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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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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可以商量的,尤其是跟明白人合作的时候。郑芍蠢,可以把话说死,可不代表她背后的团队也蠢,说死了的话是可以说活的,尤其是在韩孝同听了一会燕华予跟林满目的谈判之后,她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燕华予提的方案,跟Mogle预先设想的那俩是完全不沾边,违约他们不肯认,也不打算让郑芍继续演,他们提出提供一个新演员给Mogle拍戏,并且负责这件事后续的所有公关,郑芍粉丝那边由他们来解决。
这可真是肉烂在锅里了,林满目听了一脑门子的汗,眼睛时不时地就往韩孝同那边瞟,唯恐韩总听到这个条件直接再把她师姐给骂一顿。
韩孝同都快气笑了,倒不是因为对方给的方案多离谱,不管给得多离谱,只要林满目屁股坐得正,都是可以谈的,可看看林满目那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真是上赶着把Mogle往燕华予跟前卖。她也懒得说了,就在边上似笑非笑地听着,心里琢磨着一会怎么再把林满目给骂一顿。
偏偏林满目就要往枪口上撞,燕华予这边把后续说得差不多了之后,林满目扭头就问韩孝同:
“韩总,您觉得呢?”
“你是导演,你看着办吧。”韩孝同一句话又把这个烫手山药扔回去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满目率先伸出手,跟燕华予握了一下:“师姐,合作愉快。”
新的合作就要有新的饭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山,在城里随便找了个杀猪菜一起吃了个饭。韩孝同早就过了那个跟工作真情实感的年纪了,何况承包这个工作的还是祝总的前小姨子,横竖都是打工,韩孝同只会尽自己应尽的责任,她不会干涉林满目的决定,但是也不会偏袒林满目:既然导演觉得这样可以,那预算的事情,前期打了水漂的钱,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吧。
吃完午饭,韩孝同就准备回北京了,这边的事情全权交给了赵思思。韩孝同刚坐到车上,林满目就跑了过来。韩孝同十分好脾气地看着坐在副驾的林满目,问她:
“有什么获奖感言要发表?”
“韩总,给你添麻烦了。”林满目愧疚地说。
“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嘛。”韩孝同没好气地回应,随即带着点好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拍,这个剧的预算,刨去你前期的这些花费,可是真的捉襟见肘了。”
“能拍的,没问题,我师姐很厉害的。”林满目信心满满,笑得跟朵花似的:“韩总,我师姐来接替郑芍继续拍这个戏,而且我师姐片酬给我打了个五折,比郑芍少花一半的钱啊。”
韩总一听不管她要钱,放心了,看来林满目也没有那么傻,随即有点哭笑不得:“林满目啊,你真是,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啊。”
“刚毕业,就敢冒着得罪那么多人的风险,在李伯格退出的时候,不惜去找祝知达也要接下这部戏;接下来之后,却连个郑芍都处理不好,现在又搞出来了一个燕华予。”韩孝同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满目:“你是不是只在窝里横啊。”
“不是不是,韩总。”林满目听了韩孝同的话也嘿嘿直乐:“这次真的靠谱,我师姐人很好的。”
林满目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之所以敢去争这部戏,也跟我师姐有关,李伯格退出的时候,我去问了我师姐,我师姐告诉我,这个人就是在狐假虎威,所以我才下定决心去找祝知达的。”
这堆圈子里的弯弯绕绕,韩孝同一向搞不明白,但她敏锐地意识到燕华予这个人的不同寻常,她沉思了一会,决定把搞不明白的事情就交给赵思思,她跟林满目交代:“这个燕华予,消息很灵通啊,这事跟赵助理说一下,让赵助理蓄意结识一下这个人,这次卖她这么大一个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又说了点别的事情之后,韩孝同就准备走了,刚要发动车,就看见柳依然拿着个杯子过来了。正午的阳光非常刺眼,柳依然一边拿手遮着太阳,一边朝这跑,隔着老远就问韩孝同:
“韩总现在就回北京么?”
“对,有什么事情跟导演和赵助理说吧。” 韩孝同也扯着嗓子回应她。
外边太热了,韩孝同的车窗只摇下来了一小半,柳依然跑到跟前,扣了扣车窗示意韩孝同把车窗开大点。韩孝同见状,便把车玻璃全摇下来了,柳依然顺手就递了个纸杯子进去。
“韩总喝杯咖啡吧,中午开车容易困,路上注意安全。”
韩孝同一看就乐了,但是并没有接过杯子,反而顺着柳依然的手往外推了一下:
“谢谢谢谢,我不喝咖啡,你留着自己喝吧。”
推来推去,那杯咖啡最终还是被放到了车上,送走柳依然之后,韩孝同看着那杯咖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喝了两口。一路的高速开到承德,韩孝同手机忽然来电话了,她在开车本来没打算接,可是那边打个不停,一会的功夫打了得有七八个。韩孝同索性开进了服务区,刚停了车,祝知达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孝同,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的祝知达声音显得格外地急切。
“快到承德了。”韩孝同看了眼表:“应该五点能到北京,正好赶上开会。”
“现在折回去,林满目那边出大事了,山上出车祸了。”电话那头非常吵,祝知达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好像是死人了,朝阳市警察局直接都打到我这了。你赶紧先过去,那边现在没有能做主的人,我带几个律师马上就从北京过去。”
没等韩孝同说话,祝知达就挂了电话,韩孝同看了眼手机,果然有好几个尾号110的未接来电,夹杂着几个祝知达和各种同事的电话。韩孝同一个一个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她稳了稳心神,直接就给赵思思打过去了。
电话那头警笛声救护车的声音,到处乱作一团,赵思思明显也慌了,嘴里颠三倒四的。
“我已经知道了,别慌”,韩孝同直接打断了赵思思毫无意义的叙述,接着问:“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数目之后,韩孝同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好了,张助理你认识么?就是每个季度总裁办跟我们对接预算的那个人,现在给她打电话,她一会儿会给你打一笔钱,这笔钱不会直接打到文娱部的账户上,她应该会给你一个总裁办的账户。这件事不要找财务,张助理怎么给你安排,你就怎么做。”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拿到帐户之后,去换现金,越多越好。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韩孝同立刻就挂了电话,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心跳实在是太快了,几乎能感受到血液在不停地往上涌,血压的飙升导致脑子一阵阵发懵,方向盘因为手上的冷汗变得湿腻。她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了药,就着水就吞了下去。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格外地漫长,终于,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困倦,原本落在手刹上的手慢慢地摸到了那杯咖啡。
昏昏沉沉的脑子真的很不好用,混杂了时空的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最后静止在那一晚地铁站门口柳依然的那双眼睛,韩孝同再一次地想到了潭柘寺那落了一地的秋,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了下来。太累了,她想,等到秋天或许可以约那双眼睛的主人一起去看看潭柘寺。
继而又想到了自己上一段没能游过太平洋的爱情,其实她跟程像纤差点就结婚了,韩孝同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能再自欺欺人一点,也许孩子都有了也不一定。她们并不缺情起的激情,在加州那遮天蔽日的道旁棕榈后边她们曾经无数次地亲吻,她们也不缺相守的理由,哪怕分开了这么久韩孝同都没法否认她们是那么地合适对方,可她们都知道两人之间缺点什么。
韩孝同忽然就想到了那年圣诞节假期,程像纤去芝加哥看一个朋友,那一年芝加哥是五十年不遇的极寒,一夜之间整个密歇根湖都冻上了,湖面直冒白烟。航班取消,火车停运,程像纤被困在芝加哥回不来,眼看自己就要在加州独自过圣诞了,她偏偏来了兴致,买到了当时唯一一班能飞芝加哥的航班,全副武装先飞加拿大再转机,将将平安夜降落在了奥黑尔机场,程像纤不知道开了谁的破车来接她,车轮子上绑着一圈圈防滑链,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程像纤脸冻得跟猴屁股一样,韩孝同一看见她就开始笑,越笑越停不下来,笑得程像纤恼羞成怒,俩人在车上打情骂俏,一不留神就把车开进了沟里。
打了911等着警察来拖车的空挡,俩人在车里互相甩锅,越闹气氛就越暧昧,就这样愣是在冰天雪地里烧起了一把干柴烈火。窗外的风呜呜作响,漫天的大雪呼啦啦地往车窗上砸,韩孝同却兴致奇佳,她耐心地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亲吻程像纤的每一寸,狭窄的空间里,程像纤甚至都没法动弹,只能由着她胡来。
风雪隔绝了整个世界,记忆也被吹得有些模糊,关于那一晚,韩孝同最后能想起来的是,她说了一句什么,逗得程像纤趴在她肩头眼泪都笑出来了,两个人笑成一团,笑够了的程像纤就那么趴在她身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听外头的风雪,程像纤忽然在她耳边轻轻念起了诗,念来念去只有那么一句: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