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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监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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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派。
中毒的弟子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的时候,各宗开始准备回宗的具体事项。
月虚正在看宗门来信的时候,外面通报有一位清越派弟子拜见。
月虚允了,看来人迈进了大堂,稳稳地行了个礼:“清越派弟子宣仪见过月虚真君。”
宣仪?月虚有些不明白。宣仪中毒、闹着自杀的事,月虚已经听说过了。虽然清越派希望对这件事保密,但月虚有他自己的消息来源。
那么,这个本应该躺在床上好生休养的女弟子,为什么会跑来拜见自己呢?而且这个弟子还是清英真君的弟子,按理说应该是新派的人。
月虚想不出来眼前的女修能为什么事来找自己。
那边宣仪却先开口了:“弟子此次来是为了移花谷之事。”
“移花谷?”月虚回到玄机门也有三十年,自然知道移花谷是玄机门的附属门派。
“我记得移花谷归顺贵宗时,曾奉上移花谷的绝密法典《移花接木书》,如今那本《移花接木书》应当就放在贵宗藏书阁吧。”
“那又如何?”月虚不明白宣仪突然提起移花谷是何意。
“我得到消息,移花谷谷主慧容真君带了三名分神期的长老,往玄机门去了,为的应当就是盗走《移花接木书》,四名分神期修士,要强攻藏书阁恐怕困难,但是借助阵盘的力量,再加上玄机门内移花谷质子的掩护,再收买几个看守的,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一本书应当是简单的很。若只是丢了一本书还不要紧,只是贵宗控制移花谷的筹码便少了很多。”
不同于其他小家族,移花谷是三大宗所有附属门派中,传承最久、实力最强的一个。当年选择臣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前谷主不擅争斗,也不想看到血流成河,于是才献出《移花接木书》,归顺于玄机门。只是,在后人看来,前谷主在这件事上做的并不好。当时三大宗刚刚针对过南方大势力琚氏,元气大伤,即便能征服一些小门小派,也是靠大能修士施压。而移花谷如果多加操作,并不是没有对抗三宗的筹码,即便不想真的开战,也有谈判的余地,在不是完全处于弱势的情况下,移花谷其实没有必要献上《移花接木书》。
但是,因为前谷主并不擅长谈判之事,对玄机门予取予求,直接导致了现在移花谷处于一个极度尴尬的局面。移花谷一方面有着可以独立的实力,一方面宗门传承却被控制在玄机门手中。
月虚知道最近移花谷一直不安分,虽然从这点看来宣仪说的计划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他并不认为慧容能悄无声息的进入玄机门的护山大阵:“玄机门的护山大阵,要持有弟子令方能通过,慧容如何带着三名长老进入呢?如此阵容,总是会被怀疑不安好心吧。”
宣仪答:“慧容只要一个人进去拿到秘籍就行了,如果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那么她得手后,在贵宗调动长老追捕她的时间内,她完全有机会到达护山大阵,只要将《移花接木书》抛出护山大阵之外,让三名长老中的一名带走《移花接木书》,其他二人分散视线,慧容干扰追兵,那么在贵宗不知道究竟是谁带走此书,兵分三路的情况下,你们基本没什么可能能追到了。真君要知道,对贵宗来说,那不过是一本书,但对移花谷来说,是愿意赌上性命的宗门传承和摆脱贵宗桎梏的机会。”
月虚确实在宗门来信上看到慧容前往拜访的消息,就宣仪说的话来看,恐怕是计划好的,不管宣仪的消息真假如何,提前做好准备总不会吃亏:“那我就先谢过小友的消息,若是真如小友所说,那小友是为我玄机门做了一件大好事,大功劳,我宗自然不会亏待小友。”
“弟子不敢称功,真君先忙,弟子这便告退了。”
临宣仪要出门了,月虚才记起来问她:“你是张庭那边的人吗?”
没有回答。
月虚也不甚在意,写了密信,叫了随队的宏志真君:“宏志,正值多事之秋,灵信不安全,你带上我的密信亲自回一趟宗门,将我的信交给掌门。”
为了调查噬灵散的来源,戚砚亭特意去了一趟关押齐氏弟子的监牢。
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齐甄。因为上次启灵故意刁难姬慎的事,戚砚亭还对她有些印象,于是主动和她招了招手:“齐甄道友!”
齐甄想到之前戚砚亭跟在振华身后,便猜他是奉了振华的命令到这里来审问齐氏弟子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低头躬身给戚砚亭行了个礼:“还望您手下留情。”
戚砚亭抬手欲扶他,却注意到齐甄那白皙脖颈后露出的一大片淤青,顿时愣了神。
这一愣神的功夫,齐甄留下一句“不能多留”便匆匆离去了。
戚砚亭没细想,抬脚进了牢门。
猛地一片阴暗潮湿的气息裹挟着霉味席卷向戚砚亭。
一时适应不了这片昏暗,戚砚亭花了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看清了牢房内的情况。
此时关押在此的只有齐氏的几个弟子。他们纷纷倒在脏污的地上,显然已经昏厥过去,对戚砚亭的到来一无所知。
远处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刑具散发出腐朽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看守的弟子从远处走过来,给戚砚亭见了个礼:“昨夜执法长老张庭大人来过,刚审问完一遍,您还是迟些来吧,他们还没醒呢……”
戚砚亭打了个寒战,魂不守舍地转身出了牢门。
虽然有阳光打在他身上,可他仍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副场景,他不是头一次见——
被关进牢里三个月,腐朽的霉味已经剥夺了他所有的嗅觉,然而他的视觉却像是越来越好了。他整日整日地盯着从年久失修的屋顶缝隙中透进来的一丝丝光亮,甚至能看到那些飞扬在光芒里的细小灰尘。被关押在此的期间,进进出出地拖进来拖出去的犯人有很多,不过他没注意看过他们的脸,但确确实实听到了他们声嘶力竭的惨叫,和他们断气前沉重的喘息,那些声音,萦绕在他的梦里,整夜整夜地缠着他,挥之不去。
三百年前,戚砚亭在流放前,也曾被关押在这样的牢狱、这样的噩梦中。
然而在他重见天日的时候,他的脑海选择性地忘记了这一切,他的记忆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人世间鲜活的、美好的东西,逃避着这些他不敢面对的阴暗之物。
今天,他的记忆重新被唤醒了。
过去积累的无数的污秽瞬间侵袭而至、将他淹没,他像个溺亡其中的人,满心绝望,嗓子却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直到——
像过了几千年那么久,一个温暖的手掌突然落在戚砚亭的肩头。
戚砚亭意识回笼,扭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姬慎正站在那里,沉默不语,但他的眼神让戚砚亭感到又安心又畏惧。
那种眼神,好像看透了戚砚亭的一切,但又好像能够包容这一切。
戚砚亭终于没忍住上前一把抱住了眼前之人,像抱住一块浮木。
姬慎无奈地环过手去,拍了拍戚砚亭的背:“给你提个醒,你还是不要参与这些事为妙……”
等到两人结伴回藏剑峰的时候,戚砚亭已经神色如常,自然地聊起了方才遇见齐甄的事:“她大约是来探视齐氏弟子的。我遇见她,偶然看到,她受了伤……她似乎很忙?急匆匆地离开了。”
姬慎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戚砚亭一脸真诚,像是真的对这其中的缘由不了解,才解释道:“在清越派为质的人,并不能随意行动,她原本应该呆在寒光峰,跑到主峰来探视,自然要快点回去……我听说,启灵在寒光峰是管得很厉害的。”
“但是你看起来是再藏剑峰来去自如,所以我以为……”戚砚亭本是想说明自己的想法,却突然意识到姬慎的不寻常之处,连忙住了嘴,然后悄悄地偷看姬慎的反应。
姬慎面色如常。
戚砚亭刚准备松一口气,就听见姬慎的比平常重了几分的声音。
他说:“我说了,叫你不要参与这些事……”
戚砚亭猛地站住了脚。
姬慎斜睨了他一眼:“我说的不要参与,是让你不要听、不要想、也不要管。我说的这些事,是指清越派同你无关的所有事。”
说完就要走开。
戚砚亭拉住了他的胳膊:“这算什么!警告?恐吓?”
姬慎回过头,将胳膊上戚砚亭的手拉开,一脸平静地说道:“这是来自于一个朋友的建议。”
在戚砚亭的印象中,这是姬慎第一次主动承认朋友的身份。
在两人认识至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戚砚亭不去找姬慎,不去邀请姬慎,姬慎绝不会主动出现,如果戚砚亭不找话题和姬慎聊,姬慎宁愿沉默着,也不会主动同他说些什么。因此,戚砚亭一直认为姬慎心里是没把自己当作朋友的。
而现在,姬慎用朋友的身份给戚砚亭提这个建议的时候,戚砚亭没多思考,就决定听从姬慎的建议,不再管这件事。
毕竟这件事本来同他就没什么关系,他在清越派,也没什么归属感,他同徵词和前掌门贞意甚至还有一些不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