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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解暗语长史招祸端 寻亲人豆慧入平城 道武帝从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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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武帝从林溪园回到宫中,在天文殿中踱着步,右手的拇指在中指与食指间来回不停地搓着,关色悄悄地端上牛乳。
拓跋珪停住脚步,透过轩窗,凝视着大殿檐角上着挂的风铃。
春风和煦艳阳暖,金铃无声悬飞檐。
从古至今,恐怕这朝堂中,从来都不会像这般春风和煦、金铃静垂吧,江湖传言?
自己在这朝堂之中,怎能听得到江湖传言呢,这江湖有时候看似咫尺天涯,有时候却又是天涯咫尺,不论怎么样,这些言论绝对不能小视。
想到此处,拓跋珪突然“呼”地转过身,关色正垂立在身前,竟然被这转身下了一跳,面带惊愕…
“陛下,您这是…”
“关色!你传我口谕,让贺兰义迅速来见!”拓跋珪急速吩咐道。
关色赶忙叫内侍去白鹭司传口谕,那内侍刚出了止车门,迎面正撞见白鹭司首座贺兰义入宫觐见,二人遂来到天文殿外。
内侍进殿禀报,顷刻,宣贺兰义觐见,他将噬血槊交给殿外郎卫,迈虎步进入大殿。
贺兰义撩衣跪倒,“微臣参见陛下。”
“哦?!贺兰首座来的如此迅速呀!”拓跋珪略显惊诧,“朕刚下旨传你,你就到啦?!”
“启禀陛下,内侍传旨之时,臣已经到止车门。”贺兰义小心翼翼回答着。
“哦,原来如此,起来说话吧。”拓跋珪一摆手,“贺兰首座今日见朕有何要事?”他抢先问贺兰义。
贺兰义站起身来,看着站在一旁的关色与内侍,道武帝明白贺兰义的意思,一摆手,关色与内侍皆退到天文殿外。
贺兰义压低声音,“启禀陛下,臣奉密旨日夜监视卫王还有几个大臣,发现有些端倪特来进宫禀报。”
“哦,有何蹊跷之事,说与朕听听。”道武帝举重若轻,天文殿内的气氛慢慢地缓和下来…
“禀陛下,卫王近日与穆崇交往甚密,那穆崇还在清徽坊私下见了将作卿吴差…”
“嗯,这些都在朕预料之中,卫王与穆崇肯定是为立皇后之事密谋。”
“还有,就是贺狄干也去过卫王府,好像还带了贵重的礼物呢…”
“呵呵,那礼物还真是贵重,当年吕温侯辕门射戟所用‘画眉弓’吧?!”
“这…”贺兰义表面有些迟疑,其实内心已是极度惊恐,“陛下真乃上天神灵驾临,真是对什么事儿都了如指掌啊!”
“呵呵,你不用在这里阿谀奉承朕。”道武帝并没有被贺兰义的奉承话所迷惑飘然,“朕如果不是明察秋毫,在这波诡云谲、弱肉强食的年代,早就死于非命了,还能坐在这天文殿的龙椅上么?”
“陛下英明神武,乃当世之豪杰,乾坤圣主,自有上天庇佑!”
“呵呵呵,贺兰首座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儿大有长进啊!”
“陛下圣明,还有那崔宏、张昆、长孙嵩几个重臣也在密谋着什么。”
“嗯,这几个人还算是公忠体国之臣,估计也不会做出损国害民之事。”拓跋珪又开始来回踱着脚步,“你继续监视吧。”
贺兰义仍然躬身站立,神经绷的紧紧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江湖险,时时狡诈多。朝堂静,皆在暗里夺。
“贺兰首座,朕听闻这江湖上有些传言,不知你听说没有?”道武帝突然问道。
“江湖传言?这个…”贺兰义飞速的思索着,不知道拓跋珪所说的是什么传言。
“你难道没有听闻过么?”拓跋珪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问道。
“微臣…微臣…”贺兰义着似乎点迷惑了,“微臣愚钝,还请陛下名言…”
“你真是熟读兵法啊,给朕来个假痴不癫!”拓跋珪突然抬高了声音,贺兰义顿时吓得“噗通”双膝跪地,头碰金砖,“蹦蹦”做响…
“好啦,别装模作样啦!起来吧!”道武帝脸色又忽然好转,“这江湖传言,是关于…卫王与大魏君主的。”
“奥,关于大魏君主?”贺兰义站起身来,用袍袖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儿,“微臣…,好像…,大概倒是听说江湖有这样传言…”
“什么传言?”道武帝一双虎目盯着贺兰义,哼,让你含糊其辞。
贺兰义有些犹豫,“这个…,微臣…不敢说…”
其实,贺兰义也不知道这些传言是什么意思,但是也不敢随便讲,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妥,惹恼了皇上,糊里糊涂地就掉了脑袋。
“嗯?!赶紧如实讲来!”道武帝剑眉上挑。
“说什么…,‘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贺兰义吞吞吐吐地说道。
“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道武帝又来回踱着脚步,思索着…
“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身问贺兰义。
贺兰义用眼角儿余光看着拓跋珪,谨慎地答道,“陛下,这…微臣乃是一介武夫,这等拗口费解的文字暗语,微臣就是想破脑袋也解不出来呀!”
“哈哈哈,你这说的倒是实话,这些暗语玄文,恐怕只有那些汉人学士才能解出来,他们最擅长摆弄这些文字游戏啦!”拓跋珪大笑着…
“你下去吧,严密监视,有何动静及时禀报。”拓跋珪吩咐道。
贺兰义转身出了天文殿,心中突然增加了更多的恐惧感…,真是如芒在背啊!
想不到,这陛下身在朝堂,对于各王公大臣,江湖言论,竟然如此详知,看来自己以后要更加谨小慎微啊,否则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更交四鼓,新月西垂,繁星隐,雄鸡鸣…
将作大匠吴差,这几天一直闷在家中,闭门不出,哎呀,左右为难,左右难!
卫王与穆崇胁迫自己使手段,让慕容夫人成为后宫之主。
崔宏、张昆和长孙嵩等人,则恳求自己为天下苍生着想,反而助刘夫人成就后位,一边是位高势大的鲜卑贵胄,一边是为民请命的铮铮志士,让自己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啊!
这时,吴差的夫人柳氏走进屋里,看见吴差呆坐着,关切的问,“夫主啊,你这些天一直呆坐家中,茶饭不想,面带愁容,到底所为何事呢?”
吴差摇头叹气,“哎…,妇道人家,说了你也帮不上忙,这些都是朝堂要事。”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朝堂要事,妾身虽然不懂,可是你说出来,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心里好些吧?这都快闷出馊味儿来了!”
吴差闻言,抬起手臂,放在鼻子前面,使劲儿闻闻了闻…
“厌弃,哪有馊味儿啊!”吴差饮了一口茶,便把事情的缘由对柳氏讲了一遍,柳氏听完深感到事情重大,但却也明白几分道理,“夫主,你准备如何应对呢?”
吴差平静而坚定,“崔尚书、左长史明大义,为社稷,念万民,我已经答应他们了,要助刘夫人登上皇后之位。”
“嗯,夫主所言甚是,妾身素闻刘夫人贤德淑容,皇长子嗣更是纯孝仁爱,总比其他两位夫人要好很多呀!”柳氏表示赞同。
“贤卿所言甚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吴差道,“但心里总觉得穆崇等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呀!”
“是啊,如此重要的计划,宜都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有完全之策呀。”
“嗯,贤卿放心,这方面的细节,我都已经想好了,这铸金之术乃是我的精通技艺,只需略实小计便可。”吴差言道,“现在啊,只怕是如果事情不如你我所愿,那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柳氏也是担心此事,若是不让慕容夫人成为大魏皇后,那卫王与宜都公定会灭了吴家满门,“哎,看来我吴差有可能重走先祖吴修之老路啊!”吴差看着祖上传下来的青铜香炉感慨万千…
此时,已是月落星隐,夜幕深沉,黎明前的夜空显得格外昏暗了…
“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拓跋珪坐在宝座上,仍然在思索着,这些暗语,需要找人来开解呀。
崔玄伯?号称冀州神通,应该能解,不行,这个崔宏做人如水,无常无形,老道干练,恐怕不能讲出实情;张昆?!此人智高远,人品敦厚,纯厚笃实,好学有才,为自己频献良策,屡建奇功,还是让他来吧。
想到此处,忙命关色安排内侍传旨,命左长史张昆入宫觐见。
且说张昆,自那日离了崔玄伯尚书府,回到家中,命管家张义在院中石桌上摆下酒菜。
小酌慢饮伴星月,回味前生恍如梦。
自己曾立志比乐毅、荀攸,欲辅佐一代明主,成就旷世霸业,如今大魏已经雄霸一方,成就基业,但自己却感到逐渐被陛下冷落…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难道自己真的如敝履褴衣般,要被陛下抛弃了么?
人生短短几秋,谁能做到青山常在,碧水长流呢?
想到此处,心里不由升起一阵悲凉…
此时,管家张义来报,说门外宫中内侍来到,张昆赶忙正冠束衣跪倒接旨,内侍言道,“陛下口谕,请左长史即刻进宫见驾!”
“微臣接旨!”张昆听到陛下召见自己,心中不禁激动万分,难道是病树前头万木春,总有云开见日时么?
他赶紧简单收拾收拾,便跟随内侍入宫。
张昆进入天文殿,疾走几步,来到御案之前,眼里闪着激动的泪水,跪倒施礼,声音有些颤抖,“微臣…,微臣张昆参见陛下!”
“呵呵呵,长史请起,一旁赐座。”道武帝亲切之情尽表,“关色,给长史上茶。”
“臣谢陛下隆恩!”张昆已是激动万分,泪流满面了。
道武帝说,“洪忠啊,国事繁忙,好久没有召见你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朕刻薄寡恩呀。”
其实,道武帝心中明白,鲜卑部族贵族,已经对张昆虎视眈眈了,暂时让张昆远离旋涡,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微臣不敢,臣深知陛下殚精竭虑,为国操劳,臣只愿陛下龙体康泰,大魏国祚万年!”张昆起身拱手。
“呵呵,那就好,坐下说话。”拓跋珪和颜悦色,“洪忠啊,有时候你也要体谅朕的苦衷呀,朕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是当今这朝堂之上,凡事也不是朕一人能独断专行的,总得要权衡处之啊。”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嗯,朕信任你!”拓跋珪眼睛盯着张昆,脸上带着微笑,“今天招你进宫,是想让你为朕疏解暗语。”
“哦,不知陛下要臣疏解什么暗语?”
道武帝一摆手,关色将玄色托盘递到张昆面前,托盘上放着一块珍珠色的丝绢,张昆小心翼翼接过丝绢,慢慢展开…
只见一行朱红色的字映入眼帘,“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
“大魏朝,三个王,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张昆飞速的思索着…
“陛下,微臣斗胆问陛下,这暗语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呀?”张昆有些神色慌张。
“哦,不用紧张,这就是些江湖传言,从何而起目前尚未得知?”道武帝平静的说道,“怎么,长史觉得有何不妥么?”
“臣惶恐,此暗语事关重大,恳请陛下一定要将传播之人缉拿归案,顺藤摸瓜,追出源头,以正国法!”张昆起身厉声禀谏。
“哦?!这暗语难道有何僭越之处么?”拓跋珪惊诧问道,“请洪忠解给朕听。”
“陛下,这暗语言辞忤逆,事关国体,臣不敢疏解。”张昆面带难色。
“呵呵呵,朕自幼颠簸流离,刀光剑影,栉风沐雨,闯过激流险滩。”道武帝笑着说,“你但说无妨,朕不怪你!”
“陛下,您还是不听为好,否则定会天下大乱,动摇国本啊!”
“哦,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朕自有分寸的,但说无妨!”拓跋珪心刚志坚,镇定自若。
“既然陛下让臣疏解,那臣便说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恕罪!”张昆接着说。
“这头一句‘大魏朝,三个王’指的是,我大魏王朝,有三个王,一个是陛下您,您原来是‘代王’;第二个是卫王;第三个便是那为国捐躯的桓王;另一曾意思是指陛下的名讳‘珪’字,由三个王构成。”
“哦,原来如此,这‘三个王’竟是这个意思!”拓跋珪不置可否,“那下一句是什么意思呢?”
“下一句‘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的意思是…”张昆恐惧着,
“微臣不敢讲…”
“哦,张洪忠!朕已言明,赦你无罪,你且直言!”拓跋珪似乎愤怒了。
“这‘二王丢了头’两个意思,一是只桓王已经殉国,二是指陛下您有朝一日龙御归天…”
“张洪忠!你好大的胆子啊!”关色在一旁喝道。
“关色,休得呱噪,从古至今,谁能永生不死?”拓跋珪呵斥着,“洪忠你接着说…”
“陛下,这最后一句‘义者必为主’说的是,卫王…卫王…”张昆彻底惊恐了。
“嗯?!”道武帝看着张昆,“说下去,卫王怎么样?”
“卫王…,平时结交贤人武者,素有仁义之名,‘义’者与‘仪’同音,若陛下龙御归天,卫王当为国主,继承大统…”
“张昆!你真是胆大包天啊!”关色在一旁已经疯狂了,“竟敢讲出如此忤逆不道之言,陛下,老奴恳请将张昆打入天牢,严加拷问,如此悖逆是何居心?”
道武帝思索着,是啊,这意思明摆着啊,朕要是现在归天,除了卫王,还有谁能够撑起这大魏江山哪!
可是现在要除掉卫王,必定会造成天下大乱,周围之敌借机进攻大魏,那就是血雨腥风,灭顶之灾啊!
“张昆!你可知罪?!”拓跋珪态度突转,如晴空响惊雷,似艳阳落暴雨。
“臣…臣知罪…”张昆被这暴雨惊雷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本能的应对着…
“胆大张昆!竟敢胡言乱语,扰乱朝纲,诋毁朕之兄弟,贵胄王公!”拓跋珪勃然大怒,“你可知那卫王与朕亲如母兄,你在这里离间君臣,制造隔阂,是何居心?!”
“微臣…,微臣绝无此意,请陛下圣断!”张昆辩解着。
“还不住口!朕念你曾有功于社稷,死罪可免,有过必罚,降为幽州刺史,限三日内离京!”
“臣…臣谢陛下隆恩!祝陛下龙体康泰,千秋万年!”张昆眼含热泪,拜别道武帝出宫而去。
“陛下,这等乱臣贼子,应打入天牢,严加治罪,凌迟处死,祸灭九族!”关色在一旁心中仍然愤怒难平。
拓跋珪扭头看了关色一眼,关色立刻不敢言语了…
道武帝心想,你这老阉竖知道什么啊,我这是保护张昆呀,他这一解暗语,必然会遭到卫王记恨,留在平城早晚会被迫害啊,朕也是没有办法啊,眼下只能牺牲你啦,张洪忠!希望你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吧。
呵呵,好个“二王丢了头,义者必为主”,拓跋珪脑海中思索着…
死者俱往矣,生者应戚戚,生死离别寻常事,不变江河万古流。
豆慧将豆提与封奕的遗骸葬在五原岸,把悲伤深藏在心里,同时也把顽强不屈的种子根植在了心里。
此时,云逸并没有打扰豆慧,是啊,应该让她坚强面对,人生就是如此,有些困难与挫折只能由自己应对。
风吹雨打志更坚,巨浪淘沙真金现。
夜幕徐徐降,长庚星闪闪。
云逸来到豆慧近前,轻声说,“慧儿,天色已晚,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此时,豆蔻等人也来到近前,劝说着,“慧姐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还要多保重啊。”
豆慧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凝望着两座凸起的坟茔,若有所思…
念儿见豆慧不动声色,来到豆慧近前,用小手儿轻轻地拽住豆慧衣襟,“姑姑,你别伤心了,以后念儿就是你的亲人…”
念儿的话虽然声音不高,却如金鼓震耳,钢针穿心。
豆慧一把将念儿抱到怀里,所有的悲伤混合着心血汇成泪水,从杏目中,奔涌而出,硕大的眼泪如断线珍珠儿般洒落下来…
云逸见状,连忙拿出丝帕递给豆慧。
豆慧紧紧抱着念儿,任泪水在桃面上流淌,念儿伸出小手,拿起丝帕给豆慧擦拭着泪水。
良久,豆慧止住悲伤,慢慢站起身来,“我们走吧…”
一行人离开五原岸,各自上马缓缓而行,众人只是跟随着,并无多话,古韵悄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是呀,少宗主,我们这是去哪里?”飞鸿也问云逸,云逸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豆慧…
夜静更深,万籁俱寂,马蹄踏在路上发出清脆的“嘚嘚嘚…”声音,念儿已经在豆慧的怀抱中熟睡了…
玄色的天空中,几颗流行划过天宇,据说每颗流行闪过,就是有人要走了…
豆蔻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道,“慧姐姐,我想知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豆慧神情黯然,骑在马上,慢慢走着,过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道,我们去平城吧…
正是:福祸相依事难料,人间正道是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