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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国之春 北国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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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儿受戏迷的追捧,却遭富家太太的轻蔑,红角儿,所要经历的也更多,这不,闹事儿的人又来了。
过了年,宋锦书该搬回戏班子,同那些个同门师弟师妹住在一块。不过几日,宋梦则也要返回学堂。
宋锦书还没上台,只听见前台一阵喧哗。
“喜儿,外边发生了何事?”
“小姐,好像是前厅里,有人发生了争执。吴管事已经去了,想必很快就能解决的。”喜儿急忙进了屋,将情况告知于她。
“哦?我去看看。”语毕,她就起了身。
喜儿跟在她身后,一同去了前厅。
只见吴管事夹在一男一女间,充当和事佬的角色。那太太的穿戴颇为贵气,宋锦书心中大致有了底细。周边,几位面熟的阿伯皆阴着脸,一大早扰了兴致,除此之外,还剩一群坐着看热闹的。
“宋老板。”吴管事见着宋锦书来了,连忙打着招呼。
“吴管事,这是发生了何事?”宋锦书已经化好妆,此时穿着一件外套,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宋老板,这李家老爷来听戏,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可今儿李家夫人找上门来,看见李家老爷,破口大骂,这不,李家老爷一反抗,她就动起手来了。好不容易才将二人分开。”吴管事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好,我知道了。”宋锦书点点头。
“宋老板,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传出去,对咱长辛楼的名声只怕有影响。”他在一旁看着宋锦书,像是提醒,却又掺杂着看热闹的意味。
“放心吧,我会解决的。”
她径直上前,亘在二人中间。周遭原本有些嘈杂,叽叽喳喳议论的人多,宋锦书出现后,倒是安静了许多。一部分是对这个红角儿的尊敬,一部分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都想瞧瞧这年纪轻轻的长辛楼宋老板,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姑娘家,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儿。
“李家夫人,您好,我是长辛楼的老板,请问您进长辛楼前,可付了座儿钱?”
意料之外。
“我又不是来听戏的,凭什么掏钱?”这李家夫人倒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蛮横的很。语气,神情都是理直气壮的。
“那李家夫人来长辛楼做什么?”只是,宋老板气势上半点也不输于她。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李家夫人翻了个白眼。
“我只知道李家夫人并不是来这儿听戏的。”她同李家夫人站在一块,只衬得她愈发温柔懂理。
“您也甭说些其他的,我这长辛楼是供人听戏,喝茶的地儿,您既不是来听戏的,也不是来喝茶的,那您算是来错地儿了。您和您家老爷的家务事儿,我们这长辛楼解决不了,更况且您是硬闯进咱这长辛楼的,甭管您是谁,进这门儿都是要交座儿钱的,如此,我也没有理由留您。还请李夫人慢走,恕不远送。”
“李纪庚,我今儿算是明白了,敢情您整日泡在这戏楼子里,是瞧上这儿的老板了。”李夫人辩不过,只得将矛头对向自家相公,这说出来的话也颠倒黑白,愈发难听。
“别胡说,有什么事儿回家解决。”李老爷的面子上挂不住,又颇为惭愧。
这下李夫人来劲儿了,尽泼着脏水。“一开始,我说回家,您死活不肯,现在知道求饶了?”她愈发有底气。
“如今我一说这狐媚子,您就站出来维护她?我刘玉荣不是什么文化人,年轻的时候跟着你,如今老了,您就嫌弃我了,这是什么理儿。”她并不是北平人,却学北平人说话,最后说出来的话,就有些四不像了。
这会儿,李家老爷真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
“李夫人,您这般闹,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去。李夫人,您总不能因为听戏不交座儿钱,还砸了场子,成为明个儿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
“李夫人,要不我替您寻个座儿,您坐下来好好喝杯茶,同李老爷把话儿说开了。”吴管事上前,就着宋锦书的话道。他果真是个谁都不得罪的主儿。
“不过是个戏子,想赶我走,我今儿还就赖在这儿了!”语气强硬,不容反驳。
“哟,李家夫人,怎的在这长辛楼耍泼皮无赖?您在这儿坐着无妨,只是耽误了一屋子的人听戏,大家可都是花了钱来的,虽说家中有钱,可以赔偿各位的座儿钱,可到底扰了大伙儿的兴致。李夫人,您这样做,不太妥当呢!”许惠茵从楼上下来,站在宋锦书身旁。
“宋太太。”看得出,李夫人对许惠茵还是尊敬的。许惠茵在北平也算得上是个名人了,许家世代经商,说起来,也是北平城内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许惠茵也是出了名的名媛,性子直接,行事了当,又接管了许家的生意,本就是个狠角色。加上宋家是书香门第,平日里,这些夫人太太聚会时,那对许惠茵都是绝对的尊重。这李夫人努力想混进她们之间,对于许惠茵,也是需要特别对待的。再者,若是这事儿抖出去,她在各位太太面前可就无地自容了。
许惠茵从来都不是个温柔行事的人,并且对宋锦书又是宝贝的不得了,这李夫人如今撞上了枪口,必然更不用对她保持着礼节。
“还有,李夫人,您这般侮辱我女儿,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不过,我家锦书清清白白,可容不得别人造谣生事,无端诋毁。”
“李夫人,您和自家丈夫的家务事,可别搬到外边儿来说,您丢的起这个脸,可得给李老爷留点儿面子,还有啊,嘴下留德,乃是为人之道。”
“宋老板,叨扰了。”李纪庚上前朝宋锦书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下次我定当上门赔罪。”
“李先生,您先回去解决家务事儿吧。”宋锦书颔首致意。
随后,他就带着她出了门。
“各位,今儿对不住,茶水钱就免了。”宋锦书朝坐着的各位致了歉意。
“宋老板大度。”
戏还是照样唱,今儿台前那一出,并没有影响半分。
“师姐,今儿的事儿您别往心里去。”戏唱完,林海昌同她一起走着。
“没往心里去,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回,习以为常了。”
等回了家,许惠茵免不得又要拉着宋锦书唠叨一顿。
“说起来,林家老爷也是个可怜的。那林太太为人太强势了些,一把年纪,事业有成,不缺吃穿,每日不过是去戏楼子寻个乐子,没想到今儿来这么一出,如今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此事,想来也是抬不起头来的。”许惠茵向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主儿。
“为人处世都当收敛些。锦书,那吴管事我可谓是越看越不顺眼,真真儿的马后炮,尽说些漂亮话,倒是两边都不得罪。”
“如今这世道,总该多为自己考虑些。吴管事八面玲珑,每每对人点头哈腰,想来心中也是积了许多怨气的。”
“也是这么个理儿。”
除夕的热闹劲儿过了,生活归于平静。银装素裹的冬,被天上的太阳晒化了,露出了原本的颜色来。北平的春风似乎不是送春天来的,而是狂暴地将它吹跑。风来了,铺户外的招牌吱吱地乱叫,大树低着头,低得不能再低,仍敌不过,干枝子落了下来,枝杈中藏着的鸟窝,也未能幸免,甬道上的灰土也飞了起来,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出门,逆着风的腿向前,而身子却向后,发红的眼睛不停落下泪来,还得落一身灰,像是刚从地下钻出来。这风,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无需自个儿打扫。风过后,院里比刚打扫过还要干净。
这时候,北平街道上的人就要少些,大都窝在家里。
长辛楼后边儿,便是戏班子歇脚的地儿。比起那些从别处来的,来了北平还得租房,找戏楼排戏的,这长辛楼的戏班子的待遇,也太优越了些。
这几日风大,宋锦书留在了戏班子里头,每日监督这戏班子里头的师弟师妹们练功,练身段。至于喜儿,就跟在边上伺候着。
“最近我的钱平白无故地不见了。”扎马步之余,几个姑娘悄悄说着话儿。
“是不是你忘了放哪儿了?”
“没有啊,我明明记得在那儿的。”
“你回去再好好找找。”
夜里,都该休息了,宋锦书在屋里头,正捧着本儿书,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喜儿急忙拉着宋锦书出去。
待她走到院子里,只见阿文正掐着小深子的脖子。阿文学的武生,手劲儿大的很,小孩儿使劲挣扎着,无济于事。屋子里的人都出来了,有的已经睡下,出来的时候直接披了短袄,见状,有的帮忙分开两人,有的,就只在一边看热闹。夜里有些凉,宋锦书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阿文,住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宋锦书呵斥道。
“班主。”阿文果真听话,松了手,恭恭敬敬地站着,其余人也像他一样,只有小深子蹲在地上,使劲咳嗽着。
喜儿见状,急忙过去,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儿。
“阿文,怎么对自己人动起手来了?”宋锦书上前,质问。这阿文平日里也是个老实巴交的,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动手,况且平日里,他同这小孩儿的关系也不错,想来,今日动了狠,也是有缘由的。
“班主,小深子今儿个偷我钱,恰巧被我抓住了。我平日待他不薄,可他就是这般回答我的!”阿文心中怒气正盛。
“班主,最近我也丢了钱,还有几件首饰。”是白天那个姑娘。
“班主,我也丢了钱。”
……
“你们先别急,等我问清楚。”
“小深子,你当真偷了师哥师姐们的钱?”
小深子点点头,他的头极低,颇为愧疚。
“那你为何要偷钱?”
小深子抬头,看着她,脸上还挂着几滴泪。
“班主,我不是偷钱去玩的。班主,我弟弟病了,病的很严重,要是再不拿钱治病,弟弟就没了!”说着说着,他大哭起来。小深子是被父母卖来长辛楼的,他家中还有弟弟妹妹。
见状,阿文也不好意思追究他的过错。如果没有钱,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病死。
宋锦书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钱袋子。她走到小孩儿面前,蹲下。
“小深子,这钱你拿去给弟弟治病,足够了。拿了师哥师姐的东西,你自个儿还回去。以后有什么事儿,和我说,甭用这些个手段,知道了吗?”
“谢谢班主。”小深子接过钱包,向她磕头。
宋锦书急忙拦住他。“不需要你磕头,给师哥师姐们道个歉,然后去给弟弟送钱。”
小孩儿点点头,起身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师哥师姐们,对不起,我错了。”
几个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小孩儿从房间里取了偷的东西,悉数还给了他们。这又向宋锦书道谢,才拿着钱跑出去。
“散了吧。”
众人纷纷散开,回了自个儿屋里。
“喜儿,怎么了?”见喜儿在一旁发愣,宋锦书问道。
“没怎么。”喜儿回过神,摇摇头。
“早些休息吧。”
“嗯。”
次日早晨,小深子早早就站在了宋锦书门外。
“班主。”等宋锦书出来,小孩立马上前。
“弟弟怎么样了?”
“多谢班主搭救,如今已寻了郎中。”
“班主,谢谢您,要不是您,昨儿我就被打死了。您给我的那些钱,我肯定会还的。”
“不着急,以后可记着,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切不可再偷东西了。”
“嗯。”他重重地点头。
“行了,去吃饭吧。”
大伙儿按辈分,坐在一张长长的木桌上,桌上摆着油条,包子,焦圈儿和豆汁儿,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