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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云 ...

  •   戚砚亭没在楼上多坐,跟着振华转了一圈,认了几个人后便打算要回去。
      振华看出他心不在此处,便由他回去:“刚上二楼的那个,是宝丹峰长老茶耳赞,你过去同他打个招呼便回去吧。”
      戚砚亭依言拜见了茶耳赞,临要下楼了,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转身拉住了茶耳赞。
      “长老,弟子想请教您一种植物。”
      “什么植物?”
      “一种红色的三瓣花,没有叶片,没有花蕊。”
      茶耳赞蹙了蹙眉:“我还未曾见过这种植物,不过我只对可入药的植物有些研究,其他的我也不熟悉。”
      戚砚亭也没指望一次就能得到结果,拜别了茶耳赞,往藏剑峰去。
      戚砚亭御空经过藏剑峰侧面的山路,无意中瞥见小路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山风呼啸,衣角翻飞,那飘摇的身影在藏剑峰漫山遍野的绿色海洋中显得如此渺小。然而下一刻,那白色的一点直冲天际,未等戚砚亭捕捉到对方的身影,下一刻,藏剑峰连同附近的寒光峰、清越峰竟被倒拔而起,一种天地倒置的奇景兀地展现在戚砚亭眼前。
      可眨眼的功夫,一切又恢复原样,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戚砚亭荒唐的错觉。
      当戚砚亭开始怀疑自己陷入了什么精妙的幻境的时候,天崩地裂的轰然巨响贯穿了他的脑海,几乎令他失聪。于是戚砚亭确定那根本不是什么幻境,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过,可那人的手法实在太快,以至于他差点错过这骇人听闻的一幕,只有这迟迟传来的巨响昭然存在。
      戚砚亭回味着刚刚那一幕,踏进了酒窖前院。
      姬慎还如昨日一样躺在摇椅上,看到他进来,便到桌边摆开了茶具:“……先生今日来所为何事呢?”
      虽然姬慎称呼时的迟疑是十分短暂的,但还是被戚砚亭察觉到了,他突然想起振华并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他认认真真地在姬慎面前一丈处站定,微微颔首行了个平辈礼:“在下戚砚亭,藏剑峰首徒,愿同道友交个朋友,道友意下如何?”
      姬慎没有笑,也不回答,反身坐回了摇椅上:“戚先生怕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语意中多有讽刺。
      戚砚亭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之意。事实上,戚砚亭不太明白姬慎的顾虑。戚砚亭归宗不过一日,再加上过去的一些事情令他和清越派多有嫌隙,所以现在他很难将自己划在清越派那一边,也不打算站到清越派的立场上去。他只是想和姬慎交个朋友,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看戚砚亭愣在当场,既不急于滔滔不绝地保证什么,也不慌乱地辩解什么,姬慎轻轻地叹了声:“罢了,我便和戚先生做这个朋友,哪日戚先生不愿与我做这个朋友了,请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收回我的友谊。”
      戚砚亭没料到姬慎是这样的反应,他做好了被姬慎指责伪君子的准备,他做好了替清越派跋扈的行为道歉的准备,他以为他会愤愤不平,他会怒气冲冲,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罢了”。
      他不该是这样逆来顺受的。那一刻,戚砚亭这样想。
      姬慎随手披上了搭在摇椅椅背上的披风:“峰主说让我申时往主殿去,这便告辞了。”
      说着他越过戚砚亭往门口走去。
      戚砚亭转身过来的时候,正对上姬慎的背影。
      白色的披风完全遮住了外袍上背部的墨色山水图,露出的大袖上原本的银色绣纹,在暗处并不显眼,一眼看去,通身素白,轻盈至极。
      戚砚亭看着他慢慢远去,在目力所及处化成一个白色的小点,然后消失。

      外门院落。
      萦鸢急匆匆地从天云顶回到外门小院里,还未等得关上门,便被等在院里的人拉住了胳膊,“你明知道外面全是执法长老手下的搜查还敢跑出去?”
      萦鸢甩开常鱼的手,瞪了她一眼:“我没空和你说这些。”说着便往里屋去。
      那目光中仿若有前年寒冰。
      常鱼冷不丁地被萦鸢瞪了极具警告意味的一眼,心下莫名:“你又遇上仇家了?”
      萦鸢一边随意的应了一声,一边掐了个手诀,往里屋的墙上拍了过去。
      那符文跌进了墙中去,那墙面竟变得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缓缓地流转着。
      萦鸢伸手进去,不一会儿,摸了一本古旧的书出来。
      那是一本皱皱巴巴的书,像是被什么浸泡过又晾干了。那纸张是深红褐色的。不知是不是年代太久远了,常鱼站在萦鸢身后,能闻到似有似无的腥味。
      萦鸢把那本书摊开了,常鱼凑过去看。
      那是典型的族谱的格式。上面全是些古体字,常鱼认不出来。但是有一个字反反复复的出现,放在首字,那是族谱的姓氏。
      萦鸢翻了几页,视线在某一个名字停住。
      别的名字或多或少做了些标记,只有这个名字,摆在那儿,没有任何标记,光秃秃的。
      常鱼见过很多修士都有习惯带着这样的名册,一般都是仇家的,毒杀的人做一种标记,斩杀的做另一种标记。最后剩下没做标记的,便是还未寻仇的人了。可萦鸢这本是不同的,它显然被精心地保存着,破损的地方被修补过,墨迹不清的地方重新描过,这不像是一本仇家的名册,更像是自家的。可常鱼没见过在自家的名册上做标记的。自家的名册通常被供奉在祠堂里,怎可能就这般带在身上。终究猜不透这其中的密辛,常鱼不再多想。
      萦鸢心满意足地将册子合上了,顺手抚平了微皱的扉页,然后按原样认真地放回墙内的空间去,挥手将那墙面复原,转头拍了怕常鱼的肩膀:“明天我去一趟藏剑峰,你多看着点儿。”

      三宗命各附属宗门送质子来的时候,打的是互相交流的旗号,来的人,大都是各门派的优秀弟子,像姬慎此般,少主代表来的,也不在少数。
      姬慎三个月前到的时候,被安排了早课,在藏剑峰山腰处的一个平台看藏剑峰的新弟子挥剑。除此时间外,质子平日里也不能在各峰的中心自由活动,所以姬慎虽然到了清越派三个月,认识的人也不过屈指可数。那些人,无不对他抱着警惕又轻蔑的态度。
      而戚砚亭是个例外。戚砚亭三番五次找上门喝酒之后,姬慎便同他相熟了。
      面对戚砚亭的时候,姬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他知道戚砚亭的身份不简单,如果仅仅是个弟子,那么振华关切的态度就太过了。他知道戚砚亭的直觉相当的敏锐,甚至比自己还要更胜一筹,那么戚砚亭无疑对自己是个极大的威胁。
      姬慎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他仍然接受邀请到了戚砚亭院里。
      他坐在戚砚亭的院子里,看戚砚亭舞剑,把他的一招一式刻印在记忆里,脑海里不停地演练和他比斗的场景,寻找每一个可以一击击败他的机会。
      练完一遍,戚砚亭收了剑,往姬慎的方向走过来:“一会儿我小师弟过来,师傅不乐意自己教,长老门下资历稍老的师弟没有愿意教的,如今便让我带他。”
      姬慎闻言皱了皱眉:“你师弟很难管教吗?”
      “我和他接触不多,不过听说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不过倒没真的犯过什么大错,说明他还是有分寸的。”
      姬慎给他添了杯茶:“要我说,你师弟的境况恐怕不怎么乐观。”
      “怎么说?”
      姬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戚砚亭院子里堆放的一些礼盒:“那是门内一些长老和内门弟子送来的礼物吧?他们为何送你呢?因为同你的交情?”
      戚砚亭摇了摇头,他并未见过那些人,显然不是因为交情:“因为我的身份吧?我是峰主的首徒……”
      姬慎于是笑了笑:“那你小师弟呢?振华峰主只有你们两个弟子吧?讨好他的人,本应和讨好你的人一样多……”
      戚砚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有说话,继续听下去。
      “可是现在,既没有人攀附于他峰主亲传的身份,也没有人嫉妒他陷他于有口难辩之境,其他峰的人便算了,连藏剑峰本峰长老的弟子也不愿带他,与其说是嫌他难管教不愿尽心,不如说如见蛇蝎,唯恐避之不及。”
      戚砚亭的心急促地跳着,他知道姬慎说的是对的,这个位置就如他当年的位置一样,这不免让他想起过去被押进戒堂,被折磨,被逐出门派的场景,阴暗而血腥。
      “你以后恐怕得多费心注意他……”姬慎本想叮嘱戚砚亭对他的小师弟多多上心,可他转头看见了那个站在廊下的少年。
      阳光穿过花廊,掺杂着琐碎的阴影,映在少年稚嫩的脸上,美丽得如诗如画。
      “琚澈,过来。”姬慎听见戚砚亭如此叫那个少年。
      姬慎是第一次见这个少年,可通过少年姣好的肖似他母亲的容貌,姬慎大约能料到少年的过去和未来。
      于是姬慎知道他的话没必要再说下去,因为戚砚亭救不了这个苦命的少年,或者说,清越派中没人能真正救他。姬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惋惜,当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时候,他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向另一个人施以援手。
      琚澈也看见了二人。
      一个矫健飒爽,颇有游侠之风;一个温润如玉,极有君子之气。一个气势厚重如山,一个气势缥缈如烟。
      这样相差甚远的两个人,竟也能成为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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