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社畜》Script

12、隔山打牛

　　韩孝同在祝知达办公室门口看见林满目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没想到啊，这个小编剧不仅剧本写得好，办公室政治也搞得好啊，搞不定上司，那就搞定上司的上司，好一招隔山打牛啊，韩孝同的心思转了个九曲十八弯，认命般地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口气对着林满目说：“年轻人，抓住机会，好好干啊。”
　　说完转身就进了祝知达的办公室，进门的时候还特意弄出了好大的声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关门的声音太大，震得祝知达一个激灵，她看着眼前自己亲手拔擢出来的韩孝同一时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事，说自己把这么重要的剧交给了自己那刚出学校啥也没拍过的小姨子？还是前小姨子？
　　最终还是韩孝同善解人意地先开了口表达了自己的疑问，她语气尽可能地委婉，通篇围绕着“祝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一问题进行提问。祝知达脸皮也没厚到义正言辞地说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或者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林满目是被埋没的金子一定能拍好这个剧，更不好意思直接承认她就是公器私用，还是搭上俩人前途的那种公器私用。不过话又说回来，祝知达但凡脸皮厚一点，也不会让印度人从北美踢到北京了，纠结了一会，内心对于韩孝同的愧疚战胜了隐瞒往事的欲望，她决定从实招来。
　　其实也没啥好招的，祝知达知道，她那堆往事在硅谷华人圈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咳，这个事你可能听别人说过，这个人，是我……”，祝知达顿了顿，压住了心头的酸涩，“是我前妻的妹妹，你可能听过我和我前妻的事情吧，在湾区的时候？”
　　怎么可能没听过，韩孝同按捺住内心的惊诧，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犹豫地点了点头。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硅谷女程序员杀妻案”，岂止加州，整个北美的华人论坛一段时间都在讨论这件事，韩孝同当时还在念书，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惊远远超过了一桩凶杀案所能带来的，只因为事件的主人公之一是祝知达。
　　在他们这群搞电子搞计算机的学生心里，祝知达那就是神一样的人物，有段时间信息学竞赛圈对祝知达的称呼就是“祝神”。未婚妻突然失踪，家属一口咬定祝知达是凶手，紧接着祝知达被湾区警方限制行动。直到后来，警方在海边找到了失踪女子的车，经过了一系列检验，公布了女子系自杀身亡。
　　案子尘埃落定，流言却甚嚣尘上，甚至有人说这是一起完美犯罪，来自天才爱而不得的完美犯罪。
　　“我前妻去世之后，这是她妹妹第一次来找我……”祝知达还在艰难地开着口，斟酌着字句，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挣扎，“对不起，孝同，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她，我保证你的前途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一力承担。”
　　话一说完，祝知达自己都觉得没脸，韩孝同算是被自己忽悠过来的，真出了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韩孝同这个文娱部的老总，她自己根本不确定能不能在Mogle日渐残酷的斗争中保下来韩孝同，这空头支票就开出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韩孝同并没有再追问什么，她点了点头，帮着祝知达找补了一下：“也许，也许她就是最适合的导演，不少好导演的处女座其实都是自己写的剧本；并且，她很便宜，是文娱部在编人员，我们每个月给她发工资就够了，省下二百万的片酬了。”
　　“而且，祝总”韩孝同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您做什么，不用跟我解释。您是我的上司，您让我做什么，我就该做什么。”
　　韩孝同其实并不想说后边那句话，她一向信奉多一句不如少一句，何况那句话指教意味太浓重，哪有打工的教老板怎么当老板的。但是祝知达这副提起往事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太可怜了，她不太忍心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女沦落到这种地步。
　　“其实，祝神，”韩孝同换了个称呼，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换了这个称呼，那就是后辈对敬仰的前辈说话，跟上司下属就没关系了，“我看过你的比赛，在现场，就是那道动态树的那年，只不过那年我才大一，是替补队员。”
　　“等我大二正式参赛的时候，你已经出国了，我那时候就想，真是遗憾啊，没法跟祝神同场比赛。”
　　“这下好了，现在直接跟祝神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林满目我领走了，回去还有一堆会要开，祝总忙吧。”
　　收到祝神感激目光的韩孝同轻飘飘地领着门口的林满目走了，走在路上还不忘感叹自己怎么越来越圣母了，上赶着给天才的过往情史擦屁股，大概普通人在面对天才的时候，尤其是这个天才还可怜巴巴的，总会多些纵容吧。
　　领着林满目回了文娱部之后，韩孝同立刻对内宣称林满目是这个剧的导演，并且让杜卓加紧公关，赶紧把网上那堆跟导演有关的事情冷处理，最好让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剧还有个导演。她到底还是不放心，让杜卓帮衬着点，杜卓拿着鸡毛当令箭，把所有部门中有片场经验的全都借来了，也不管人家是编剧是监制还是制片，给林满目拉起了一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队伍，经验最丰富的是个姓成的监制，比林满目大不了几岁，念书的时候参加过全国的微电影大赛，还得过奖，毕业之后混过几个大导的剧组打过下手。
　　初生牛犊不怕虎，林满目就是个虎的，用她的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话传到韩孝同耳朵里，韩孝同听了直乐，末了还对着赵思思夸林满目，说就该这样，让那群老东西看看这是谁的时代，文娱部这么一群人还能拍不过一个江郎才尽的老头子了。
　　江郎才尽的老头子最近确实感觉不太对，网上那股跟他对着干的势力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他整个人占据了两天热搜之后才反应过来会不会是对方已经另寻他人了。这个想法一出，他立刻就坐立不安起来，Mogle的名声确实大，但是李伯格扯得是他背后势力的大旗，他不太相信有人会冒着得罪他背后势力的风险去接Mogle的戏，毕竟他背后站着的是掌握娱乐圈半壁江山的势力，是名副其实的“京圈”。
　　饶是如此，李伯格也有点坐不住了，他试探性地打了几个电话，从电话那头如出一辙地语焉不详来看，圈子内部一夜之间似乎对他狐假虎威挑衅Mogle的事都不认同了，连几位曾经在微博上给他助拳的导演也明里暗里责怪李伯格给他们惹了一身骚。
　　就是再蠢，李伯格也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了，肯定不是Mogle，Mogle文娱这个洋鬼子的青瓜蛋子还没有一夜之间收买整个京圈的能耐；能让整个圈子口风如此一致，那十有八九是圈子内部的大佬对他看不过眼了，李伯格这下真是叫苦不迭，本来打算占Mogle一个便宜，Mogle的便宜没占到就算了，扭头他还可以摆出受害者的姿态充当“京圈”攻击Mogle的马前卒，好好讨讨圈内大佬的欢心，万万没想到，他这番“圣意”没揣测对。
　　那么多年的盐和饭可不是白吃的，李伯格迅速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只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所作所为会惹怒“京圈”大佬，明明是在打击对手啊，高层的不满到底来自他狐假虎威擅自行动，还是高层根本不想打击Mogle？
　　这个问题不弄明白，李伯格觉得自己真的不用混了，他想了想自己所能接触到的圈子内部最高的级别，忽然想起在一回内部宴会上，来了个谁谁的秘书，他死活想不起是谁了，只记得那秘书一来，整个宴会厅的人众星拱月般就包围了那个秘书，他当时排了好久的队挤到人家跟前恬着脸跟人家交换了一张名片。
　　李伯格迅速从记事本里翻出了那张名片，战战兢兢地打了过去，对面的人温和有礼，只是在听说他是李伯格的时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幽幽地来了一句：“原来是李大导演啊。”
　　话中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嘲笑，李伯格只当没听见，厚着脸皮东拉西扯了一番，对方倒也由着他扯，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发出几声轻笑。李伯格好不容易把话题转到Mogle这个事上，正胆战心惊地等着对方给他答疑解惑，只听见对方又开始笑，笑了一会之后，动静忽然停住了，李伯格的心也快停住了，就在这时，话筒里突然又有了声音。
　　“这个事没什么，这个戏谁来拍，那是人家Mogle的事，你得问Mogle，至于你啊，你就不要再折腾了，别搞那些乌烟瘴气的小团体，要团结，团结群众，明白么？”
　　“明白明白。”李伯格恭维了对方两句，在敏锐察觉到对方已经快丧失耐心的时候，识趣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