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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为欢几何 对于喜欢与 ...

  •   即使城中的大夫医术精湛,可桩子这还是落下了病根。

      春燕整日坐在房中的木椅上,唉声叹气,不时地还要掉下两滴泪来。桩子开始还安慰着,后来烦了,干脆在床上翻身,闭着眼,假寐。

      还记得前几日,晓儿急忙从外边走进来,拉着宋锦书的衣袖往外走。

      “嫂子,我来听戏了。”赵美云正站在门外,同守门人大眼瞪着小眼。

      “美云?你怎么还有空来长辛楼?”宋锦书惊讶不已,赵美云的父母可是要跟着赵如清一同离开了的,如今她倒还有闲暇,跑来听戏。

      她笑着摇头,道:“还没听到张老板的戏,不走!”

      宋锦书带着她直接来了后台,又让吴管事替她准备包厢。

      “嫂子这么一扮上,与平日里的模样甚是不同。”

      “姐姐,早啊!”张秋贞恰巧从外边走进来,同她道早。

      “早!”宋锦书点点头,随后起身,向他介绍着:“这是美云。”

      “张老板,您好!”赵美云的眼睛都直了,看着张秋贞,声音竟还有些发抖。

      “您好!”张秋贞向她微微颔首。

      “我得去吊吊嗓子,告辞!”

      “张老板慢走。”赵美云瞧着他的背影,眼中还闪着光。

      如今,她戏还没听够,同张秋贞也还只见过一面,便被父母带去了香港。如果她留在北平,或许最后还能成一段姻缘。

      桩子在家歇了大半个月,坐不住,又跑回了长辛楼。如今他的脚落了残疾,只能在后院帮帮忙。无事可做之时,就坐在石凳上发呆。

      “师姐。”他见着宋锦书往这边来,向她颔首。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好情绪。什么时候,长辛楼中最活跃的桩子,如今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春燕快生了吧。”宋锦书坐在他的对面,接着倒了茶,放在他面前。上回她见着春燕的时候,大着肚子,行动已然不便了。

      “快了,大概再过些日子。”他怅然。

      春燕生产这日,戏班子刚从台上下来,来寻人的是住桩子家隔壁的小孩儿。听到消息,桩子急急忙忙赶了回去,等宋锦书和其他人赶到的时候,桩子正站在门外。

      门内终于传出婴儿的哭啼。一会儿,稳婆便抱着一个娃娃走了出来。

      “是个男孩儿!”稳婆笑着,将孩子交给了桩子,又教他如何抱着。等桩子抱稳了,这才转身进了屋。

      桩子抱着奶娃娃,只觉得腿软。

      “师姐!”他转头,向宋锦书寻求帮助。

      宋锦书只得接过小孩儿。

      稳婆在房中忙活了许久,这才退出来。林海昌给了她一些钱,打发了她。

      “师姐,我能抱抱吗?”阿南在一旁怯怯道,今儿,她也跟着来了。

      “托着头,小心些。”宋锦书细细教她。

      “真好玩!”阿南抱着奶娃娃,笑着说道。

      春燕坐在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浸湿了,整个人也是虚弱的厉害。

      “宋老板,请您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她勉强笑着。

      “还是让桩子取吧。”宋锦书认为这于理不合,名字如何由外人取。

      “我们都是粗人一个,哪儿能取出什么好名字。”

      “师姐,您取吧。”桩子站在一旁。

      宋锦书点点头,许久吐出两个字:“煜晟。”

      如今太阳毒辣,宋锦书从桩子住处回到长辛楼,竟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年代的新生儿,哀其不幸哉!

      学堂似乎忙得厉害,月尾,宋梦则没回家,而这一个月,宋锦书与沈临怀也只见过几回。许多家戏楼关了门,就连一向喜欢写些风花雪月的《北平二三事》的报纸上,如今都在痛批外来者的恶行。

      一日下了戏,李老爷带着几位相同年纪的老爷,拦下了宋锦书。

      “宋老板,长辛楼不会关门吧?”

      “宋老板,您这长辛楼要是关了,我们这群老头子可真的没了精气神儿了!”

      她没敢打保证,只是告诉他们:“暂且不会。”

      六月上,宋梦则让沈临怀带着宋锦书回了一趟宋家。

      “父亲,母亲。”今儿屋子里的人都被支开了,只剩下四人。

      “我们打算送兰舟去法国,私塾里的那些学生也一并送过去。锦书,你要不要放下长辛楼的事儿,随他们一同离开?”今儿,他让他们过来,就是为这事儿。

      宋锦书摇摇头。

      “长辛楼这边我们会安置好,锦书,你当真不离开?”许惠茵有些急了。

      “母亲,您呢?”宋锦书反问。

      “我?”许惠茵指了指自己,而后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去了国外倒不能适应,况且,你父亲在这儿,我跟了他一辈子,如今更不会同他分开。”

      “母亲,我也同您一样。”

      “好。”许惠茵张了张口,最后只得同意。

      出来的时候,兰舟正在院子里,同陆曼一块玩着。

      窗外的海棠花已经谢了,绿叶繁茂,沉重压抑。

      “锦书,要不然同兰舟一块儿去法国?如果不想出国,去香港?妈和美云都在那儿。”沈临怀忧心道。

      “不去,你在这儿,我就哪儿都不去。”这件事上,她十分固执。“况且,长辛楼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我总不能撂挑子跑了。”

      两人沉默许久。

      “临怀,你喜欢孩子吗?”

      “可以喜欢,可以不喜欢。”他想了一会儿,说道。

      这样的答案甚是特别。

      “何为可以喜欢?何为可以不喜欢?”

      “若是你喜欢,那我便喜欢,若是你不喜欢,那我便不喜欢。”

      总而言之,喜欢与不喜欢,不在于孩子,而是在于宋锦书。

      宋锦书轻笑。

      “我这一生,欢你所喜,爱你所爱,厌你所憎,抚你所痛。”他的话轻轻,飘进了她的心里。

      ……

      宋锦书再去桩子家的时候,春燕和孩子都胖了一圈,桩子反倒日益消瘦,脸上没点肉,同他们母子二人站在一处,画面极其违和。

      阿南往这儿跑得更勤快了,每回来还要带上些吃的,在长辛班的时候,下了戏就藏在屋中,替奶娃娃做衣裳,外面的牛奶昂贵,可她勒紧裤腰带,不时地送一瓶过来。几个月下来,她瘦了一圈,眼下也黑了一片。

      她时常塞钱给春燕,春燕虽嘴上拒绝,可到底还是收下了。一日,阿南给春燕塞钱时,恰巧被桩子撞上了,本以为桩子要发怒,可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了出去。他拿出了一杆烟枪,烟丝是从外面捡回来的,被装在麻布缝成的烟袋里,就着灶里还未熄的火,燃了烟丝。

      外头没有凳子,他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抬头望着天。

      “少抽些烟,别熏着孩子。”阿南从屋里走出来,用脚踢了踢桩子。

      桩子只是笑笑,不理会。

      第二回来的时候,阿南给桩子买了一杆新烟枪,新烟袋里头装着的烟丝,也是极新鲜的。

      桩子接过东西,也没道谢,朝她扯了扯嘴角,笑容十分苦涩。

      桩子又重新去了货行,替老板装卸货物,拿着微薄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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