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级社畜》Script

11、找呀找呀找导演

　　夏天的天亮得早，才刚七点半，韩孝同就被晃醒了，醒了之后也不起床，赖在床上看了眼新闻和汇率。正当她打算鲤鱼打挺起床上班的时候，赵思思的电话来了。
　　打挺失败的韩孝同认命地叹了口气，提前进入了韩总这一角色，清了清嗓子，倚在床头接通了助理的电话。刚一接通，赵思思那边叽里呱啦就开始了，跟连珠炮似的，把刚清醒过来的韩孝同又给说晕了。
　　实在不是很能理解赵思思在说些什么，韩孝同干脆由着赵思思指挥，先打开了热搜，看了一眼她就什么都明白了，“李伯格辞导Mogle文娱新剧并炮轰Mogle不尊重中国导演”这条热搜大大剌剌就挂在热搜的榜首。
　　Mogle纵横计算机互联网三十年，上一次上热搜还是因为反垄断调查上的推特热搜，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么多年在国内只吃过一次亏，就那么一次让Mogle中国在国内市场被打得再也喘不过气，直到后来彻底退出相关领域。
　　Mogle这几年一心想着再次重掌国内市场，很多业务这两年都开始再次试水布局，Mogle文娱要是在这个节骨眼栽了，她韩孝同也不用干了，也别做什么美国梦了，还抽什么H1B，直接滚蛋走人吧。
　　“傻逼！”韩孝同骂了一句，立刻起身准备往公司赶，还不忘嘱咐赵思思：“法务财务公关，还有网剧的那个谁，叫什么来着，我昨天刚找过的那个，现在让他们全到公司，立刻开会。”
　　“叫杜卓。”赵思思应了一嘴之后马上挂了电话，开始按着韩孝同的安排通知下去。刚通知了财务，杜卓一个电话就打来了。电话那头的杜卓都快哭出来了，他昨天刚跟李伯格谈的，怎么谈完就成这样了。
　　赵思思及时地打断了杜卓的哭诉，直奔主题问杜卓：“你昨天怎么跟他谈的？”
　　“我跟他说，已经敲定的大方向没法改，其他内容与细节倒是可以全听导演发挥，编剧演员也不能随便换。”杜卓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还说，如果李导不同意，那双方只好重新考虑这次合作了。”
　　谁承想这么一“考虑”双方就这么热搜见了。
　　赵思思大概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了，老狐狸这是挖了个坑等着他们跳呢：要是答应了他的条件，任由他改，文娱部完全插不上话，最后拍出来要是不行，十有八九文娱部要背锅，韩孝同曾经跟赵思思吐槽压力大，Mogle因为前段时间的投资失利已经让很多希望与它合作的人开始犹豫了，如果这回的自制剧再翻不出什么水花，以后再想搞合作恐怕就更难了；可要是不答应他，这老狐狸也绝对不会放过到手的这块肥肉，这热搜不就是下场么。
　　韩总太难了，赵思思感叹了一句。
　　八点的北京虽然没到早高峰，可是已经有了车水马龙的前兆，韩孝同在人流车流中闪转腾挪，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到楼下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
　　这个人像是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拦住了满头大汗的韩孝同，冲着韩孝同伸出了手：“韩总你好，我叫林满目，咱们这回自制剧的编剧。”
　　编剧？韩孝同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她依稀记得赵思思跟她提过一嘴，这个剧本出自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之手，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一边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还未褪去学生气的编剧，一边伸出了自己的手，与这位年轻女士来了一个不轻不重地握手，回了一句：“你好。”
　　说完，两人之间就这么站在文娱部的门口，迎来了几秒沉默，大清早出了李伯格那档子事，文娱部已经有不少员工来上班了。韩孝同无视着周围的打量等待着，她知道这个人在这等着她一定跟早上的热搜有关，她索性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想看看这个年轻编剧还能给这个混乱的早上带来什么“惊喜”。
　　“我想当这个剧的导演。”林满目直奔主题，丝毫不避讳周围好奇的目光，她的眼里充满了自信，闪着野心的光芒。
　　韩孝同对这种光芒再熟悉不过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了，甚至她自己也拥有这样的眼睛，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欣赏，但是说出的话并没有多么好听。
　　“你知道这个剧的成本是多少么？”
　　“七百万。”林满目是有备而来的。
　　可以，韩孝同给在心里暗赞了一声，谋而后定，看来觊觎这个导演的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知道这其中给导演的片酬是多少么？”韩孝同又问。
　　“二百万？”林满目不太确定，语气带上了询问，导演的片酬往往是非常私密的问题，片方不会透露，导演自己也不会透露，她是听的文娱部坊间传言。
　　“差不多。”韩孝同没错过林满目语气里的不确定，继续问：“成本的三分之一给了导演当片酬，为什么？因为一定要拍好。”
　　说完这句话，韩孝同转身就停车去了，留着林满目留在原地体会来自韩总的质疑和否定，等韩孝同停完车回来，看见人还在那站着，就干脆招呼着林满目一起跟她去开会。
　　这个会将将开了快一上午，最后韩孝同拍板，一组继续去跟李伯格对接谈条件，另一组开始联系别的导演。两手准备，三内之内，李伯格要是谈不下来，就找别的导演。
　　“没有他李屠夫，我们还不吃带毛猪了？”韩孝同安慰着文娱部的这群垂头丧气的毛头小子们，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不过她这个人深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放心吧，好事多磨，散会散会，吃饭去吧！”
　　打开手机，一上午全是祝知达的未接来电，几乎隔十几分钟就来一个，想起自己这个神仙上司，韩孝同头就更大了，万般不情愿给祝知达回拨了过去。
　　祝知达那边已经替韩孝同挡了一上午的Mogle中国的高层电话了，法务公关各部门的老总轮番给她打，有看她热闹的，也有真替她着急的，刚才连Mogle中国区总裁都打来电话了。祝知达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先是从北美让印度人踢到了亚太，从亚太总部又到中国区轮转，说是轮转跟被发配也差不多了，好好亚太区的副总明里暗里成了中国区的副总，千辛万苦搞出个文娱部，一部戏还没拍，一个季度收益都是负的，好不容易要拍戏了，现在又拉着整个Mogle中国丢人现眼。
　　所以在接到韩孝同电话的时候，祝知达已经有点没脾气了，她既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进行啥高层讲话，只安慰了韩孝同几句。韩孝同本来已经做好了接受神仙之怒的准备，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几句，她一时内心也有点愧疚，跟祝知达在电话里好好画了一张大饼，保证完成任务。祝知达那边听着她的大饼，又好气又好笑，叹了一口气，给韩孝同回了一句话：
　　“我是不是不该搞这些文娱的东西，我们要不然去做无人驾驶吧，我师兄前段时间还问我要不要一起，他们公司已经过C轮了，大驴AI，你知道吧？”
　　“打住打住，”韩孝同才不管什么大驴大马，她只想让祝知达再给她想想办法，“祝总，您别想这些了，咱俩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见多识广，认识的大佬也多，赶紧想想导演吧。”
　　转眼三天期限已到，李伯格那边是毫无进展，不仅口风丝毫没软，还变本加厉，联合了不少导演以“Mogle”不尊重中国市场为由抵制Mogle文娱，导致到处联系导演的那组也是一筹莫展；事情一再发酵，韩孝同也发了狠，彻底放弃了李伯格，扭头就要求公关部想尽一切办法扭转舆论形式，李伯格违约在先，Mogle不好过，李伯格也别想好过。
　　两家就又这么在热搜上吵吵了好几天，你方唱罢我登场，都快住在热搜上了，吵吵得吃瓜观众们都看烦了，直言营销过度。韩孝同也纳了闷了，自己背靠Mogle公关花的都是公司的钱，买起热搜来自然是不心疼，怎么李伯格一个过气导演也这么财大气粗跟着在热搜上摆了好几天的擂台，究竟是什么人在后边给李伯格撑场子。
　　吵吵来吵吵去，一个星期都快过去了，距离开拍只有三个星期了，新导演连影子都没有，网剧部门杜卓那边联系的大的小的出名的不出名的导演，有一个算一个，因为李伯格这档子事，没有一个敢来，出名的怕脏水泼到自己身上，不出名的怕接了被圈子排挤。就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刻，祝知达给韩孝同打了个电话，让她来总部办公室一趟，导演找到了。
　　祝知达挂了电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副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折磨过她许多年的那种弥漫于整个胸腔的酸苦又涌了上来，刺得她不得不说点什么。
　　“你姐，不是我的前女友，是我的前妻。”
　　听到这句话的林满目怔愣了一下，其实从祝知达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亲姐妹，能长得不像么？长得这么像的一张脸来求祝知达，祝知达不可能不答应。
　　更何况，死者为大。
　　林满目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充满伤痛的眼睛，太可怜了，她不由得想，却没有一丝同情。
　　“我还是出去等吧，不打扰祝总工作了。”
　　说完，林满目抬腿就走，打开门的那瞬间，祝知达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心里，不大的办公室一时静得似乎出现了回音。
　　“林琅，爱过我么？”
　　这是个问句，可是话里夹杂着的痛楚以及不死心的意味又太过于明显，明显到林满目觉得祝知达这句话不是问她的，倒像是透过她在问什么别的人。林满目当然不会搭理这句话，可关上门的瞬间，还是顿了一下，对着办公桌后面的人说了一声：
　　“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