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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2章豆大监玄幻解玄局 道武帝论禅疑开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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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回转遇突袭,士兵拼死不屈。血随流水鸟哀啼。壮士魂归。
君不见苍山上,草丛屹立青石。千年惯看日余晖。心泪成诗。
杀虎口,残阳如血。
当射鸱将军拓跋干,带着五百名宗子队赶来的时候,杀虎口已经听不到喊杀声了,只听见,那苍头河的河水奏响着千年呜咽歌…
“啊啊啊…”,远处山坡上,一株枯树,传来几声老鸦的凄惨叫声,幽暗的河谷,更令人毛骨悚然。
齐王身上一片殷红,不知道是鲜血还是残阳,或许是血水伴着汗水,王洛左臂的箭已经折断,箭簇深深嵌入肉里…
苍头河谷中,横七竖八地叠满了双方士兵的尸首,耳畔不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伴着那河水的呜咽,还有老鸦的悲鸣。
悲,壮志豪情响战雷。青山下,醉卧赭石堆。
魂,千古英雄泣鬼神。回头看,青史有雄文。
飞鸿与豆蔻,押着柔然的将领来到齐王近前,飞鸿说,“殿下,已将此人生擒活捉,请殿下发落…”
齐王并未说话,手提沾满血迹的弯刀,缓缓俯下身,在一个柔然兵的尸体上,将弯刀上的血迹,一点点地擦拭干净,满脸刚毅,一寸寸地将弯刀入鞘,一步步地走到身边一块儿青石旁,慢慢坐下,轻轻地抬起头西望,静静地凝视着如血的残阳…
“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拓跋干单腿跪地,双手抱拳。
齐王慢慢扭过头,“嗯,将军无罪,起来吧,清点损伤,救治伤者,还有…将勇士们的尸首…掩埋了吧…”
拓跋干领命,刚要转身离开,齐王又说,“且慢!把柔然兵的尸首…也埋了吧,虽然是仇敌,却也都是勇士,理应得到尊重…”
拓跋干领命而去,齐王看了看被活擒的将领,见此人,身材魁梧,虎目剑眉,也是威风凛凛,嗯…,也是一员虎将。
齐王目光如炬,静静地看着此人,“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截杀本王?又如何知道本王行踪?”
“哈哈哈,拓跋嗣,本将军乃是闾东山,你们上次平叛杀死我的哥哥闾西河,我要报仇,奈何天不长眼,如今被擒,要杀要剐随你们,皱皱眉头不是好汉!”被服的柔然将军大声说道。
王洛过来,朝着闾东山的腿就是一脚,“呸!你个被俘之将,煮熟的鸭子,嘴还挺硬!”
闾东山被王洛踹的打了一个趔趄,口中高声喊道,“士可杀,不可辱!给爷爷来个痛快的!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吼什么!败军之将,叫你嘴硬!”王洛举起拳头,就要打闾东山。
“住手!”齐王喊道,“把绑绳松开,让他走吧…”
王洛瞪着牛眼,看着齐王,“殿下,我没听错吧,您要放他走?”
齐王说,“是的,既然他哥哥已然身死,放他回去,奉养双亲吧…,松绑!”
豆蔻站在一边,对飞鸿说,“你看,好容易捉住了,这还要放了,真是的,搞不懂,哎…”
云逸在旁边低声说,“知道什么呀,棒槌…,殿下这叫心怀仁德,宁制一服,不制一死,这叫攻心…”
豆蔻杏眼呆滞,拧着粉色脖颈,“嘚嘚嘚…,听不懂,请您讲人话…”
云逸一听,根本就不说了,心想,如此刁蛮的女子,何必计较呢…
“执行军令!”齐王满脸严肃,看着王洛。
“是!殿下!来人,松绑放人!”王洛高声吩咐,两个宗子队士兵,过来给闾东山松绑。
“这…,你…,你真要放了本将么?!”闾东山一脸惊愕。
“嗯,闾东山,本王讲话从来都是算话的,你回去吧…”齐王说,“这些俘虏,还有伤者也都带走吧。”
“你…,我…,那本将这里谢齐王殿下不杀之恩,后会有期!”闾东山抱拳拱手,转身走出几步,眼睛四处警觉地看着…
他看到大魏士兵没有任何动静,“腾腾腾…”又转身回来,“殿下仁爱德厚,闾东山感谢不杀之恩,齐王…,大魏国…有人暗通闾步浅,请您多加注意,末将告辞!”
闾东山走到云逸、飞鸿还有豆蔻身边,仔细打量着这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这是天将神兵下凡么,从未见过,竟然如此厉害…”
言罢,带着残兵败将,骑上马,沿着苍头河谷,向北而去…
射鸱将军拓跋干带着人清理完战场,齐王与云逸等人,便一路向南,直奔杀虎口…
齐王骑在马上,心中思索着闾东山的话,大魏定有柔然的奸细,否则,柔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踪,哎…,看来这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啊!
齐王看着云逸,忽然问道,“赤郎主,你们怎么知道小王会有危险呢?”
云逸微笑着回答,“殿下命不该绝,自有上天保佑,呵呵,是那内司监的左瑶传递的消息…”
齐王听罢,心中思忖,这内司监又是如何得知,本王要遇刺的呢?
残阳挂西天,山谷忽幽暗。河水奔流不复回,古道征途慢。
扬帆立潮头,成败无遗憾。醉卧沙洲沐寒秋,却把前人叹。
平城武州川畔,荷竹苑。
云逸、飞鸿与豆蔻,疲惫不堪,浑身血迹早已经变成暗红色,散发着血腥味儿,而且变得如同油布般坚硬,幸运的是,三人都没有受伤,赤羽赶忙安排三人沐浴更衣,然后准备饭食。
荷竹苑,知味斋。
荷竹苑里荷洁竹空,知味斋中知清味浓;知书知礼知百味,品人品事品今生。
赤羽让厨娘鲁琴,早已经准备了丰盛的饭食,有兔头、羊杂汤、凉面皮儿、扒肉条儿、油炸糕等,众人一看,呀,基本都是平城的地道名吃啊!
真是飞禽走兽空中水路,五谷精华清炒油炸,但只见:
野兔头,辣椒葱,红焖三时味入中。
惊艳出锅流口水,美味持久色香浓。
吃文化,品羊杂,肠肺心肝血辣麻。
香菜青青汤粉劲,去寒温补数着它。
拌面皮,喜中迷,消暑驱湿四季宜。
米养脾来麦补心,醋糖大蒜配神奇。
猪肚肉,解馋虫,肥瘦相间三五层。
先煮后炸蒸柳屉,过年吃上算充盈。
家有喜,在阳高,黄米橙橙做喜糕。
酸菜枣泥多种馅,嫁婚生日巧人包。
食不厌精,曲不厌听,山中走兽云中燕,路上牛羊海里鲜,煎炒烹炸蒸煮炖,酸甜麻辣清冷浑,人间美味尝不尽,宁做吃货不做神。
云逸、飞鸿与豆蔻早就双眼迷离,色香味,珍原精,药食同,口生津,美食诱惑禁不住,抬手举箸忙入口。
众人用罢午饭,各自回房休息,奔波劳碌体困乏,醉卧香斋梦荷花。
舍不得,牵挂那时常记。精舍同窗观秀色,柔情初见日。
多别离,心何至,花落果实结季。几度斗争漂泊处,终究因你痴。
豆慧心中担心云逸、飞鸿与豆蔻的安危,赶忙与左瑶一起,来到荷竹苑中,看三人是否受了伤。
豆慧走在院中,心中不觉有些凄凉之感。仔细想来,可不是么,这一下子少了好多人呢,念儿、春桃去了太华精舍,古城、古韵与临江子回到万经轩,往日热闹的荷竹苑,如今却是平静的令人有些不安。
左瑶心中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到荷竹苑的次数不多,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的,今日跟随豆慧来荷竹苑,却是比较轻松些,能静心悠闲的看看这荷竹苑,平时没有怎么注意,今日一看,这荷竹苑却是,雅致错落呢。
兰草青竹幽径,清水石桥掩映。锦鲤自然游,竹品莲心秉性。览胜,览胜,君子儒风气重。
二人穿幽径,转回廊,跨石桥,闻兰香,赏荷芳,径直来到流香斋。
进入斋中,只见云逸独自一人,站在轩窗前,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直落在云逸的乳白色长袍上,如同光照温玉般,柔和静雅。
宁静,除了宁静,还是宁静,而谁也不想打破这宁静…
此时,“啪嗒…”一声,一颗石子忽然从窗外飞进斋中,在褐色的地面上,溜溜地滚着…,转着…,越滚越慢,滚到豆慧身前,终于躺在地上不动了,定睛看时,原来是一颗扁圆的,乳白色云子(围棋子)…
豆慧心中明白,这肯定是飞鸿投进来的,给云逸报信儿,这个飞鸿,有时候真是可爱至极呢!
豆慧慢慢俯身,轻轻捡起云子,小心翼翼的捏在手里,细细端详着…
“呀…”,忽然见白色的云子上,竟然刻着一个秀气的“慧”字,字体饱满,笔法细腻,棱角舒缓,嗯,这正是云郎的笔体…
这云子哪里是飞鸿投进流香斋中的啊,分明是云郎投进慧儿的芳心里!
一枚小小的云子,像是触动了机关,激起了豆慧那深藏心里的,沉静许久的,暗流涌动的,浓情涟漪,豆慧心中不禁波澜骤起…
你不言,我不语,你念我,我念你,你的心里全是我,我的心里全是你,水到深处不急流,情到深处是孤独。
云逸猛然转身,看着豆慧,四目相对,眸子中居然映出对方的影子,其实,这么多年,这影子一直都深藏在彼此的心中呢!
情,自古难言亦不明。藏心里,几世再相逢?
“左内司,哦,豆大监,你们几时来的呀?”云逸赶忙打破窘境,“赶紧请坐,请坐呀!”
赤原走进斋中,云逸说,“你做什么去了,二位大人来到苑中,不通报,也不引路!”
豆慧说,“你不要怪赤原,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难道我来荷竹苑还要通报么?还需要引路么?”
赤原一看,二人有点儿针尖对麦芒,赶紧说,“少宗主,我这是给二位女郎准备好茶去了呢…”
“哎呀,慧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逸苦笑着,“来,赶紧喝茶吧…”
豆慧也不坐,也不喝茶,眼睛看着云逸,心想,哼,就是见不得你这态度,还把我当了外人不成!
云逸从豆慧眼中,早就读懂了这层意思,看来还是别和女人吵嘴的好,你根本不是对手,因为有时候她们基本没有任何理由与逻辑的…
左瑶倒是没有看出,二人心中居然有这么多的交流,只是觉得慧姐姐与这云逸关系肯定不一般,“赤宗主啊,你这站在窗前,如同泥人般,是想什么呢…”
“哦,左内司,我方才是在思考这古奇局呢…”云逸说着,指了指放在流香斋中的那个玉树棋盘。
豆慧已然站在棋盘前面了,古棋盘上放着两个镂空雕花儿的云子盒,里面装着黑白云子。
豆慧定睛一看,黑云子上皆刻着“云”字,白云子上尽刻着“慧”字,心中不觉震颤,压抑许久的情感,终于止不住了,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瞬间奔流…
朝也思,暮也思。思到穷时头脑迟,桃花片片痴。
黑也思,白也思。思尽心枯雪染丝,霜寒红叶诗。
云逸见豆慧泪流满面,心中一惊,“慧儿,哎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不就拌了一句嘴么,至于这么伤心么…”一边说着,一边将丝帕悄悄递给豆慧。
豆慧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谁和你计较,我是…想念…想念儿了…”
云逸看见玉树棋盘上的云子盒儿,心中顿时明白,就冲着流香斋屋顶上喊道,“飞鸿!下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个装云子的盒子不要放在这里!”
话音未落,“忽…”地,一团“青云”从窗户飘进来,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轻盈的如同雪花儿飞舞般落地,还未看清面目,“青云”便来到棋盘前,飞速拿起云子盒,三闪两跳,无了踪迹…
左瑶惊叹,这飞鸿小郎功夫了得啊,在这大魏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和他匹敌呀!
“慧儿,左内司,你们来的正好儿,倘若没其他要紧事,一起来参参这个古奇局吧…”云逸赶紧岔开话题,不能让慧儿如此伤心了。
云逸、豆慧与左瑶围着玉树棋盘坐下,飞鸿将玉牒和玉人及古城所誊抄的内容悉数拿出,让豆慧与左瑶观看。
豆慧仔细阅读着,“三才、五行、七星、九归”,然后又仔细思索着,开头的几句话,“玄机天演,万宗自然;形灵融度,分合翻转;众心归一,物极必反”,“玄演图…”
豆慧一边思索着,一边仔细看着玉树奇局,眼前忽然浮现出,“三才,五行,七星,九归”等奇局来…
那些玉人纷纷列阵,有的运筹帷幄、有的作战指挥,相互配合,时而分进合击,时而彼进我退,时而因势而战,战场局势不断变化,参与进攻的各方也都调整自己的策略与战法。
豆慧慢慢闭上眼睛,眼前各种争斗场面轮番上演,九归、七星、五行、三才…,最终归为大同;然后又逆而上演,大同分裂,时而三才、时而九归、时而五行、时而七雄…
豆慧杏眼微闭,脑中思如泉涌,联想到《易经》、《道德经》、《孙子变法》等古籍奇书,体天道,察地道,品人道,观世道,朗声颂道:
立天之道阴与阳,立地之道柔与刚;
立人之道仁与义,立世之道舍与得;
三才两之六画卦,阴阳变化万态详;
阳卦奇,阴挂偶,先有奇,后生偶;
奇偶加减还是奇,奇奇加减变成偶;
奇是恒,偶是平,偶变奇来是永恒;
一生二三生万物,万物只有一为主;
三才五行七星演,九九归一是正途。
云逸、左瑶与赤羽等人,皆侧耳倾听,大气儿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豆慧的思路,云逸眼睛不眨,将豆慧所说的每句话,都深深铭刻在心…
豆慧好像在梦魇中一般,说完这些话之后,过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略带惊诧地看着三个人,似乎出现很不解的样子。
“方才我是在做梦么…”豆慧低声问道。
左瑶看着豆慧,“慧姐姐,你刚才说了些晦涩难懂的话…,真的如同在梦境一般呢。”
豆慧看着云逸,“云郎,我都说了什么呀?”
云逸笑着说,“慧儿方才说的话是解开这‘玄演图’的文句呢…”
“哦,是么,我都不记得方才说过什么了…”豆慧说。
云逸赶忙走到书案前,铺好赫蹄纸,挥动狼毫笔,刷刷点点一气呵成,将豆慧方才所说文句,一字不错,半字不落地全盘写出…
左瑶与赤原心中皆是惊叹不已,一个在梦幻中能解开这千古奇局,一个是过耳不忘,居然听一遍就能记住并写出来,看来,这豆慧与云逸皆非凡人!
众人看着赫蹄纸上的飘逸的文字,几双眼睛都看着云逸,意思是这都说些什么呀…
云逸挺胸抬头,倒背着双手,握着凤翼箫,慢慢解释着…
前面四句不用解释,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三才两之六画卦,阴阳变化万态详”意思是说,“三才天、地、人”中,由阴阳构成了八卦的卦象,阴阳相生相克,独阳不生,独阴不长,互融互生,万物就呈现出千变万化的姿态了。
“阳卦奇,阴挂偶,先有奇,后生偶”说的是,奇数是阳卦,偶数是阴卦,就是老子所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奇偶加减还是奇,奇奇加减变成偶”,说的是奇数与偶数之间的加减规律。
“奇是恒,偶是平,偶变奇来是永恒”则是自然之规律,自然界与社会中“奇数”存在是永恒的,而“偶数”存在是用来平衡的,也就是暂时的,奇数与偶数相间与变化,是永久的规律。
也是就说,万物呈现“偶数”分布是暂时的,而呈现“奇数”分布是永恒的,所以当呈现“奇数”分布时候,总会存在一个“关键”者,这个“关键者”将左右整个局势。
“一生二三生万物,万物只有一为主”则容易理解,万物都是从“一”生出来的,所以万物其实只有一个是“主”,也就是“本”,无论是自然与生态界,最高“原本”的只有一个,而不是出现多个,也就是说,万事万物都只有一个“主宰”,也只有一个“唯一”,这个“唯一”就是“本源第一”。
“三才五行七星演,九九归一是正途”就很好理解了,呈现“奇数”形态分布是永恒的,那么,顺推是万物由“一而生”,逆推就是“万物归一”,在“归一”与“生一”的相互演变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奇数局”与“偶数局”,但“奇数局”是相对稳定的,“偶数局”是不稳定的,无论如何,但终究要“归一”。
云逸思如波涛,语如倒珠,夸夸其谈,一口气将“玄演局”规律解释完毕,众人听罢,仍然是似懂非懂,一脸懵懂…
云逸看着众人,微笑着说,大家慢慢思考就明白了,“后汉三国、春秋五霸、战国七雄”这些都是玄演局中的经典态势呢。
简单的,比如,有三股势力相斗,那么局面是比较稳定的,因为任何两方相争,都会担心第三方从中受益…
真是:奇局需要奇人解,常人岂能尽相通。
大魏宫城,疑开堂。
鱼虫花鸟生天地,炎凉世态风云去。人在世间行,从来善恶明。
孤家独自立,烦闷遥相寄。困惑不能言,与卿论本源。
道武帝坐在正位,下面坐着一位僧人,只见这位僧人:
身穿青色僧袍,甚古朴;足蹬灰色僧鞋,云游走;
慈眉善目光柔,透灵秀;耳轮阔口端正,深感悟。
原来,此人正是大魏朝监福曹(管理佛事的机构)的僧统(最高僧官)法果高僧。
拓跋珪微笑着,“自皇始年初,与高僧见过之后,就离多聚少啊,也未能时常谈论,今高僧云游归来,一定是感悟颇丰吧。”
法果双手合十,目光从容,眉宇慧智,“呵呵,陛下可曾记否,您与我初次相见之时的情景么?”
拓跋珪笑道,“高僧是要考验我的记忆么,呵呵,当时我请高僧指点佛门迷津,未料想,你见到我便倒身跪拜…”
“呵呵,陛下好心智,当时您问我,早闻佛教不礼世俗之人,高僧为何违教规跪拜于朕呢?”法果语气平和。
拓跋珪不住点头,“嗯,当时高僧的回答我至今记忆犹新,高僧说,能弘道者,即当今如来,老衲不是拜皇帝,乃是拜佛耳!”
法果说,“陛下字字记得清楚,老僧佩服,在老僧心中,陛下乃是东方如来,弘道扬法,既是如来,见了如何不拜?”
“呵呵呵,高僧过奖了,我何德何能与那大德如来相比呢,身在朝堂,乃是世俗之人也…”拓跋珪嘴上虽然谦逊,心里却是非常舒服,非常受用。
嗯,可不是呢,谁都愿意听好话,法果的马屁拍的真是恰到好处呢!
老朋友见面,经常叙旧,叙旧就是回忆过去,回忆过去就是拉近感情,隔了一段时间不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事情与经历,当然就会有不同的感受,所以需要交流互通呢!
“陛下乃是‘皇帝身,如来心’,是来慈悲济世、救苦救难的,使众生远离水火,因此,陛下就是弘扬佛道的如来!”法果说道。
拓跋珪说,“可是有人说我,杀戮甚多,冷酷无情,性情残暴,心无仁爱,高僧却如何称我为如来呢?”
法果言道,“陛下此为大善也,非一般人能感悟,佛法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如何实现救人一命呢,如今群雄并起,烽火连天,杀人者众,救人者寡,陛下胸怀天下大同,九州归一,难道不是止杀戮,安众生么?”
道武帝喝了一口清茶,慢慢思索着法果说的话,茶香味儿伴着檀香味儿,在疑开堂中伴着温和的阳光,慈祥的气氛,悄然弥漫着…
拓跋珪接着说,“哎…,高僧所言有些道理,其实,我本性并非弑杀之人,正如,人无害虎意,虎存害人心,有些人非得要谋权篡位,制造混乱杀戮,即使如此,我还是最大限度慈悲为怀,施以仁爱…”
“陛下能够宽厚慈悲,那是如来佛心,佛家亦有惩恶即是扬善法门,常理看来,恶之所以为恶,在于其行,而非在其心,善之所以为善,在于其心,而淡化善行,这都些偏颇了…”
法果轻轻抿了一口儿清茶,润润唇喉,一缕柔光,透过疑开堂,照射在法果的头上,恰如佛光般五彩斑斓…
“其实,心乃是行之源,行乃是心之果,心与行如何能单单分开呢,所以应该是修心而正果,心行统一,方为正果。”法果说,“故而,恶人不仅其行恶,其心更恶,若单纯用善心抑制恶行,如同蚍蜉撼树,隔靴搔痒,岂能有效果呢?”
“嗯,高僧所言大圣至理,人之初,心本善,奈何心变而行贪,善弃而恶生呢?”拓跋珪问道。
法果二目如灯,思路清明,“人性之善恶,非是主观揣测能定的,之所以说,人之初,性本善,是为了宣传人性本善,而并非人性本善,方才已经申明,心行同修,心行一统,方能修成正果,若认为,人性本善,则其行不善,尚能使其行向善,也能够用善心、善行,去引导与度化,因此,佛家认为人心本善,度化其心行向善,乃是最大的慈悲。”
“高僧慧语,令人茅塞顿开,受益匪浅,请问高僧如何看待治国理政与理佛弘法呢?”拓跋珪问道。
老关色弓着身子,给拓跋珪与法果添了些许清茶,扭来走去的,如同一只苍老的动作迟缓的猴子…
法果沉思片刻,目光静和仁爱,“陛下提到治国与理佛,常人看来迥异,实则是道通术通,治国与理佛,都是要行‘心行之道’,何为‘心行之道’呢,那就是教化、度化其心,引导约束其行,也就是说,要引导与约束并行,内化其心,外显其行,引导其心,约束其行,弘扬善行,惩戒恶行,方为治国之道也。”
拓跋珪问道,“嗯,那佛法呢?”
“佛法也讲究教化与度化,这个与治国略同,然佛法慈悲宽厚众生,非到不得已而不会严惩或杀生,却是用因果来引导众生向善,治国侧重整体,而理佛首先在于修己,然后在于度人,治国之法度律令,不可能事无巨细,否则执行必难,而理佛在心必诚,积小善,成大善,在于从细微处修心而正果,由此看,治国与理佛又相辅相成也。”法果说,“治国惩戒恶行,而不能惩戒恶心,刑罚只罚其行,而不罚其心;理佛则不同,治其心,使其善,行其善也。”
其实,高僧法果所言也未必都对,这世间之事,并未都有对错的,地位角度不同,自然也有不同的标准,善恶如同阴阳,相互依存,没有黑当然就没有白,如果没有了恶,那么何又称善呢!
法果确实是当时的高僧,不仅对道武帝影响很大,对佛教在北魏时期的发展也起到决定性作用,烽火连天,生灵涂炭,朝不保夕,人们能够从佛教的弘法中得到些许精神安慰吧。
同时,法果也清楚地认识到,当时的佛法如果离开朝廷的支持,只能是:藏在深山念佛经,高山流水伴晨钟,根本得不到广泛的弘扬,更不用说普度众生了。
谈理政,论佛经,善恶心行怎辩清。无奈世人贪权贵,此生终是转头空。
拓跋珪走下龙座,来到疑开堂殿门外石阶上,抬头遥望,看夕阳,落平冈,几抹红霞当晚装…
正是:舍不得又不得谁晓得,论禅道明禅道行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