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0章 道武帝私访林溪园 慧女郎葬亲五原岸 ...
-
后宫佳丽如云,凤冠只有一顶;人人都想称后;
先是,趋之若鹜;然后,头破血流;甚至,魂无归处。
大魏宫城,乾象六合殿,慕容夫人坐在绣墩上,太监秦喜,宫女春桃在一旁伺候着。
秦喜笑着说,“夫人,您说这手铸金人立皇后,不知道是怎么个铸法儿呢?”
春桃应声道,“不管怎么个铸法儿,我们夫人肯定能成为这大魏皇后。”
慕容苓春风得意,“嗯,这话儿说的,本夫人爱听!”
正在此时,宫女春红进来禀报,说小黄门儿宗林说要拜见夫人,现已在殿门外候着,春桃一脸的不屑,“他来干什么啊?!”
说起这小黄门儿宗林,可不是简单的人物,那是卫王拓跋仪藏在大魏宫城的耳目,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卫王府。
“让他进来吧。”慕容夫人说,顷刻,宗林来到殿内,躬身施礼,“小人见过夫人。”
慕容夫人看了一眼宗林,宗林朝她使了个眼色,慕容夫人慢慢说,“你们都下去吧。”
春桃有些担心,“夫人,这…”慕容苓明白她的意思,摆摆手,“都下去吧,没事儿。”
秦喜等三人便出了殿门,在门外守着,生怕出现意外。
宗林低声说,“禀夫人,小人奉了卫王之命,向您通报消息。”
“嗯,卫王怎么说?”慕容夫人也压低了声音。
“卫王说,一切准备就绪,请夫人放心。”宗林接着说,“卫王还让小人提醒夫人,此事绝密,千万不可泄露出去,还特地嘱咐您这几天要谨慎小心。”
“那就好,那就好啊。”慕容夫人不住点头,“你回去告诉卫王,我一定会严守秘密,谨言慎行。”
“这个…,你先拿着。”慕容夫人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宗林赶忙推辞,“这个小人千万不敢收,只希望夫人您以后多关照我就好。”
“嗯,你拿着吧,跑前跑后的也不容易呢,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定有重赏!”慕容夫人说道。
“好吧,我这里先谢过皇后了。”宗林的一句“皇后”顿时让慕容苓心花怒放,“呵呵,赶紧出去吧!”
“那小人就先行告退,请夫人多保重。”言罢,宗林一把抓起银两,迅速塞入怀中,面不改色心不跳,转身出了乾六殿。
这些宫里的内侍、太监,表面上唯唯诺诺,跟夹尾巴的狗差不多,实际内心非常阴险,时常给点儿小的恩惠,求得自身平安,千万不能招了小人的道儿。
慕容苓从绣墩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大殿的轩窗,凤目含光,芳心沉醉,望着外面远处湛蓝的天空,心情五味杂陈。
她暗暗慨叹,我慕容苓一定要登上这大魏皇后之位,呵呵,刘夫人从此你再也不能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呵呵,还有那个狐媚的贺兰媚,以后也别想在我这里争锋侍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哎,要是当初自己的孩子能够保住多好呀,也许这就是命吧,老天既然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来到世间,那么肯定会让自己登上皇后之位的,一定能!
烦,烦恼纷乱不得眠。红颜恼,凡事自操劳。
此时,大魏宫城之中,有一个人更担心,更不安,那就是道武帝拓跋珪,手铸金人立后…,卫王心里有鬼,他有些焦躁,在天文殿内,不停地来回踱着脚步。
自从那天午朝,采纳卫王提出的手铸金人立皇后建议后,拓跋珪心中就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说实话,从他心里来讲,还是想让刘夫人做这个皇后的,一是刘夫人德容贤淑,能够体会自己的心思,心里装着大魏的社稷与黎民,二是皇长子嗣孝悌仁爱,办事持重,能够担当起这太子之位,必将能够继承自己一统天下的宏图大志。
哎,可是如今这大魏朝堂,表面上看是兵强马壮,但实际却危机四伏,内忧外患。
内部鲜卑各部族势力错综复杂,明争暗斗;外部,四周诸国对大魏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蚕食鲸吞;所以当今之际还是要采取稳妥的策略,首先不能乱啊!
鲜卑族中,贺兰、宇文、慕容、段氏等主要部族,支撑着大魏的江山社稷,目前还要倚重,欲定鼎嵩洛,一统天下,对于汉人在限制的同时,也要加以利用,毕竟这些人善谋略,人众多。
自从桓王拓跋虔死后,卫王便一家独大,一手遮天,但暂时还不能动他,拓跋仪虽然有觊觎社稷之心,但并没有明显的动作,立后这样的大事,事关大魏国祚,本来自己可以乾纲独断,可是背后有各种势力掣肘,目前也只能暂时妥协处之,手铸金人立后,能够减少争执,也能够平衡各部族之间的势力吧。
天下之大,有谁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呢,说是让崔宏和穆崇一同主理立后之事,可是如今汉臣本就是聋子耳朵——摆设,左右不了局势,根本不能与鲜卑主要部族抗衡,还不是由鲜卑人自己决定么。
想到此处,道武帝停主脚步,站在玄色的窗棂前,望着远处蓝天中舒卷的云朵,嗯,是时候去看看这个老狐狸了,姜还是老的辣,看看这个老精灵如何看待如今的朝局吧。
“关色,你速传叔孙俊来见。”拓跋珪吩咐道。
关色施礼,“是,陛下!老奴这就去传。”
顷刻,猎郎叔孙俊进殿,倒身施礼,拓跋珪道,“你赶紧收拾一下,随朕出去一趟。”
“是!”叔孙俊答道,“请问陛下是摆车驾,还是轻装简行?”
拓跋珪摆摆手,“不用摆驾,你带上几个人,朕要微服出宫。”
“遵旨!”叔孙俊应声,看了一眼关色,关色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叔孙俊微微点头,便转身出了大殿准备去了。
关色一旁赶紧跪倒劝阻,“陛下,您还是别出宫了,现在外面不太平!”
“呵呵呵,你说什么?外面不太平?!”拓跋珪冷笑着,“难道我大魏的‘平城’真的不‘平’么?我倒要看看谁敢滋事!少啰嗦,赶紧更衣!”
关色知道没有办法阻拦,遂吩咐宫人为拓跋珪更衣。
此时,叔孙俊已经带领数十名郎卫在殿外等候,道武帝看到这些郎卫,对叔孙俊说,“你带这么多人随朕出城,和摆驾明杖出行有何区别呢?!”
“可是,陛下,小人担心这…”叔孙俊左右为难。
“担心什么?!”道武帝怒斥着,“难道还有人敢刺王杀驾不成!”
拓跋珪一行人等,从宫城西面的神虎门悄悄出宫,关色一边陪同,虽然他不会功夫,腰里也挂了一把宝剑,猛眼一看,就像老猴子挎腰刀,低头又哈腰,显得很不协调,众人看罢,也不敢言笑。
叔孙俊只带了十名宿卫,内穿软甲,外罩皂衣,身怀利刃,众人都扮成商旅模样,骑着马,绕过大魏门,从平城的东南的开阳门悄然出城。
跨过古石桥,沿着浑水河向南缓缓而行,众人不知道陛下这是要去哪里,也不敢询问,心中胡乱猜想,难道是出来游春不成,只好默默地跟着。
仲春时节,浑水河岸,杨柳依依,燕飞莺啼,风景优美。
道武帝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浑水河岸秀美的景色,心情稍稍愉悦,看来还是应该常出来走走啊。
叔孙俊与十几名宿卫则不同,各个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四周,耳朵都竖了起来。
树后面,草丛里,河水中,都逐一扫视着,恐怕突然出现任何意外事情…
一路走走停停,约过一个时辰,来到一座宅院前,此时,关色才明白,闹了半天,陛下这是来暗访这个老狐狸来了。
叔孙俊等人并不关心来拜访谁,主要是不能出差错,所以神经一直绷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道武帝在马上看了看宅院大门的匾额“林溪园”三个大字,又看看了两边的对联,呵呵,这个老精灵倒是会找地方啊,此地远离朝堂,没有尘世纷扰,倒是十分清静。
关色赶紧下马,叔孙俊也扶着拓跋珪从马上下来,道武帝对关色说,“你去叫门吧,不要动静太大!”
“是,老奴明白。”关色言罢,来到门前,伸手叩打门环,过了一会儿,“吱扭”一声,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儿,一张人脸只漏出半边儿,询问道,“请问您有何事?”
“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有贵客来访。”关色阴沉着脸。
“我家主人这段时间身染重疾,先生请回吧。”说罢,竟然关门上栓。
原来,自从上次卫王拓跋仪来到林溪园,老侯爷罗结就感到,事情不妙,这朝堂之上恐怕又要暴风骤雨了,还是远离为妥,所以吩咐家人,一旦有人来访,就说身体有疾,概不见客。
关色本想发怒,但想到道武帝刚才的嘱咐,便强压怒火,来到拓跋珪近前,压低声音,“陛下,门人言说,老侯爷贵体有疾不见客。”
“呵呵呵,这老精灵真是狡诈,跟我还这般装模作样。”言罢,从怀中掏出金牌,交给关色,“拿着这个牌子,重新去敲门!”
关色只好重新敲门,一会儿,门又开了一条缝,又是刚才那半张脸,看到关色,有些不悦,“你们怎么还没有离开,我说了,我家主人不见客!”
“且慢,请把此物交给老侯爷。”关色把金牌递了过去,门人接过金牌,仔细看了看,稍有惊诧,急忙转身而去,院门又关闭了。
约么过了一刻的功夫儿,林溪园皂门大开,屈蛇侯罗结穿戴整齐,一路小跑来到门外,后面阖府人等也紧紧跟随。
老罗结来到拓跋珪近前,手举金牌,倒身下拜,“老臣参见陛下,请陛下恕罪!”
阖府家人也纷纷跪倒在地,关色接过金牌,交给道武帝,“呵呵,刚才听门人说老侯爷身染重疾呀,此时…”
“嗯,陛下恕罪,本来老臣是身染重疾,不过一见到这金牌啊,这重疾竟然一下痊愈了!”
未等到拓跋珪说完话,屈蛇侯便抢先机敏的回答道。
“呵呵呵,嗯,老侯爷果然是才思敏锐啊!”道武帝笑着说,关色心里暗暗叫道,这真是一只浑身长满白毛的老狐狸啊。
“陛下,请您到老臣这茅屋草舍暂时息身吧。”罗结躬身站在一旁,“好,朕今天就在这林溪园讨杯水喝。”
言罢,道武帝就想迈步进园,叔孙俊忙说,“陛下请稍等!”
叔孙俊冲着三个宿卫一努嘴儿,三个宿卫便急速进入园中。
顷刻间,又出来在叔孙俊耳边嘀咕几句,叔孙俊来到道武帝近前,躬身施礼,“陛下,您可以入园了。”
“呵呵,这些人真讨厌,总是这么碍手碍脚的,别人不相信也罢,这老侯爷的林溪园还能有危险么…”拓跋珪指着叔孙俊诙谐着。
“呵呵,老臣明白,老臣明白,请陛下移步中堂。”罗结一边说着,一边陪着道武帝进了林溪园。
叔孙俊派两名郎卫守住前门,两人守住后门,两人在林溪园周边巡视,其余和自己进入园中。
道武帝在堂中正位端坐,关色站立在左边,叔孙俊站在右边,屈蛇侯站在堂下,“你们都退到堂外吧。”武帝对关色和叔孙俊吩咐道。
“陛下,这恐怕…”叔孙俊面带为难之色,“好了,这里安全的很,没事儿,都下去吧。”
叔孙俊又环顾上下左右,确认没有可疑之处,便与关色退到堂外,堂中只有道武帝与屈蛇侯罗结二人。
“陛下,老臣不知道陛下亲临寒舍,所以也没有准备周全。”罗结躬身施礼,“只有些清茶,真是寒酸惭愧啊。”
“呵呵,老侯爷不要客气,朕知道你一向是清心寡欲的,不怪罪你。”道武帝微笑着,“朕在宫中甚是烦闷,今日来你这林溪园转转。”
“呵呵,老臣惶恐,陛下身为大魏国主,有何事能让陛下龙心生烦啊!”
“你这老翁也太奸猾了吧,自己在这人间仙境逍遥,悠然自得,不问朝堂之事,让我们这些人劳心伤神!”
“呵呵,老臣不敢啊,如今老臣年迈昏聩,如同朽木废柴,无力无能,这大魏朝堂藏龙卧虎,皆是贤臣勇士,老臣在朝堂恐怕尽是添乱,讨人嫌罢了。”
“哈哈哈,这‘屈蛇’二字用在老侯爷头上真是名副其实啊!”
“呵呵,老臣又让陛下说笑了。”
“老臣妄自猜测圣意,陛下今天来这茅屋草舍,恐怕不是来说笑老臣的吧?”
道武帝喝了一口清茶,听着着轩窗外画眉鸟的婉转妙音,慢慢说道,“朕听说前些日子卫王也到过这林溪园…”
“呵呵,陛下英明神断,什么都瞒不住您。”
“看来卫王也是非常惦念老侯爷呀!”道武帝微笑着,“这林溪园虽在远郊幽静之所,却是异常热闹呢!”
“陛下圣明神武,卫王来到老臣这里,就是看望一下,谈了些江湖传言,老臣也并没有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江湖传言?”拓跋珪似乎有些惊诧,“江湖能有哪些传言啊?”
“陛下,江湖传言不说也罢,都是些乡野闲人有趣无聊的谈资罢了。”
道武帝明白老罗结的心思,当下首要是确保朝局稳定,稳定对于皇位和社稷至关重要。
“既然老侯爷不愿提起,那朕也就不多问啦!”拓跋珪说道,“在这大魏朝堂,老侯爷公忠体国,乃百官表率,朕相信你不会妄言!”
“陛下请放宽心,老臣知道分寸。”屈蛇侯答道。
“屈蛇侯啊,朕问你,对立皇后之事有什么见解呀?”
“回禀陛下,立皇后之事固然是重要,但目前并非关键,陛下志在天下,国体朝政属于鲜卑族制与汉化体制交替过度时期,且四周之敌甚强,应保持稳定韬光之计,其余慢慢筹划方可。”
“屈蛇侯真知灼见,朕明白了。”道武帝不断点头,这个老狐狸,从来就是所答非所问,装聋作哑,“呵呵,那朕就先回宫了,屈蛇侯多多保重身体啊。”
言罢,道武帝站起身,屈蛇侯率领众位家人恭送之林溪园外,叔孙俊等人保护着拓跋珪远去。
屈蛇侯见道武帝远去,赶忙吩咐家人,关闭园门,任何人来访就说侯爷我不在园中,出去云游了。
身在千里外,心系故乡情,朝盼夜也盼,今宵到天明。
五原堡高坡,豆慧坐在碧草上,本来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又加上一路奔波,此时,更觉得浑身乏力,豆慧面如黄纸,娇喘微微。
豆蔻也慢慢坐到草地上,拿出装水的皮囊,递给豆慧,“慧姐姐,喝点儿水吧。”
豆慧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低声说道,“蔻儿,这里离堡子没多远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进去看看。”
“慧姐姐,现在堡里面情况不明,我们还是等天黑再进去,上次我和飞鸿就是半夜进入堡里的。”豆蔻说道,“天黑的时候不容易被发现。”
“嗯,有道理,那我们就等天黑了再进去,先在这里养精蓄锐。”豆慧说着救索性躺在碧草之上,静静望着西边…
真是:日暮乡关何处是,碧水苍山一斜阳。
五原堡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嚣,空气中偶尔夹杂着血腥味儿,二人在夜幕下,沿着凌乱的街道慢慢摸索前进…
正走到一家店铺前,街道尽头火光一亮,有两个黑衣人手拿火把沿街道向外走来,手里都拿着利刃。
豆慧和豆蔻赶忙走进店铺里面躲起来,听见一个人说,“这黑灯瞎火的,哪有人来这里啊,堡内的人杀的杀,跑的跑,被牵京郊的也不少。”
另一个说道,“谁说不是呢,慕容辅座这也过于小心啦!”二个巡逻的人从店铺门前经过,向前去了。
豆慧与豆蔻躲在店铺内,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生怕被发现,忽然听到身后草垛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豆蔻右手紧握落梅剑,慢慢地向草堆走去…
草垛里面又发出“窣窣”的声音,豆蔻压低声音,“谁在里面?赶紧出来!”
草垛里面没有了动静,豆蔻用落梅剑轻轻的扒开柴草,里面慢慢竟然露出一个小人儿来,只见这小人儿躲在墙角,浑身哆嗦着…
豆蔻走进这小人儿身前,小人儿慢慢转过头来,蓬头垢面,一双眼睛里闪着恐惧的光,豆蔻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这个小人儿…
这时候豆慧也走上前来,小人儿突然对着豆慧叫道,“您是宗女郎?!”
豆慧走进前去,仔细审视着小人儿,良久,忽然轻声叹道:“怎么是你呀?!”豆蔻惊诧问道:“慧姐姐!你认识她?”
“哎呀,蔻儿,这就是我们前些时日,离堡去太华精舍,街上遇到的那个给我们递寒具的小姑娘呀!”
“是吗?”豆蔻赶紧收了落梅剑,扶起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杏眼圆睁,仔细观瞧,“啊,还真的是她!”
豆慧一把拉过小姑娘,抱在怀中,亲切地问道,“姑娘,你阿婆呢?”
小姑娘未曾开口,几滴硕大的眼泪便从眼角“唰”的流了出来,“阿婆…阿婆…她被杀死了…”
“啊?!这帮该死的畜生,连老妪都不放过!”豆蔻愤怒无比,杏眼含恨,因为自己就是个孤儿,更是感同身受,“不哭了,姐姐一定给你报仇,杀光那些畜生!”
豆慧赶紧阻止,“蔻儿!不要如此…”
其实,豆慧的心里又何尝不想杀光这些畜生呢,生逢乱世,人命如草,只能把仇恨深深埋藏在心里,她真的不希望在孩子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仇恨的种子,那样她的一生都将生活在仇恨里,不能自拔。
豆慧知道,一生心怀仇恨的人,生活是绝不会开心快乐的,她要给小姑娘希望与勇气,“孩子,不用悲伤,你阿婆是去天国了,那里是个美好的世界,你以后就跟着姑姑吧!”
“姑姑…”小姑娘扎在豆慧的怀里,顿时“呜呜呜”哭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豆蔻温柔的问道。
“我叫念儿。”小姑娘答道,“啊?!玥儿?!”豆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豆蔻忙说,“姐姐,她叫念儿。”
豆慧嘴里重复着,“念儿…”眼前浮现出可爱活泼的玥儿的形象,她不禁随口叫道,“玥儿…念儿…”
“念儿,你告诉姑姑,堡里的人都哪里去了呀?”豆蔻问道。
“一些人往北边去了,还有一些人被带往平城了。”念儿回答着,“那你看见少宗主还有护卫队了么?”豆蔻接着问,“他们…他们…都死了…”
念儿断断续续的回答,“人头…都被挂在宗主府门前的木杆上…”
“啊?!”豆慧闻听此言,顿时呆坐在草堆上…
豆蔻赶紧扶住豆慧,“慧姐姐,我这就去把人头抢回来,你们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不要乱跑!”言罢,手持落梅剑出了店铺…
“蔻儿,你一定要小心呀!”豆慧嘱咐着。
玄色天幕幔,新月弯弯,繁星闪闪。
豆蔻俯身疾步,顷刻,来到堡府前,远远看见高杆上悬挂着两个木匣,里面装的肯定是人头,门前,两个黑衣人怀里抱着弯刀,正在火堆旁打着瞌睡…
豆蔻屏住呼吸,飞凤踏雪舞,新燕点水行。
顷刻,来到高杆下面,一挥手,只见落梅剑寒光一闪,绳子尽断,两之木匣“呼”的一声落到地上…
云逸、飞鸿跨马飞驰,后面古韵紧紧跟随,“都是你,连路都记错!要不早就到五原堡了!”云逸责怪着飞鸿。
“驾!驾!我和豆蔻来回匆忙,而且又是夜里,所以…”飞鸿答道。
“你们跑那么快干嘛!抢宝贝啊!”古韵跟在后面,声音急促,“嗨,我说你们,等等我呀!”
云逸心中惦记着慧儿,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古韵,反而跑的更快了…
扬鞭策马心似箭,恨不生翅到五原。
木匣落地的声音,惊醒了正在瞌睡的黑衣人,睡眼朦胧的看到,一个人正在俯身捡起木匣。
“来人啊!有贼寇!”一个黑衣人一跃而起,提着弯刀,直奔豆蔻而来,另一个赶忙拿起身边的铜锣,准备明锣报信,匆忙中尽然找不到敲锣的锤子了,索性拔出弯刀,用刀背拼命的敲打着铜锣…
“嘡嘡嘡…”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响亮,旋即,十几个黑衣人手持火把,从堡府中冲出来,将豆蔻围困在中央。
借着火把的光亮,一个黑衣人叫道,“哈哈哈,哪有贼寇啊,这分明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啊!”
周围的黑衣人也都“哈哈”大笑,另一个黑衣人叫道,“抓活的!今天让这美娇娘好儿好儿地侍奉大爷!”
“呸!你们这帮畜生,本女郎今天就送你们见阎王!”
“哈哈哈,小娘子还挺厉害,我就喜欢这样儿的,来让大爷来驯服你!”一个黑衣人走到豆蔻近前,眼里闪着奸邪淫光,“这么美,大爷我都不忍心下手啊,你还是乖乖的从了吧…”
豆蔻早已经怒起心头,恨聚利刃,玉臂轻扬,只用一招,踏雪寻梅斩寒枝,剑锋所指躲避迟。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划过夜空,又听“啪嗒”一声黑衣人的右臂便落在地上了…
断臂黑衣人如杀猪般嚎叫着,在地上尽顾着来回翻滚,周围的黑衣人顿时惊骇,这哪里是温柔貌美小娘子啊,分明是夺命追魂女罗刹!吓得众人倒退了好几步,有两个赶紧把断臂人抬走了,嚎叫声渐渐远去…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此捣乱!”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慕容辅座来了,众人急忙闪开,一个头戴玄色笼冠,腰里挂着紫金鞭,身披皂色斗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豆蔻,断喝道,“是你在这里闹事么?”
“不错!正是本姑娘豆蔻!”豆蔻手持落梅剑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是什么人!”
“哈哈哈,豆蔻?!大爷我今天让你变肉蔻!”言罢,举起紫金鞭“呼”的一声,向豆蔻砸来。
豆蔻健步拧身,旁边一闪,一招圣母穿针,落梅剑向慕容燕左肋刺来,慕容燕吓了一跳,来个猛虎回头,垫步拧身,挥金鞭来挡落梅剑。
只听“仓啷”一声,鞭剑相碰,寒光一闪,金星儿四溅,慕容燕大惊,慌忙收鞭,纵身跳出一丈远,定睛观看,金鞭登时被削掉一块儿…
“小娘子,你用的什么剑?”慕容燕问道。
“呵呵呵,落梅剑!”豆蔻高声说,“专门让你‘落眉毛’的…”
“啊?!落梅剑?”慕容燕大惊失色,这落梅剑乃是宝物,削金断玉,“你师父可是骊山圣母?”
“呵呵,你不用管我师父是谁!”豆蔻微笑着,“今天本姑娘就来取尔等狗命!”说罢,健步如飞,落梅随风,直奔慕容燕…
“你们还愣着干嘛!一起上!”慕容燕大吼一声,众人蜂拥而上,把豆蔻围在中间,豆蔻面无惧色,闪展腾挪,左杀右砍。
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黑衣人越来越多,豆蔻渐渐体力不支…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只听得耳畔人喊马嘶,“蔻女郎,飞鸿哥哥来也!”。
声音未落,一股红光闪过,黑衣人顿时倒下三四个,豆蔻一见,喜出望外,“你这小坏郎,怎么才来啊?!”
“呵呵,现在来也不晚啊,你这不是还没有变‘肉蔻’呢嘛!”云逸挥舞着凤翼箫笑着说。
一个黑衣人扑了过来,云逸凤翼箫一挥,那人便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飞鸿杀的兴起,举刀就要砍,“飞鸿,休得胡乱杀生!”
“杀死这些畜生!快,飞鸿!”豆蔻也振作精神,落梅剑挥舞着,又砍倒了两个,“不要恋战,他们人多势众,赶紧撤!”
豆蔻心想,这云逸说的有道理,慧姐姐还在店铺呢,赶忙抓起地上的人头转身就走,飞鸿道,“快来上呀!一马双跨,两翼齐飞啊!”
“哼!想占我的便宜,癞蛤蟆!”豆蔻娇嗔着。
“哎呀,行,那你在这里吧,我走啦!”飞鸿言罢,调转马头,豆蔻见状,“臭飞鸿!你真要把我扔下啊!”
豆蔻双腿用力,意个鸿雁凌云,“嗖”地跳到飞鸿马背上,飞驰而去,黑衣人象马蜂一样在后面疾追…
刚到街口,只听得一声大喊,“哈哈,让你们尝尝本女郎的香粉儿吧!”
顿时,一片粉红色的烟雾“呼”地一声,如天女散花般撒向黑衣人,空气中香味儿弥漫。
“呵呵呵,好香啊!”几个黑衣人叫着。
顷刻,“噗通、噗通”倒下了七八个,其他人见状,转身向堡府逃去…
云逸等三人一看,原来是古韵,她手里拿着一个绣花的黄色袋子,在那里“咯咯咯”地笑着…
“赶紧走!”云逸朝着古韵喊道,古韵笑声如玉撞金磬,“哈哈,放心吧,他们不敢追来啦!”
五原山岸地势高,阴山南坡如刀削,大河奔流润沃土,人杰地灵英才骄。
豆慧静静地坐在碧草上,两座新坟如新出笼的褐色馒头,摆在面前。
没有嚎啕痛哭,只有河水的呜咽;没有谆谆祈祷,只有舒卷的白云…
豆提、封奕将永远的长眠在这片碧草茵茵,鲜花盛开的土壤里,如果有来世轮回,愿他们生在和平年代吧,或者做个隐者,远离这世间的杀戮与纷争…
云逸、豆蔻、飞鸿、古韵、念儿等人坐在不远的地方,望着豆慧,此刻,没人愿意来打扰豆慧,他们知道,无论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但他们坚信,慧儿一定能振作坚强起来,因为她内心孕育着希望,希望总是给与人无穷的力量和百折不回的坚持…
正是:君王自古寡人孤家,逝如落叶生如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