑石坊市,租完摊位,连饭都吃不上。”她严肃起来,“得省。打今儿起,一天饭钱压到一块灵石以内。”
一块灵石以内,意味着一天只能啃一个杂粮馍,连稀粥都喝不上。
她咽了口唾沫,硬把这决定咽了下去。饿着,总比死了强。
“忍一时风平浪静,攒够了钱再吃香的喝辣的。”她给自己打气,“胡湫湫,你可是在大城市挤过早高峰的人,一个月啃过半拉月泡面,这点苦算啥。想当年为了省房租住隔断间,隔壁打呼你都听得一清二楚。跟那比,这叫度假。”
收拾停当,她背着包下了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可她半分不敢大意。原主记忆里,青芜灵域北边散修多,劫道的也多。她专挑小路走,远远瞅见人影就绕,实在绕不开就缩着脖子低头,把自己团成一小团,装成个不起眼的低阶散修。
路上还真撞上两拨人。
一拨是三个结伴的炼气修士,背着剑,边走边唠。她远远瞧见,立马闪到路边一块大石后头,蹲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三人从石头旁走过,聊的是今年灵草收成,压根没往石头后头扫一眼。
等人走远了,她才探出头,拍着胸口:“好险。”
还有一拨,是个骑在角鹿上的散修,慢悠悠从对面过来。她赶紧贴着路边,把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样子。那角鹿修士扫了她一眼,见她穿得破破烂烂,背上就一个旧布包,眼神里那点“有没有油水”的打量登时散了,鞭子一挥,悠悠走了。
亏得她这具幻虫肉身实在太没存在感,气息弱得像株野草。
“穷有时候也是种保护色。”她一边走一边总结,“你瞧那些穿金戴玉的,个个被人惦记。我这破衣烂衫,劫道的都嫌耽误工夫。”
这一天她走得极快。饿了啃一口干馍,渴了掬口山泉。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她腿像灌了铅,脚底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钻心疼,可她不敢停。
那道神念虽没再来,她总觉着有什么东西在后头缀着。说不上来,就是幻虫血脉里那点直觉,像后颈被人盯着,汗毛竖着。
“一定是错觉。”她头也不回,“我都走这么远了。那破庙、那噩梦、那双金眼睛,统统留在青芜坊市了。人家那种大人物,睡醒伸个懒腰就把我忘了,犯得着追着我一个卖草的跑?”
她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像念经似的翻来覆去地背,生怕忘了:
第一,低调。能蹲不站,能缩不伸,见着强者绕着走,绝不往上凑。
第二,苟住。不惹事,不出头,不围观。别人打架离八丈远,别人抢宝装没看见。天上掉馅饼的事,先躲远点,那多半是陷阱。
第三,绝不靠近强者。修为越高越危险,尤其是穿黑袍、长金眼睛的——呸,这种哪能算人,想想都晦气。
“记牢了啊胡湫湫,”她拍拍自己的脸,“你就是个摆摊卖灵草的小透明,谁都别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攒够灵石就跑。”
走到天色擦黑,她正琢磨今晚是不是又得寻个山洞凑合,忽然——
她刹住了脚。
前方山谷尽头,隐隐透出一片光。
不是篝火,不是月光,是成片成片的灯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低矮轮廓,像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吐着星星点点的呼吸。
她揉了揉眼,以为看花了。
她踮起脚,眯眼望过去——暮色里,黑色建筑群依着一座黑石山铺开,低矮、杂乱、灰扑扑。坊市外围的栅栏和吊桥隐约可见,最高处立根旗杆,挂着面褪了色的旗子,被晚风一吹,露出半个字。
黑石坊市。
她的目的地。
胡湫湫站在山坡上,盯着那片灯火,忽然鼻子一酸。
走了三天三夜,钻过深山,躲过妖兽,糊过一脸泥,数着灵石过日子——她终于到了。
“到了……”她喃喃,声音有点抖,“老娘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没出息的眼泪逼回去,整了整皱巴巴的破衣裳,在脸上挤出一副“我是来赶集的老实散修”的表情,迈步朝山下那片灯火走去。
她没看见的是,身后极远的高天上,一缕极淡的黑雾无声无息地停了一瞬,像在辨方向,然后不紧不慢地,也朝着那片灯火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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