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社畜》Script

21、韩总又回来了

　　韩孝同清醒的时候，程像纤已经走了，外头的阳光很好，昨夜的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舌尖漫上一丝苦涩，韩孝同熟悉这个味道，是消炎软膏的味道，她自虐般地一下一下舔着嘴唇上的伤口，苦涩逐渐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是整个胸腔。
　　太苦了，韩孝同想，程像纤一定想不到这个药会是这么地苦。她拿过手机，无视了那堆未接来电，翻找到了紧急联系人的设置，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北京距离旧金山有一万公里，是四分之一长的赤道，是十五个小时的时差，这个距离紧急不起来，动作快点也就能赶上追悼会。
　　“齐大非偶”其实只把故事说了一半，那位不愿意给大齐做女婿的大子在帮齐打了胜仗之后，面对齐公又一次的嫁女提议，回了这样一段话：
　　“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
　　这个大子是个清醒自持的人，韩孝同想，如果是她，说不定就真仗着打了胜仗娶了公主了。可惜啊，太平盛世没有地方给韩孝同攒军功，程像纤更不是什么劳什子公主，根据左传这个公式，她俩确实没法在一起。
　　至于会不会再见到，韩孝同对这点倒是没什么怀疑，只要程像纤想见她，她们就一定会再见，程像纤这个祖宗，不会提什么摘月亮的要求，但是凡是她要求的，你就必须得做到，没有做不到这个选项。她不会逼你，但是会给你创造一条单行道，让你不得不顺着她的要求迈出那一步。
　　哪怕这一步你不想迈全了，在程女士的计划内，你也得迈出一半去。
　　比如来承德接韩孝同的人，在程女士的计划内，应该是那个祝知达来接的，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是柳依然。不过这一切程女士也管不着了，天一亮她就火速赶回美国了。
　　柳依然进门的时候，韩孝同正在想左传里那个“大子”，阳光模糊了韩孝同的棱角，让她看起来温柔极了，她就那么倚在墙上，眼里是无尽的荒凉。两个人一路高速一路无话，柳依然就这么把韩孝同接回了燕华予所在的医院，拿着她的处方找了大夫开了药，把韩孝同安排在燕华予旁边继续输液。
　　等柳依然忙完韩孝同这堆事返回病房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韩孝同又睡着了，柳依然有点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能睡，车上睡了一路，回来立刻又睡，晚上还睡不睡了。
　　“依…然。”
　　天将黑不黑，病房里也没开灯，站在床头的柳依然正在犹豫要不要把韩孝同叫醒，冷不丁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般地扭过头去，一下子就对上了燕华予的目光。
　　“燕老师，你醒了！”柳依然绕过了床头，轻轻地把燕华予的病床摇了起来，然后随手倒了杯水递给了她。
　　“大夫嘱咐的，您多喝水。”
　　“谢谢。”燕华予有些费劲地把自己支了起来，从柳依然手里接过了那杯水，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惨不忍睹，柳依然摇了摇头，爆炸的火苗从矿坑底直窜云霄，滚滚浓烟，从山脚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车都烧散架了，现场黑乎乎一片全是碳，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两天了现场还没处理完，又赶上下雨，矿坑里头积的全是水，现场一点进展都没有。
　　“太危险了。”柳依然现在想起那个现场都觉得心有余悸，郑芍的粉丝开着车要逼停燕华予的车，刚好碰到一个急弯，两个车几乎是贴在一起，粉丝的车没刹住直接冲进矿坑了，山里的矿坑少说也有几十米，当场就爆炸了，燕华予的车被这么一蹭也冲着矿坑去了，最后关头，司机死死地把车刹住了，吊在了距离矿坑口五米的一个陡坡上，救援进行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尝试了各种办法，最后是把吊车开了上来，先吊着人往下送，固定了车的四角，拿钢丝绳吊上来的。
　　燕华予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脾脏破裂，合并出血性腹膜炎，下了两回病危通知书，是柳依然硬着头皮签的字，抢救用了人家医院血库的四分之一，柳依然这两天还在发愁上哪找人献血，周围找了一圈了，到现在还欠人家医院十几个单位的全血。
　　“您别担心了，好好养病，赵助理和林导现在处理着那些事呢。”柳依然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了燕华予：“我们今天上午才联系到您母亲，应该这会快到了，一会我去接一下。”
　　“麻烦你了。”燕华予揉了一下眉心：“你们韩总呢？这件事后续恐怕不好处理，有些东西我们得商量一下。”
　　病房里一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之后，燕华予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柳依然对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病床。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病房里的光线非常昏暗，燕华予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床上躺着个人。
　　“这是…韩总？韩总怎么了？”
　　“从承德赶回来的时候出车祸了。”柳依然轻轻地说。
　　信息量太大了，作为一个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病人，燕华予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精力已经在短短几句对话中流失殆尽了。
　　其实不仅这两辆车的车祸，当时出事的时候，现场还有别的突发情况。Mogle这边，赵助理几乎是一己之力稳住了局面，祝知达来得很快，一到就找韩孝同，这个时候已经快晚上了，他们才发现韩总联系不上了，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之后，接通的一瞬间，祝知达差点吼出来，柳依然那会刚好在祝知达旁边，她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特别，以至于柳依然都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光顾着回味那个声音了。讲了几句之后，祝知达脸色一变就挂了电话，告诉他们韩孝同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什么时候，在哪，人怎么样，全都语焉不详，末了却让他们派个人去把人接回来。
　　这个活最终落到了柳依然头上，Mogle文娱现在几乎已经没车可用了，她还是坐着公交车去的承德，她过去正好把韩孝同的那辆公车也开回来。她就这么到了承德，在医院拿到了韩孝同的处方，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祝知达说谎了，那张处方上开的全是镇静剂。
　　沉默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屋里的灯却突然被人打开了，刺眼的光亮一下子就把韩孝同弄醒了，她抵抗着昏沉的睡意，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祝知达。祝知达一脸菜色，估计这两天一直没休息，她径直走到了韩孝同的床前坐了下来，对着韩孝同苦笑了一下：
　　“你可真行。”
　　“她跟你说什么了？”韩孝同摆出一个同款苦笑：“她给你打了个电话吧。”
　　“嗯。”祝知达点了点头：“声色俱厉。”
　　韩孝同“扑哧”一下子笑了出来：“岂止啊，诶你听说过这件事么，Tom杜罗兰岗大战二奶？”
　　祝知达一脸惊诧：“她…她是Tom杜？”
　　韩孝同摆了摆手：“她是当时给Tom杜助拳的，那件事闹成那样，军功章有她一半。”
　　“她说，她与顾惟诚是同学。”祝知达笑了笑：“你知道顾惟诚么？”
　　“不太清楚，”韩孝同摇了摇头：“好像听她提起过。”
　　“是这个人把我从那件案子里捞出来的。”夏夜的晚风吹进屋里，吹散了几分祝知达的焦头烂额，她把目光从韩孝同身上挪开，望向窗外，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们俩有些地方还挺像的，不过你比惟诚聪明多了。”
　　这两个人丝毫不避讳屋里的另外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听得柳依然云里雾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床上的燕华予在听到“罗兰岗”这个词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失神。
　　罗兰岗是一个地名，指的是洛杉矶以东的一大片别墅区，不过在当地华人中，这个地方还有一个更著名的名字，二奶村。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中秋了，祝各位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