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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女友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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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喉咙火烧火燎,气流滑过已经干裂的粘膜,带起了一阵刺痛,韩孝同是被自己的呼吸呛醒的,脑子依然转不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她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药物的作用挑动着她的神经,让她有点诡异的快乐,她沉浸在这种毫无理由的快乐中,脑子彻底放了羊,周围的一切看在眼里,却怎么也拼凑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窗边站着的女人被这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给惊动了,她刚一转身,韩孝同就心有灵犀地望向了她。两个人的目光似乎对上了,又似乎没对上,那个女人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似乎笃定了韩孝同会先开口一样,就定定地看着韩孝同。
“你化妆了?”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语气却温柔地像在跟你说晚安,就像这个人一样,乍一看不修边幅嬉皮笑脸,只有走过一遭,才知道这个人的七窍玲珑心什么也落不下,程像纤想,这混蛋怎么这么聪明,怎么就那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怎么就那么不露声色却又能让人着了她的道,她什么都懂,哪怕嗑药都嗑进医院了,完全依靠条件反射,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前女友。这个人眼里就没有尴尬的场合,就没有她处理不了的场面,四两拨千斤,轻轻巧巧一句话就逼得你缴械投降。
“真好看。”
韩孝同也不管对方想不想理她,自顾自地就在那嘟囔,虚幻的快乐充斥着她的脑子,苍白的脸上挂着的笑容带了些天真的傻气,眼睛里是如水的温柔,她就那么望着程像纤,望得程像纤无路可退。
算了,程像纤有点自暴自弃地想,来都来了,还跟这傻子计较什么。她走到韩孝同的床前,轻轻摸了摸那人的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说:“睡吧。”
这两个字就像有魔力,韩孝同很快又睡了过去。程像纤看着眼前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心里是止不住的酸涩,每一次她仔细端详韩孝同的时候都很感叹,这张脸究竟是胜在哪里,说不出哪里好,偏偏就迷得人神魂颠倒,就好像韩孝同这个人就该长这个样子。
这绝不是一张宜室宜家的脸,这张脸的主人从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绝不谦虚地去掩饰这一点,过往的经历让这张脸上常常带着一点挑衅,这点挑衅往往只在得意的时候出现,倒霉的时候这个人会收敛起自己的气场,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里卧薪尝胆琢磨怎么翻盘。
然而有些人,哪怕是装得像个死人一样,依然能吸引着你不自觉地去好奇,去探索,然后去试图征服。最终,或者跟这个人达到势均力敌的平衡,她会慷慨地邀你看看她内心纷繁复杂的世界,或者彻底臣服于她,成为她日后脸上露出挑衅时的底气。
程像纤刚刚好是跟韩孝同势均力敌的那个,要不是美洲大陆容不下韩孝同,缺个“地利”,她们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了,齐全得水到渠成,齐全得她甚至都不好说从什么时候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医院的被子手感很好,程像纤摩挲着被单,想起韩孝同刚才的那句话,忽然就笑了,她确实很少在韩孝同面前化妆,这是来自随时发情的韩孝同的无理要求。韩孝同很喜欢亲她,为了防止被粉底口红毒死或者兴致上来了却要等卸妆这种惨剧发生,她经常在程像纤早起化妆的时候耍无赖,宝贵的早上被她一嚯嚯,往往就剩下了个涂口红的时间,就这韩孝同还臭不要脸地往上亲,义正言辞地说要给她来个吻唇。
韩孝同真的很会亲,程像纤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这么熟练。
虽然很会亲,但是韩孝同的嘴真的事儿很多,且不说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也不说这个人吃东西刁得要死,就看看这都快裂开了的嘴唇,程像纤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没好好喝水,不仅不爱喝水,也不愿意抹唇膏,唇膏递到她眼前,上赶着给她涂都不涂,她还有自己的歪理,说曾经有个前女友特别喜欢涂唇膏,那个前女友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连带着看唇膏也不顺眼了。
久而久之就是唇炎,发作起来连喝水都张不开嘴,家里一包一包的一次性吸管都是给她准备的,程像纤为了她这个嘴真是没少忙活,家里最常备的药就是软膏,各种各样的皮炎软膏,韩孝同有时候嫌软膏抹上疼,程像纤就买维生素E,软胶囊拆开用棉签蘸里边的油一点一点给她涂,把韩孝同舒服得跟只大猫一样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经常涂着涂着就开始心猿意马,到了最后刚涂上的油又不知道蹭到程像纤身上哪了。
“你怎么这么淘气,”程像纤拍了一下又睡过去的韩孝同,无奈地喃喃:“要真这么缺心眼儿就好了,头上吊个胡萝卜,骗也骗回去了。”
聪明与天真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程像纤几乎想不出来韩孝同在什么关键决策上犯过错误,如果她暂时处于下风,那一定是这场戏还没演完,这个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犯错。她以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着自己做每个决定,同样她也没有宽以待人的习惯,她对待别人跟对待自己一个样,这个人既不允许自己犯错,也不允许别人犯错,所以“刻薄”这个词,常常伴随着韩孝同。
两个人曾经聊过这件事,在床上,程像纤问韩孝同为什么,韩孝同一脸关爱傻子的宠溺,摸着程像纤的头对她说:
“大户人家的小姐哟,可真是不知道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啊。”
言犹在耳,韩孝同谈起那件事的语气让程像纤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语气太复杂了,酸楚,无奈,嫉妒,怅惘,还有无法忽视的疲倦:
“与其说是我刻薄,不如说是在这个社会里掌握话语权制定规则的那些人刻薄,尤其是对想往上爬的人,刻薄极了。”
“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造成我人生中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个鸿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如果我够幸运,我或许可以跨过去;但更有可能的是,这个鸿沟会成为我无法逾越的天堑,我的后半生就徘徊在这个我亲手造就的天堑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所有的往后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我永远失去了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可说到底这些所谓的‘错误’,也许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错误,也许只是中考没考到最好的高中,也许只是高考没考到最好的大学,也许只是没选到最热门的专业,也许只是没跟导师搞好关系,也许只是过于年轻不懂人情世故,太多了,我的大小姐,其实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个当官的爹。”
韩孝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看,我现在不就是在弥补这个错误,没有当官的爹,那就给当官的做女婿啊。倒插门可是跨越阶级的法宝之一,哪天我要是不刻薄了,你才要警惕,那证明我已经开始吃你软饭了。”
吃软饭么,程像纤还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韩孝同的:
“人家吃软饭的都是小白脸,你看看你那脸黑的,明天出门再不抹防晒,我直接给你踹出去,吃西北风去吧你。”
现在倒是白了,程像纤想,快跟医院被单一个颜色了,惨白惨白的,也不用抹防晒了,可以直接当小白脸了。
程像纤是被一个电话弄到这山沟的,加州凌晨两点,有人给她打电话,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就听对面一阵抱怨说怎么紧急联系人是个美国的电话,他们试了半天才打通,紧接着就问她是韩孝同什么人,也不等她回答,就说这个人晕在了高速服务区,还说这个人滥用神经药物,怀疑她涉嫌什么违法勾当。等程像纤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又联系国内的朋友给韩孝同处理这堆事,程像纤一边托人办事一边心里这个生气,要么说给当官的做女婿好呢,哪怕是前女婿,都有人上赶着给她那堆烂事擦屁股。
折腾了一圈也睡不着了,一不做二不休,程像纤干脆直接开车去了旧金山,找了个航司的朋友弄了张最早的机票回国了。等她到了承德,已经距离韩孝同被发现晕在服务区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了。人一直没醒,手机也一直没消停,嗡嗡的吵得人头疼,程像纤索性接了电话,不接都不知道,韩孝同是什么时候跟祝知达混到一起了,上班都上到杀老婆的嫌疑人那了。韩孝同对祝知达有滤镜,程像纤可没有,她确实不知道那件案子的细节,但是她可太清楚祝知达是怎么从湾区警察局里被放出来的,祝知达从未洗脱嫌疑人的身份,是有人花了大力气甚至动用了一些外交层面的关系才把她弄出来的。
那个人,刚好是程像纤的初中同学,她叫顾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