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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鲜衣怒马 鲜衣怒马少 ...

  •   知了叫个不停,暑热难耐。

      “阿南来了啊!”春燕抱着孩子,在树下踱步。

      阿南点点头,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屋里。

      “桩子出去了,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春燕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桩子回来的时候,阿南正在外头的灶前握着锅铲炒菜。

      阿南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当做没看见一样,继续看着铁锅里。

      桩子也没说什么,径直进了屋,换了身衣裳,之后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可以吃饭了。”阿南冷冷道。

      桩子在水缸前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往屋里走。

      三人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孩子睡着了,春燕收了碗筷。桩子坐在板凳上,摸了摸烟枪,随后起身往外走,一个人坐在墙角点燃了烟。

      吃过晚饭,阿南正准备离开。

      “我送你。”桩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在她后边。

      等走的远些了,桩子停下,看着阿南。

      “你是不是喜欢我?”

      阿南羞红了脸,“少自作多情。”

      “不喜欢我?那为何又是送钱,又是买烟买牛奶的?”

      “我愿意,你管得着!”阿南使劲瞪着他。

      “敢做不敢承认?”桩子冷冷道。

      “我是喜欢你,怎样!又不关你的事。”

      “阿南,你真下贱!”他死死盯着她,“你以为天天跑到我家,做这做那的,我就会喜欢你?我就能抛弃春燕和孩子,和你在一起?或者是和你偷偷摸摸发生关系?你以为你给我们送钱,我们就会把你当菩萨供着?你这一张嘴,从来不饶人,又得罪了多少人,你以为你付出了,就能得到回应?阿南,上赶着,别人还不要,你真下贱!”

      伤人的话又重复一遍。

      “是,我是下贱,你又好的到哪儿去?逛窑子,娶了个窑姐,睡了个二手货,如今还带着个小的,是不是你的,还不清楚呢!我下贱,可我干净,桩子,你比我还要下贱!”

      她气冲冲往长辛班走,没几步又停下,回头道:“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她弄死!”

      桩子见她进了长辛班的门,这才扭头往回走。

      ……

      “桩子,这城里的物价是越来越贵了。”入夜,春燕睡在他旁边,抱怨道。

      “如今还添了个小的,哎。”她轻叹着气。

      “饿不死。”她于他而言,早没了之前的爱意,如今只剩下柴米油盐的忧愁。假设他没遇上她,如今他还能上台唱戏,还能时不时地出去喝几两小酒,吃几盘牛肉。

      几日后

      “阿南这几日怎么没来了?”她在外头晾着衣裳,桩子坐在门边,掏出烟袋子。

      “那天我同她吵了一架,不来了。”他在门上敲着烟管。

      “好好的,同她怄气做什么。”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端着盆往里走。

      “少抽些烟,烟丝贵,咱们没那个闲钱。”她一把抢走了烟枪。

      他动了动嘴,最后轻轻道:“不抽了。”

      “咱们该省省,该攒攒,以后送煜晟去学堂,做个读书人,老了让他买最好的烟丝孝敬你。现在苦些,以后就能享福了。”她收了烟枪烟袋,将盆放好,随后理了理头发。

      “我去货行了。”他扔下一句,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

      晚上,他从货行回来,落了一身灰。等洗过澡,坐在饭桌前,看着这一桌子素菜。

      “怎么一点荤腥都没有?”

      “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外边现在一颗青菜都要比往常贵几倍,肉更是天价,咱们买不起。”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瞧我身上这一身衣裳,破了又补,破了又补,都没舍得买新的。”

      “吃饭吧。”他只觉得心烦,埋头吃饭。

      后面几日,不仅未见荤腥,甚至连饭菜的分量都少了许多。桩子未多语,吃过饭就在外头缸里舀两大碗凉水,喝进肚子里。

      宋锦书发下来的新衣裳,他给了春燕,让她改了,替孩子做两身衣裳。

      又是一日,春燕在家哭哭啼啼,他心中难受,直接去了酒楼,拿着好几天的工钱要了一碗酒和一小碟牛肉。一碟牛肉,只有四片,还切得极薄。他轻轻叹气,就着酒,将那一碟肉消灭的干干净净,这才出了酒楼。

      身上的酒味儿浓,不能回去,怕熏着孩子,他顺着路,去了长辛班。

      “桩子,你怎么回来了?”恰巧在门口遇见了阿文。

      “在这儿睡一晚,身上有酒气。帮我去给家里送个信,说今儿我在这儿歇下了。”

      阿文点头,随即往外走。

      “你说说你,在长辛班也是一号人物,如今登不了台就算了,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阿文送完信,回来替他倒了杯水。

      “你以前多讲究啊,你再看看现在,这身上的衣裳一股子臭味,还这么多补丁,换作以前,我可不敢相信这是你桩子。”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呢?大概就是意气风发,潇洒自由的少年郎,打扮十分讲究,在外要被人家尊称一声小刘老板的。

      他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破破烂烂,衣衫褴褛的他人父,她人夫,整日里灰头土脸,被人呼来喝去,一个叫桩子的伙计。

      阿文送了他一身新衣裳,他道了谢谢,收下衣裳。

      第二天,他走的很早,还未吃早饭,就出了门。先是回了家,将阿文送他的新衣裳,交给春燕,让她拿着,去给自己换身新衣裳,而后去了货行,想着搬一上午的大件,把昨儿在酒馆花的钱补回来。

      正午,恰是最热的时候,他同另一个伙计一块抬着大箱子。

      “你倒是使点劲儿啊!”前头那伙计虚抬着箱子,斥道。

      他忽地腿软,竟直直倒下去。前头的伙计未使劲,这下箱子整个往后倒去,压在桩子身上。

      那伙计慌了神,急忙去推箱子,桩子口中鲜血直流,他突然睁大了眼,怒声唱道:“我本是鲜衣怒马少年郎,怎奈落入情丝网!”

      接着,他就闭了眼。

      “死人了!死人了!”那伙计靠近,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后大惊失色。

      春燕赶到时,穿着一件粉色短袄,这是从前还在花楼时,桩子说她穿着最好看的颜色。桩子躺在木板上,太阳的余温还未从他身上退去。

      “你怎么就抛下我们走了啊!早上你还说,晚上早些回来的!”她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头上还簪着一朵粉色大花。

      “你怎么能骗我呢!”她哭着,煜晟也跟着哭了起来。

      不多时,长辛班的人赶了过来。

      白布盖住了他的身子,上头还开出几朵血色的花来。他只露出头顶,桩子前些日子刚剃了头,还是林海昌帮忙剃的。当时桩子动了一下,于是头顶上有一块儿特别明显。宋锦书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幸得林海昌扶住了他。

      阿南也跟着来了,站在阿文后边,见着春燕就来气。

      “哟!还哭上了,您这打扮,倒不像来哭丧的!”

      “阿南…”春燕抬起头,看着阿南。

      “哪儿有丈夫死了,妻子穿的这般艳丽的!”阿南死瞪着她,她在控诉,控诉一个害死他的人。

      “阿南!”林海昌怒斥道。

      阿南闭了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发了疯往外跑。嘴中还一直喃喃道:“你怎么还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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