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见 初见 ...

  •   藏剑峰后山山腰。
      姬慎收了青叶花,在酒窖里忙活了一阵,看着前院的阳光正好,便就着前院的摇椅歇着翻了翻闲书。待他再抬头的时候,注意到院门外的人,一席玄袍,看起来稳重却荒凉。
      那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便在了,他站在门外,隔着大开的门,静静的看着姬慎这边。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可他的上眼脸是微敛的,嘴角是微垂的,即便他在克制,姬慎还是一眼看出了他的疲惫,不同于少年时期恣意打闹后的疲惫,那是浸透了骨头的从灵魂里隐隐透露出来的疲惫。
      姬慎收了书,到石桌边就着凉了的茶倒了两杯:“请进来坐坐吧。”
      那人依言过来了。
      姬慎嗅到他身上青叶酒的味道,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就是振华世尊托自己酿酒所为的那位故人。
      戚砚亭突然看到眼前的人突然微微地笑了。对方原本白皙得孱弱的脸上突然有了几分戚砚亭不好形容的艳色,灼眼得很。
      “青叶于你,味道就显得太浅薄了。”他微笑着如是说。戚砚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姬慎转身往后酒窖去,不一会儿带着一陶瓷酒壶和一酒盅来。
      姬慎把那小酒盅放在戚砚亭面前,只少少倒了半盅。
      “此酒仅一壶,就价值而言,这半盅便远远超过那壶青叶了。”
      戚砚亭半信半疑地尝了。
      刚入口像几滴清水,清清凉凉、毫无味道,滑至舌中惊觉苦涩,然后再往后再苦一分,越往喉咙深处越苦。最后酒液入腹,苦味才散,甜味开始蔓延,同样从舌尖到舌后,最后化作一阵芳香由喉咙漫进鼻息。
      “你所言不虚,烦请赐教此酒的名字?”
      “借白”,姬慎拿了茶壶将酒盅填满,“再请。”
      戚砚亭此时再喝,已无苦味,只余满腹的自然芳香。
      “此酒短时间内只能饮两次,一次苦尽甜来,一次芳香馥郁,再饮则寡淡无味”,姬慎把酒壶酒盅收了,再坐下来,“此酒虽难得,却只有苦和甜两味,我本是仿照南方一名酒酿造,那酒乃是百味杂陈,什么味道全看喝酒之人的心情,此酒是远远比不上的。”
      “能有两味已是难得,若真是百味中变幻莫测,岂不是琼浆玉液,仙人才饮得?”戚砚亭对于这百味之酒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不由得有几分怀疑。
      “个中奥妙只有酿酒之人才晓得,我们又何处得知呢?”
      “那这南方的名酒叫什么呢?”戚砚亭追问。
      “玉白。”姬慎答道。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听在戚砚亭耳中却仿若惊雷。

      彼时在颍州酒楼上,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他对面。
      戚砚亭问他最喜欢什么酒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玉白”。
      那年戚砚亭空闲的时候跑遍了东十二州所有的酒家,甚至连私人的酒窖也想方设法拜访过,却未找到任何有关于“玉白”的消息,更遑论找一坛与他共饮。
      可在戚砚亭失去他,离开东十二州后,在来到藏剑峰的第一天,一个全然陌生的人把一壶酒放在他面前,说此酒仿玉白而酿,然后告诉他,玉白出产于南方。
      他得知了这一切,却已然只能怀念他。
      不知道为什么,只喝了半盅,戚砚亭却像是醉了,他胸腔里有无数的不甘,有无尽的孤独汹涌着要喷薄而出,可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叹息罢了。
      姬慎看他周身的疲惫比来时还要沉重了,他走到他身后去,随手从宝器中取了披风给他披了,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醉了,回去吧。”
      这一系列熟悉的动作触动了戚砚亭,曾经的他也是如此劝他回去休息。
      戚砚亭下意识抓住了身边人的手腕,指腹下不自禁地用上了力气,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阿珸”。
      但他又被那苍白的细腕上因为桎梏而凸起的青筋所慑,下一刻便清醒过来松开了手。
      戚砚亭尴尬之余慌乱地低头道了歉,逃跑似的告辞了。

      如戚砚亭所料,他做了一整晚颍州的梦。
      戚砚亭见到阿珸只在晚上。入夜后,阿珸就坐在那小楼二层的窗边,点一盏灯。
      戚砚亭和阿珸交好起初是因为酒。阿珸是那个酒楼的老板,虽然没挂招牌,但鬼市上喜酒之人都熟知这家酒楼。
      戚砚亭到颍州的第一晚,大睁着眼毫无睡意,出来透风的他,在宵禁后的一片黑暗中,被远处亮起的光指引,进入了鬼市。他在那小楼的门口闻到美酒的味道,然后自来熟地上楼,和老板喝了一杯。
      “这酒满是故人的味道,太柔了。”戚砚亭这样说。
      许是这话说到了老板阿珸的心里,他许诺戚砚亭每次来都开好酒给他。
      戚砚亭于是晨昏颠倒,白日里在洞府里或是无聊闲着,或是呼呼大睡,晚上就跑去找阿珸喝酒。
      这般快活光景,有五十多年。

      失控的弟子被控制后,虽然丢失的陪葬品还未找到,但长老们似乎都相信只要继续盘查总能有所收获,于是交流大会再次开启了。
      姬慎也随着大流往天云顶去。
      天云顶东西为候场的弟子席位,南北为观战楼。南面为主塔楼,为清越派所用,三层由下往上分别给内门弟子、各峰长老和各峰峰主、执法长老会、掌门等元老用作观战场地。北面为客塔楼,为其他门派所用,两层,下层给弟子,上层给带队长老。
      姬慎进了主塔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那个熟悉的外门女弟子,她如今换了紫色花纹的内门弟子服,大喇喇地混在一群内门弟子中间,丝毫不怕被拆穿。
      姬慎想起她那晚所使用的手诀,正想上前同她说话,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姬少主。”
      姬慎回头,见振华带着他那位熟人正站在楼梯上,斜斜地俯视过来。那位熟人换了当初那玄色的袍子,如今着一身白底翠绿暗竹纹长袍,外披一件纱质金纹长甲,头发用玉扣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束了,倜傥温润。
      姬慎行了礼:“见过峰主。”
      振华还不知二人已经见过,扭头给戚砚亭介绍道:“这位是姬氏少主姬慎,擅长酿酒,于是我便让他到藏剑峰来,想来你二人应当能聊得来。”
      振华又回过头来招呼姬慎:“这是我百年前收的不成器的弟子,刚归宗没几天,正好领他来见见人,姬少主也请一起上来吧,想来三楼的视野要好一些。”
      如此说,便是非去不可。姬慎只好应了,一同往三楼去。

      三楼基本都是些清越派内的元老。
      也有例外。这些元老有时会带着自己得意的徒弟,像振华带着戚砚亭这种的,有时会带着自己的新宠,像是姬慎一上来便看到的人,齐甄。
      齐甄是齐氏老族长的女儿,如今在寒光峰峰主启灵身边做个侍女。姬慎只在清越峰主殿上见过她一面,那时,齐甄首先被启灵挑走,然后姬慎便被振华出言安排到了藏剑峰。
      姬慎再往里面看,果然看见了启灵。
      双方打过了招呼,姬慎跟着振华往里面的厢房走,冷不丁地被启灵点了名。
      “姬慎,谁教你到三楼来的?脏了我的眼。”
      这就是要发难了。
      姬慎站住了。前面振华和戚砚亭也站住了。
      齐甄明白启灵惯是喜欢刁难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她又看藏剑峰峰主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站出来:“峰主,听闻姬氏之人,最是擅琴,不若请他为您弹奏一曲解闷?”
      启灵当着振华的面也不能太过,毕竟是振华带上来的,他觉得齐甄的提议不错,便点头。
      齐甄松了口气,过去把琴架好了。
      戚砚亭感受到当下的氛围,皱紧了眉,只觉不对。从刚才开始,振华只和自己通了姬慎的姓名,却未曾将自己的姓名一并介绍,到现在寒光峰峰主突然发难,其他人旁观着这一切,像是习以为常了。戚砚亭正欲上前,却被振华拦住了,下一刻,密音入耳,“三宗强盛后,其他小门小派皆臣服于三宗,他们二人,连带着其他峰那些平日里被禁止携带法器的修士,都是那些门派送来的质子。”
      “质子”两个字,在戚砚亭的耳中嗡嗡直响。
      那边姬慎已经准备好了,启灵没有指派弹奏什么曲子,他便自己选了一首。
      这是一首哀伤的曲子。低音如同连绵的阴雨,密密麻麻地砸落在室内每个人的心上,然后戛然而止,满室寂静。
      “不敢碍峰主的眼,这便离开。”姬慎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往楼下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