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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姬氏 清越派藏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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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派藏剑峰。
“书观,你走快点儿,不然我就不等你了。”姬一离看了看远远落在身后的姬书观,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路。
山路崎岖,距离登顶还有百十来丈的高度。
宗门里普通弟子和客人是不能御空的,只能顺着山路走。能御空飞行的只有分神修为以上的修士。
姬书观被姬一离念了一路,有些不耐烦地埋怨道:“离爷,长老交代过不必去见他,你何必费这么大劲儿呢?走这么远的路就为了见一个陌生人,不值当……”
姬一离回头瞪了姬书观一眼,郑重地说:“我知道族里有些传言说我被人顶了少主之位,可那不过是些没见识的人说的胡话。当时打的旗号是让我们送人来清越派访学交游,事实上就是做人质罢了,若没有人替我,如今便是我被软禁在这宗门里,连同父亲还有整个家族都要受人家的管制。所以,我不管他和父亲做了什么交易。我谢谢他是应当的。”
姬一离这个族长的亲子都这样说了,姬书观作为一个跟班也只能乖乖跟上姬一离,一道往藏剑峰后山去。
他二人找人打听了一路,到了酒窖院子的时候,距离清晨出门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接近晌午了。
姬一离在院门口十丈院处站定了,和姬书观确定过自己衣冠得体,方才往门口去。
姬慎感知到了他二人的动静,抬头看向门口,正好姬一离也透过大开的门望进来。
这相貌,好生熟悉,二人同时想。
因为姬一离与姬氏族长姬彦霖的相貌十分相似,姬慎大概能猜到门外的少年就是姬氏这代的少主子,招手让他们进来。
姬一离也觉得姬慎眼熟得很,可他却说不出来像谁,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姬慎,他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姬氏族长姬彦霖之子姬一离见过前辈。”
姬书观站在姬一离身后,也跟着行了个礼。
“坐吧,你是个好孩子。”
姬一离被姬慎温柔一笑迷花了眼,不由得脸一红:“我不知道前辈和父亲是怎么说的,只是前辈免了我受磋磨,也能让姬氏免于受人挟制,于我于家族都是有大恩的。今次我既然来了,自然要来拜见前辈。”
姬慎装了几碟糕点在桌上,给姬一离倒了杯茶:“一路顺着上来,挺费力吧?”
姬一离也不多说什么话来彰显自己,只是腼腆一笑。
实际上,在见到姬慎之前,姬一离心里十分忐忑。他并不了解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贸然上门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一个原本和姬氏并无关联的人,如今到清越派替姬氏的少主来做人质,心里总是会有怨气的吧?姬一离抱着这样的猜想,已经做好了遭白眼的准备。
而现在的礼遇,远远超出了姬一离的想象,这也令他更加忧虑了——如此好的人,就要在这种地方浪费年华吗?
姬一离很好奇,姬慎究竟是和他的父亲做了怎样的交易呢?姬慎宁愿放弃自由也要得到的利益,父亲真的能够付得起吗?
本是抱着能够解开这个心结的愿望来的,可现下,姬一离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姬慎看他低头喝茶,也不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就主动问道:“你是在想什么事情吗?可以告诉我吗?”
姬一离吓了一跳,呛了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也涨红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憋出一句:“我在想你同父亲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因为父亲曾厉声严词告诫过他让他不要探究其中的事,所以姬一离说话的时候,很没有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
这并不妨碍同他隔着一张桌子远的姬慎听清他的话。
姬慎摸了摸他的头,反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呢?”
姬一离的眼神暗了暗,挥手示意姬书观到外面去等,然后才开口道:“因为最近父亲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随时准备好牺牲一样。他没日没夜地忙,经常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就急忙来告诉我,我不懂,他就说这只是提前告诉我,等以后懂了自然用得上……可他不知道,他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像在交代遗言……所以,我想为他分担一些,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想这些事了……”
你竟已经急于赴死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个孩子都能轻易将你看穿?姬慎心中暗叹一句。
“所以,你能告诉我吗?这件事的原委。”姬一离急道。
姬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将你教的很好。这件事,我不介意告诉你……”
姬一离的双眼兀地亮起来。
“但是,这是两个人的事,我不能单方面做决定。我会给你一封手信说我不介意,你去带给你的父亲,而他愿不愿意将此事和盘托出,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姬一离连连点头:“好,谢谢,谢谢您……”
看他的神色放晴,姬慎便问起别的事来:“你这次来,是谁的主意?”
在姬慎看来,姬一离到清越派的事不简单。移花谷是玄机门的附属门派,能放心周少主过来,是因为玄机门的手伸不到清越派。可姬氏不一样,如若有人发现了姬一离和姬氏族长的亲缘关系,清越派很轻易地就能将姬一离扣留在这里,那么姬氏之前的布置,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走的这一步,对姬氏来说,无疑是风险极大的。
所以姬慎现在要问清楚这一步棋,究竟是谁的手笔。
姬一离想了想答道:“我想要来问问您方才那件事,所以才计划来的。我以为父亲会拒绝我这个任性的要求,但是父亲竟然稍加思索就同意了……”
姬氏族长姬彦霖的意思吗?那这背后的深意就值得深思了。
他有多宝贝这个孩子,姬慎是知道的。姬彦霖必不可能害他,那么,便是姬彦霖认为冒些风险也是值得的吗?
姬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过他并没有对姬一离说,他岔开了这个话题:“族中近来有什么事吗?”
姬一离年纪不过十七八,虽然接触过族中的事务,但说不上更核心的话,只能将自己的见闻说一说:“家族旁支里,有些目光短浅的家伙,急着将自家的小孩送到三宗当外门,待遇不一定比在族内好。他们一方面早忘了割地之仇,另一方面也忘了臣服之辱。”
这些事也在姬慎的预料之中,他看姬一离十分愤慨,出言宽心:“算是一种考验吧,家族大了旁支多了人心也散,偶尔清理清理。”
姬一离点了点头:“父亲也是这般告诉我的。还有,族里最近好像在和外来的行商做生意,已经派了两拨人跟他们去看店了。”
从姬一离的话来看,现在的情况大致上和原先的计划没有什么出入,姬慎安下心。
等到姬一离回到宗门,把信交给姬彦霖的时候,离姬慎写信已经一月有余。
姬一离把信交给姬彦霖:“父亲,儿子此行有一事不解,敢问前辈到底和我族是何关系,为何相貌如此肖似我族直系呢?”
姬彦霖看了眼前的孩子一眼:“不是他肖似我族直系,而是我族直系肖似他。你日后自会知道。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先退下吧。”
姬一离反而更加不解,但也只好先压在心底。
姬彦霖这才打开信件,看清上面的内容,姬彦霖不禁有些鼻酸,他本应该销毁这封密信防止被人看了去,可他有些不忍,手指抚过信件,只见上面的墨字被灵力从纸上摄至姬彦霖的手心,姬彦霖捏散了这些墨迹,才再往纸上看去。
那信纸上字迹如今只剩得两三行,写道:“棋艺不精,还当多加练习,再见之时,盼望输你半子。”
这是当年兄长还在的时候,姬彦霖棋艺输给兄长时兄长留下的话。自那次下棋后,姬彦霖已经半生没有再碰过棋,如今突然看到这一句,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时光。
兄长,敬爱的兄长……此仇不报,死不瞑目。
姬彦霖握紧了拳头,眼神猛然锐利起来:“一离。”
已经走出书房的姬一离听到父亲的声音,再次回到书房。他的父亲正将刚刚的信纸折好夹进桌案上放在手边的那本《琴经》中去:“父亲?”
姬彦霖没有抬头:“以后你若再见他,便称他一声义父吧。”
自姬一离有记忆起,那本《琴经》就一直放在父亲姬彦霖的桌案上,只是他从未见过父亲翻开它。姬一离幼时趁着父亲不在时,曾偷偷翻过这本书。那是一本很老的书,因为主人翻得勤快,那书页已经形成了折痕,当合上书页的时候,书页依旧保持了一部分弧度,无法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上,以至于那书页部分看起来比书脊还厚几分。那里面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但并不是姬一离见过的字迹。
是以在看到父亲将那封信夹进《琴经》的时候,姬一离立刻就意识到了那位姬前辈被父亲摆在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上。
于是姬一离认真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