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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4章 豆佑率民北徙离乡 穆崇定计围剿五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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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遇大事三老族人同议,堡有大事老少宗主共商。
五原堡仁爱堂中,来自五原附近的各位老宗主、少宗主分列而坐,众人相邻而语,堂中顿时如百鸟闹枝般喧嚣起来,话题都是围绕军马场与迁民之事。
有人叹气摇头、有人义愤填膺、有人不知所措,豆佑与豆提等人走进大堂,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老堡主豆佑缓慢走到正座,环顾众人,高声说道,“诸位老少宗主,事情大家已经知道了,今天召集大家来到这里,主要是共商对策。”
声音沙哑如昏鸦,面色凝重似秋山。
老宗主豆佑喝了一口茶水,“那就请大家把自己的想法儿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堂内顿时又喧嚣如市…
“请诸位不要乱,逐次说吧,这样东拉西扯的,也听不清楚!”豆提高声说道。
各位老少宗主,大家各抒己见:有的说还是听朝廷的吧,否则必有杀身之祸;有的说不能就这么认了,拼了命也要抗争;有的说,能不能和朝廷谈谈啊,哪怕多缴纳贡税也行啊;有的说还是请老堡主做主吧,我们就跟着老堡主,老堡主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有人说,“大家安静,还是让老堡主说说吧!”
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老少宗主,老朽这些天也是寝食难安啊,思前想后,也没有个周全之策,如今朝廷下了诏令,恐怕很难改变,如果我们答应迁往平城之郊,那我们世代以半耕半牧为生,到京郊无所营生啊!”
众人不住点头,有人问道:“真是左右为难,那怎么办啊,老堡主!”
“我与几位宗主商量了一下…”豆佑说,“我们的章程是,匠人可以迁往京郊,那里设有市坊,往来之人甚多,能够靠手艺为生。”
豆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至于其余人等,我们的意见是往北迁徙吧,找个水草丰美之地,靠牧畜为生,加上这些年还有些积蓄,日子暂时还能勉强支撑,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朝廷能放我们走么?”有人问道。
“这个…”老堡主豆佑略加沉思,“我们可分批而徙,悄然迁往北边,切勿集中行动,否则恐招来祸端。”
众人还是莫衷一是,又是一阵七嘴八舌,可是眼下又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既然大家基本赞同,眼下也没有万全之策,这几日我们便拟出个计划,然后通知各位老少宗主。”豆提说,“今日就先到此吧,请各位先行回堡。”
众人听罢,边议论,边走出大堂,豆佑让几位资格老的宗主留下,共同商议具体迁徙事宜。
且说那家奴杜高,早已探知各位宗主商议之事,连忙起身奔五原堡西河边的凫鸭堂…
真是:自觉安排天衣无缝,谁知已是大祸临头。
弯弓撘箭射红心,精武亭中座上宾。私利盈盈枉害人。到如今,只等羔羊送上门。
拓跋仪正在王府西跨院弯弓射箭,穆崇坐在精武亭中喝着牛乳…
春风暖洋洋,杨柳影依依,弓弦响噔噔,箭簇飞惶惶…
宇文伯站在卫王身边,手里拿着汗巾,如同长在河岸的老柳树,静静垂立。
“卫王,赶紧歇息片刻吧,不能过度劳累啊,呵呵!”穆崇朝拓跋仪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近几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呀!”
卫王放下强弓,阔步走入亭中,坐在绣墩之上,宇文伯赶忙递上汗巾,他一边擦汗,一边说,“呵呵,宜都公好像很有把握啊!”
“嗯,卫王您雄才大略,计划周密,此事定当成功。”穆崇奉承道。
“宜都公你也是老谋深算啊,老狐狸,哈哈哈。”拓跋仪笑道。
二人正在亭中谈笑,门人急匆匆赶来,禀报说白鹭司北部辅座慕容燕府门外求见。
拓跋仪和穆崇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卫王说,“真是神人啊,宜都公,这真是说曹操这孟德就到啊,我们去威武堂中叙话吧。”
卫王、宜都公等人快步奔威武堂而去…
慕容燕飞步来至正堂,躬身施礼,“下官参见卫王、宜都公。”
“呵呵,辅座免礼,一旁赐座!”卫王伸手示意慕容燕坐下,宇文伯将虎皮墩端过来,放在慕容燕身后。
慕容燕看了一眼宇文伯与穆崇,欲言又止,卫王言道,“你但说无妨,这里都是自己人。”
“嗯,禀报卫王,下官接到五原凫鸭堂密保,说五原堡宗主豆佑,召集附近诸家宗主,商议军马场之事,欲带领庶民匠人北遁,分批而徙,于近日就要行动。”慕容燕禀道。
“哦,这个消息可属实?”穆崇问道。
慕容燕回答,“嗯,这是下官买通五原堡的眼线传过来的,由下官从弟(堂弟)慕容阳亲自来京禀报的。”
“奥,那此消息应当确实。”穆崇道,“如此,卫王,下官认为可以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宜都公所言不差,是要安排下一步计划了。”卫王言道,“宜都公,还是你来安排吧。”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那下官就安排了。”穆崇并不推辞,“首先,卫王您要用您手中的令牌,调动您所属众部的控弦铁骑待命,以防不测,我现在安排快刀武士先行到达五原潜伏。”
穆崇看了一眼慕容燕,接着说,“慕容辅座,要及时掌握五原堡动向,待庶民匠人收拾财物之时,立即进京来报,同时将消息传递给贺兰义,如此这般。”
“卫王,您收到消息后,即刻进宫见驾,如此这般行事。”穆崇言道,“卫王以为如何?”
拓跋仪、慕容燕不禁暗挑大指,宜都公真有子房之谋也。
“嗯,宜都公果然奇谋善略,不过本王觉得还是让慕容辅座持本王令牌,帅控弦铁骑行事较好,至于快刀武士宜都公可以先行安排,密入五原为妥。”
穆崇、慕容燕说道,“下官承蒙卫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
言罢,二人转身离府。
穆崇、慕容燕离府后,卫王叫过宇文伯,“吩咐府内人等,不准提起穆崇与慕容燕来过王府,何人敢走漏风声,本王定杀其全族!”
宇文伯躬身应答,转身退出武威堂,心中暗想,这卫王委实深藏不露,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事一旦败露,便可推得一干二净,丢车保帅,独善其身。
慌,议论纷纷乱主张。仓皇遁,岂能顾心伤。
此时,五原堡已是一片慌乱景象,众庶民匠人皆在收拾财物,顿时鸡飞鸭扑,犬吠羊跑,猪叫孩啼…
虽然豆提等人带领护堡卫队竭力维持秩序,怎奈堡内人数众多,人心惶惶,混乱不堪。
众人根本不听安排,各个争先恐后,都想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而诸民又在五原生活数年,所谓破家值万贯,舍不得丢掉财物。
旧衣烂衫,坛坛罐罐,鸡鸭猪狗,粮食农具等尽管往勒勒车上装,局面已经处于极度失控状态。
这勒勒车又叫大辘轳车、罗罗车、牛牛车,“勒勒”原是牧民吆喝牲口的声音。勒勒车常以牛拉动,是为适应北方草原的自然环境和生活习惯而制造的交通工具。
北朝时的铁勒人就以造车闻名,他们造的车“车轮高大,辐数至多”(《 汉书》),很适应草原环境,正因此,这些人被史书上称为“高车人”。
老宗主豆佑看到此景,不住摇头叹气,“这便如何是好,这便如何是好啊…”
豆提疾驰而来,满身灰尘,蓬头垢面,笼冠歪斜,上面粘着几根鸡毛鸭绒,气喘吁吁,简直狼狈不堪啊!
老宗主看到此景,真是万般无奈,束手无策啊。
“阿…耶…,这样下去不行啊,赶紧安排大家…能不要的就不要了吧,收拾好的,赶紧让豆展、豆拓带领大家先走吧。”豆提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老宗主豆佑,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摆手,示意赶紧安排吧。
豆提又转身去找豆展、豆拓,安排收拾停当的庶民匠人赶紧走。
一边安排护卫队人员,帮助众人收拾财物,一边喊道,“诸位乡民啊,我们这是逃命,不是搬家啊,能不要的就不要带了啊!”
乱世人命如草屑,大难来时各自奔。
五原堡向北的道路上,已是车水马龙了,一辆辆的勒勒车首尾串联,如同蛇形…
真是:一辆两辆三四辆,五辆六辆七八辆,顺着道路排成行,“草原列车”向北方…
好像无数只蜗牛一字排开,爬行在弯曲的树枝上一般。
豆展、豆拓与五原堡护卫队人人灰头土脸,散落在这蜗行的队伍中,远远望去犹如羊粪球洒落在道路上…
这不禁让人想到《三国演义》中,刘皇叔带领百姓逃离新野的凄惨状况,就差赵子龙大战长坂坡了。
“长蛇大军”缓慢行进中,鳏寡孤独、黄嘴孩童坐在勒勒车上,夹杂着鸡鸭鹅狗的叫声,真是凄凉伴喧嚣,柳絮伴鸡毛,蚂蚁拖青虫,老翁唱童谣…
五原堡内,豆佑也安排家人收拾细软,哎,能不带就不带了。
俗话说,“搬家穷三年”,一草一木,一盆一碗,都是花钱买来的嘛,费心置办的啊!
古语讲“崽卖爷田不心疼”,老年人舍不得,不如年轻人想得开,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还是轻装简从吧。
老管家豆忠“啧啧啧…”的吧嗒着嘴巴,心疼啊…
豆佑见状,焦急地说道,“哎呀呀!豆忠啊,不要舍不得,钱财乃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随去,赶紧逃命吧,其他的将来再置办吧!”
豆忠步履蹒跚,早已乱了方寸,东抓一把,西抓一把的,不知道拿什么好…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装了两勒勒车,乳母哆哆嗦嗦地抱着玥儿,带上应用之物,豆忠也慢吞吞的上了车。
豆佑吩咐家人,再查看一下,看看有无疏漏,此时,豆提、封奕急匆从赶来,豆提说,“阿耶,您赶紧上车走吧,保命要紧啊。”
封奕急迫说道,“是啊,岳父大人,您赶紧上车走吧!”封奕也催促着。
豆佑沙哑问道“你们…何时能离开啊?”
“我等要断后,已安排留下了五十名护卫人员。”豆提刚毅果敢地答道,“等安排妥当后,我等就追随阿耶!”
豆佑喊着,“奥,你等务必谨慎从事,我们在牧羊海子等着你们!”
“知道了,岳父大人,赶紧出发吧!”封奕焦急的说道。
言罢,与豆提带着几个护卫队人员又急促离去了。
“不能走啊,我阿母还没有回来呢呀!”玥儿奶声奶气的哭喊着…
只听得豆佑心中一阵酸楚,他轻轻抚摸着玥儿的头,“玥儿乖,先跟着乳母上车走吧,你阿母会追赶我们的。”
豆佑吩咐家人,赶车上路,一行人离开五原堡,一路向北…
心似刀绞难舍家园,含泪北望山高路远;
山川草木亲如手足,叶落归根不知何年?
白鹭司,白鹭堂,首座大人坐中央。
贺兰义端坐正位,吩咐侯官,赶紧找四位辅座来议事,顷刻,东辅座独孤山、西辅座段庸、南辅座宇文疋三人来到堂中。
贺兰义问道,“慕容燕怎么没有来?干什么去了?”
侯官答道,“禀首座,慕容燕大人不在司中,具体干什么…小人不知道。”
“慕容辅座已经好几日都不在司中了。”南部辅座宇文疋说道,“听他手下侯官说可能去五原了吧。”
诸人正在堂中说话之际,只见慕容燕急匆匆走进白鹭堂,见到贺兰义躬身施礼,脸色惊变,“禀首座,属下有要是禀报!”
同时,两只眼睛环视其他三位辅座,欲言又止。
贺兰义见状,一摆手,三位辅座转身去往堂外,慕容燕凑近贺兰义,压低声音,“首座,属下有重要事情禀报。”
贺兰义眉头一皱,“有何要事?”
“属下得到通报,五原之地庶民和匠人即将叛逃到柔然。”慕容燕低声说道。
贺兰义稍有惊诧,“真有此事么?这柔然与我大魏世代为敌,这些人投奔柔然,那就是叛国!”
“千真万确!”慕容燕态度坚定,“属下得知陛下欲在五原地建军马场,并将庶民匠人迁往平城西郊,特地安排卫王督办此事。”
“是卫王?”贺兰义有些惊愕,想起陛下诏他进宫,命他暗地里监察卫王事宜,“奥,此事涉及卫王,不能马虎啊!”
“属下明白,此消息是我安排到五原地的暗探亲自传来,请首座务必相信。”慕容燕态度更加坚定。
“嗯,此事严禁告与他人,本座即刻进宫面见陛下。”
贺兰义言罢,赶忙飞马奔大魏宫城。
正是:世间谁不恋故土,忍痛活命奔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