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夜谷之旧风尘》梁宋

3、第三章 暗巷惊现泼天杀意，青白侠客出手相助 临安城地处

　　临安城地处南梁境内，一条运河自北向南贯穿，滋养了整座城市。临安靠近都城金陵，且为开国皇后的故乡。当年，大梁祖皇帝与明远皇后夫妻情深，于是将临安定为南梁的陪都，发展至今日，其繁华程度不输金陵。
　　正值日薄西山，临安城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行人们都趁着天还没有黑尽，匆匆往家里赶。城西的花间酒坊，也马上要迎来最热闹的时刻。
　　杨无尘斜靠在酒坊前，看着远处一群孩童手拉手玩着游戏。那些孩子大多来自附近人家，此时正团团围着唱歌谣：
　　“五岳静、少林安，西南温氏不相干；昆山隐、蜀山乱，临川吴江壁上观。言者世难安。”
　　听到这歌谣，杨无尘的眼神略微有些闪动。这时金豆从酒坊中闪了出来，碰了碰杨无尘的胳膊：“我都快忙不过来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小孩子玩？掌柜的喊你进去帮忙，快进去吧！”
　　酒坊内人头攒动，杨无尘刚一进去就遭到掌柜的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个小庸狗，又跑哪里偷懒去了？没看这边忙得要死了！赶紧拿温盘放在盒子里，去给千香阁的郝掌柜送索唤！”
　　杨无尘懒得言语，拿了食盒就往外走。
　　索唤是临安这边特有的叫法，其实就是把酒坊的饭送到指定的地方，他们这些送索唤的人又叫闲汉。杨无尘是花间酒坊的小二兼闲汉，其实这活儿本不该他干，但上一个闲汉回老家娶媳妇去了，掌柜的在剩下的人里扒拉来扒拉去，觉得只有杨无尘看上去老实本分，定然不会私贪客人的打赏，就把这活儿给他了。
　　这次去的千香阁是临安本地有名的青楼。听金豆说，千香阁是从北齐那边传过来的，在不少地方都有分店，每家生意都火的不得了。那里的姑娘都受过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管俗的还是雅的，总有客人喜欢的，不少本地官员私下里也会偷偷去千香阁找乐子。
　　但金豆又说，千香阁的主人十分神秘，外界对阁主的了解之分有限，只知道是一位女子，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地方官们很少与千香阁过不去，生怕惹到了什么大人物，摘了自己的帽子。
　　远远地，杨无尘就听到了丝竹管弦之声。那丝竹声绮丽曼妙，满含春意，光远远听着就如痴如醉，更不要说身在阁中了。
　　“这位公子，可有雅兴啊？”杨无尘走到门口，一位身材曼妙的女伶袅袅婷婷地走来，身上的香气清新好闻，这女伶显然是把杨无尘当做来找乐子的男人了。
　　杨无尘赶忙耸肩闪开，指着手里的食盒道：“我来送饭的，找郝掌柜。”
　　那女伶立刻收了妩媚的眼神，秀手一指，亲自引着杨无尘来到郝掌柜面前。
　　杨无尘讲食盒放在柜台上说明来意，可那掌柜听完却头也不抬，指着二楼说：“麻烦小伙计送到二楼的梨香苑吧，这索唤是两位贵客点的，送上去自有丰厚的赏钱给你。青儿，你给这位小伙计带路。”
　　杨无尘被带着往二楼走去，他暗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千香阁果然不凡，圆形的舞池中，几位身着素雅的舞姬翩跹而动，雅座错落地环绕着舞池，轻巧的帷幔将坐席隔开，既能看到舞池的全貌，又有较为私密的空间。
　　二楼往上则是“香”字号的厢房，杨无尘随着青儿来到梨香苑前，还未敲门，他就听到屋内传来几位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杨无尘硬着头皮敲门进去，看到两位公子坐在圆桌前，身侧都环绕着几位曼妙女伶。
　　“我是花间酒坊来送饭的，请问是哪位公子结银子？”
　　“放在这里吧。”其中一位公子开口道，杨无尘低着头过去，那公子却噗嗤笑了，“你的头都快埋胸口里了，这样怎么数清楚银子呢？”
　　杨无尘抬起头，只见眼前的公子一袭白衣，明眸皓齿，硬挺的鼻梁上是一双清亮的眼眸，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侠气。他悄悄地打量另一位，那青衣公子面若冠玉，甚至有些女相，一双阴柔的眼睛盯着别处，眉宇间似有解不开的心结。
　　“这是饭钱，这是额外给你的赏钱，明日再来拿食盒。”白衣公子摆摆手，杨无尘忙不迭地退出去了。他掂量着手里的银子，这打赏的钱比他在酒坊干活的月钱多了两倍不止，杨无尘心里开心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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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千香阁，杨无尘才发觉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边走边回想着那两位贵气公子，行至一处偏僻暗巷时，杨无尘突然发觉似乎有人在跟着他。他屏息凝神，从脚步声中判断出对方的轻功不凡，巷子里呜呜的风声夹杂着一丝金属鸣音，这人手里应该还拿着武器。脚步声忽然加快，待杨无尘回头时，一把弯刀已然悬在他的头顶！
　　杨无尘侧身堪堪闪过，那刺客却再度砍来。躲闪了几个回合，杨无尘找准时机，狠狠扣住刺客手腕处的内关穴，肘部向那人面部砸去。那刺客猛地被砸，吃痛不止，他一脚扫去，将其掀翻在地，弯刀掉落在杨无尘脚边。
　　不料另有刺客从小巷两侧包抄，直奔杨无尘而来。这些刺客身手敏捷，出手又准又狠，杨无尘抄起弯刀，勉强与那三人缠斗。打了不知道多久，杨无尘有些体力不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两名刺客忽然身子一软，径直倒在了他面前。杨无尘来不及多想，一刀砍在剩下那人的头部，那人晃了几晃，也倒在地上。
　　“小兄弟身手不错。”小巷一头传来人声，错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暗巷幽深，杨无尘一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待那两人走到杨无尘面前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千香阁的那两位公子么！
　　“你们……”杨无尘惊诧地指着他们道，“两位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我俩救了你的命，你不说谢谢，却先问我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白衣公子抱着手臂看向旁边的青衣人，“临安人都这么没礼貌吗？”
　　“……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杨无尘才反应过来，立马抱拳道谢，“但……小的还是很好奇，两位公子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杀气。”青衣公子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却阴沉沙哑，在这暗巷之中，回响的声音如同鬼魅，闻之不寒而栗。但杨无尘觉得这人说话的强调，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吓唬你的，我俩行走江湖多年，方圆几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耳朵。我和阿情原本在喝酒，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就赶来看看，谁知道看见你小子以一敌三的本领。”白衣公子歪着头，探询地问，“你不过是酒坊的一个小厮，哪里学来这么好的武功？”
　　杨无尘有些语塞，眼珠子转了几转道：“我来临安之前，是跟着武行的师傅沿街卖艺的。”
　　“好吧，你不肯说实话，我们也不会追问。”白衣公子走到那几个刺客身边俯身查看，“你和北齐朝廷有仇？”
　　杨无尘眉心狠狠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公子何以这么说？”
　　“这几个人虽然乔装打扮，但脖颈处都有鱼形标记，且刀身弯曲、内侧带齿，这并非南梁官刀的制式，而是北齐的。”
　　“公子为何会对南北朝的官刀样式这么熟悉？”杨无尘反问道。
　　那白衣公子转头看向杨无尘，眼中满是锋芒：“你想知道的还挺多？”
　　杨无尘顿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白衣公子还未等他开口便站起身说道：“别紧张，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想提醒你，你似乎惹到了不小的麻烦。如果需要帮忙，明日午时来千香阁找我们，过时不候。”
　　杨无尘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捣蒜似的点了点头。那白衣人又道：“你走吧，这里我们来处理。若是有人问起你久久不归的原因，就说是叫索唤的客人不肯结钱，你要账要了许久。”
　　待杨无尘走远后，那名叫“阿情”的青衣男子走到白衣人的身边，看着远处的背影缓缓开口：“还真的是很像……”
　　这次的声音却清脆悦耳，全然不似刚刚的沙哑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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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意欢跪在祠堂里，止不住地锤打膝盖和小腿，碧云陪着跪在一旁帮着揉搓。
　　“许景臣这个王八蛋！”她忍不住地暗骂，“从小就知道欺负我！”
　　“在宗祠出言不逊，晚上可是会做噩梦的哦。”说曹操曹操就到。许景臣从柱子后面绕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鹅羽软垫。“啪”的一声扔在了许意欢的面前。
　　“你别以为这么做我就能原谅你。”许意欢不情不愿地扯过垫子，“卑鄙小人，竟敢背后告状。”
　　“错，我是当面告状。”许景臣蹲在她身边，“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瘪三？喜欢到宁愿让母亲在何夫人面前抬不起头？”
　　许意欢说不出话来。她一心只想把小姐妹从虎穴狼窝里拉出来，一时竟忘了母亲与何夫人是手帕交，要是那姓陈的退了何家的亲事转而求娶她，这两位老姐妹可怎么来往呢。
　　“哥，我还是跟你说实话吧……”许意欢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光禄大夫陈德显与夫人老来得子，尽管在陈维杰前面已经有了三个女儿，但老两口只把小儿子当做心肝肉。陈维杰一出生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自然就养成了蛮横无理的少爷脾气。
　　去年千秋节，皇后娘娘在宫中设下千秋宴，邀请邺城内的公子小姐们进宫赏花喝酒，就是在那场筵席上，陈维杰竟对何瑶一见钟情，回去就找父母商议求亲的事情。何瑶的父亲仅仅是御史台的一个小官，两家的门第有些对不上，陈德显也颇为犹豫。
　　这时陈夫人却提出，可以让何瑶做妾，反正小官家的女儿给高门权贵做妾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这样既满足了儿子的心愿，又不妨碍娶门当户对的儿媳，两全其美。何家自然是不愿意的，奈何陈德显官职比他高了两个品级，平日里又和其他有权势的大臣交好，层层施压下，何家只能答应了这门亲事。至于陈维杰，反正能把何瑶娶到手，管他正妻还是小妾呢。
　　何瑶为此伤心了好一阵，眼看着就要到下聘的日子了，一旦过了文书，这亲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许意欢不想小姐妹深陷泥潭，所以才想出勾引陈维杰这么个笨法子。
　　“所以你就跑去打春宴抛头露面，还冲那小瘪三抛媚眼？”许景臣有些无语，“你的脑子能不能再笨一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抛媚眼了？我只是找他一起吟诗作对而已！”
　　“陈维杰会作诗？”许景臣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他连副对联都写不出来？”
　　“诶呀，别说了别说了！你就说该怎么办吧！马上瑶儿就要嫁给那个猪头做妾了，你要是没有法子，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许意欢有些难为情，一想到当日故作扭捏、捏着嗓子对着陈维杰低声细语的情景，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说我没有法子？”许景臣的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