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劲之好为瑧》七七大SEVEN

68、妥协 假如他从来

　　（程之瑍视角）

　　“哎…”我在人头攒动的乌菲兹美术馆门口，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我想到了纪凌妈妈在那家意大利餐厅看到的那个失魂落魄的王之劲，想到了他落寞的背影，和他绝望的神情。说到底，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爸，你有后悔过吗？”我继续问道身旁也似乎正落寞着的老爸。
　　“有。”他点点头。
　　“哎！好可惜。”

　　我和老爸在排了足足四十分钟的队后，终于进了美术馆的大门。在草草的浏览完美术馆一楼二楼的一些名家画作后，我们来三楼，打算把那些浓墨重彩的描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作和雕塑通通都仔细的欣赏一遍。三楼第一走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雕像，一尊一尊有序的高高的矗立在走廊的两侧，显得走廊里攒动的人群格外的密集和昏沉。我和老爸顺着第一走廊，一间展厅一间展厅的细细观摩着，看过了乔托的《马太福音三联画》，欣赏了弗拉安吉利科的《圣母加冕》、金碧辉煌的《三博士来朝》、看到了《大运河景观》里18世界的威尼斯，我们来到了波提切利画笔下的烂漫世界。

　　我和老爸都尤其喜欢的一幅画作是一个戴着红色帽子，手持金色徽章的《年轻人肖像画》，我被他手里的那枚熠熠生辉的金章吸引，而老爸则喜欢画里男子那阴郁又不可一世的眼神。在看过了弗兰奇斯卡的《乌比诺公爵夫妇画像》、被五个镶嵌在画框边沿所凝视的米开朗基罗的《圣家族》、怀抱着木吉他的《音乐天使》、和贾斯特斯.沙特曼斯笔下睿智从容的伽利略后，漫长而震撼的文艺复兴之旅结束，饥肠辘辘的我和老爸在历经四个小时的艺术熏陶下，终于从乌菲兹美术馆里走了出来。出来时，已经是快下午快两点半的时间了。我们就近找了家餐馆，急不可耐的填起肚子来。饱餐一顿后，我和老爸一人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露天的餐桌旁，悠闲的看着人来人往，又聊起了那个令人神伤的故事。

　　（秦奂视角）

　　王之劲搬走后的第二天，我就离开北京去到了在另一个城市取景拍摄的剧组，又开始了久违但短暂的演艺生涯。在剧组的那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王之劲的妈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因为拍摄日常太过紧凑的关系，我一个也没接到，但下戏之后也一个都没有回复。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看到‘邱阿姨’这三个字，我就会如临大敌般的心慌很久，所以通常在看到手机上她的未接来电时，我会下意识的给王之劲发个信息问问他的近况。王之劲的工作依旧很忙，常常忙到要到深夜才能回复我的信息。

　　也许是上一次的争吵让他真的伤了心，也许是我对这段关系变得更加敏感，我始终觉得自从上次一别后，他就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又粘腻了，言语之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漠和防备。我们之间似乎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门，慢慢的把我们从曾经的‘安’和‘之’隔成了‘你’和‘我’。

　　五月下旬，我的戏份杀青后，我回到了北京，打算参加完最后几个宣传活动后，就安心的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一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翻看英语备考资料时，忽然又接到了邱阿姨的电话说是有事想找我聊一聊。毫无防备的，她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我家的楼下。我战战兢兢的给她开了门，请她进到了家里。她似乎是刚刚哭过的样子，红着眼眶和鼻子，六神无主的坐在沙发上四下张望。

　　“阿姨，您找我是…？”我给她端了一杯温水，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
　　“劲劲…劲劲他…”她一直朝卧室的方向看着。
　　“他真的没在这里，阿姨。”
　　“…呜呜呜…”她忽然用手捂着脸小声呜咽了起来，肩膀不时的颤抖着。
　　“怎么了阿姨？您别哭啊。”我紧忙给她递了纸巾，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又是一个声泪俱下的场面。

　　“劲劲他…他已经快两个多星期没跟我说过话了，他也不接我的电话，我不知道他住哪，就连他助理也不敢告诉我，呜呜…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求你。”说到这里，她扑通的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抓着我的衣服不断的摇晃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算阿姨求你了，你就当发发善心，呜呜…别再纠缠劲劲了可以吗？阿姨求求你…求求你…”
　　我像是被当头棒喝一般，被她突如其来的下跪吓到心惊肉跳，慌乱不已。我立刻把她扶了起来，连连劝说道：“阿姨您别这样，您别这样，您快起来啊…”
　　“小秦啊，阿姨也不想这样，我是真的害怕了。呜呜…”她慢慢起了身，在我的搀扶下做回了沙发上。

　　“阿姨知道，阿姨这样不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这样…你知道我一个女人要熬的多幸苦才能把他拉扯大吗？我怎么能忍心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都孤苦无依，受尽白眼呢…他才不到二十一岁啊…他知道什么啊…人这一辈子哪是那么轻松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呢？以后的日子还长，有那么多条好路不走，你们为什么就非要选一条最难的路走呢？

　　“呜呜呜…小秦啊，你也站在我的位置上替我想一想，或者你替你父母想一想，幸幸苦苦熬了大半辈子，谁不图个子女无忧儿孙满堂呢？你们就真的能安心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一辈子都不得安宁吗？呜呜呜…哎…劲劲他还小，他不懂他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孽…他和我怎么赌气怎么吵架我都无所谓，只要他最后能图个好结果，我这个当妈妈的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可是他…他那天居然跟我说…说他不仅不会和你分开，他还要移民，他要赚够钱了跟你一起走，一起去国外生活…啊…呜呜…呜呜呜…你让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她一只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一只手使劲的在自己的心上捶打着。哭到不能自已时又立刻深呼吸一下，镇定之后死死的盯着我继续说：
　　“小秦，阿姨求你，求你放过劲劲吧，阿姨真的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个寡妇，没有老公…也已经不会有孙子了…难道就连这个唯一的儿子你也要让我失去吗？呜呜呜…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吧，求求你了…呜呜呜…阿姨求求你了…”

　　这是我从来没曾见过的场面，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结局。我几乎是僵坐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把那一长篇的肺腑之言连肉带血的通通掏了出来，任由她字字泣血的话语一个不落的全部滴溅在我的心上。

　　原来因为我那天的一番话，王之劲又和她吵了架；原来因为那番话，他不止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他还做出了那样一个莽撞到让我害怕的决定。我该如何是好呢？该对眼前这个哭到声嘶力竭的深爱却又深深伤害着我们的他的母亲说些什么呢？坚定不移的对她说不然后请她离开吗？还是又像上一次那样妥协在她可恨又可怜的那双泪眼中？如果我不愿意，她会善罢甘休吗？如果我遂了她的心愿，她和王之劲以后的生活真的会安宁吗？和我在一起的两年里，王之劲过得究竟是开心更多还是痛苦更多？我带给王之劲的，又究竟是幸福更多还是煎熬更多？

　　假如他从来没有遇见我，他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些？假如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他，我是不是也会过得更平静一些？我们的相遇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如果是幸，为什么又要参杂着这么多的阻碍和伤痛？如果终归是不幸，我们又还能挣扎多久？我会退缩吗？他还会坚持吗？我不知道，我的大脑已经一片混沌，我的心也已经尽是迷惘。我感到异常疲惫，疲惫到已不再有丝毫力气去理智的应付眼下这个困顿的局面。我听到自己沉滞的说了一句：
　　“不要再这样了…”

　　“如果你们真的…呜呜…真的还要坚持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呜呜…真的连劲劲都没有了…呜呜…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活的…呜呜呜…”她忽然松开了抓着我的那只手，胸前的那只手也慢慢垂落了下来，靠着沙发万念俱灰的睁着只剩空洞的双眼，久久的呆坐着。坐了一会后，她颤颤巍巍的起了身，接着踉踉跄跄的向门口走去。我看着那个绝望的仿佛瞬间苍老了的背影，清瘦如枯叟，像极了曾经目送我离开我步履蹒跚的奶奶，顷刻间，像是万箭穿心一般，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的心像是摔落在地的玻璃一样，随着清脆的响声碎裂成渣。那一刻，我知道，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我瘫坐在沙发里，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这个沉重如同磐石般的字。
　　她随即转过身来，放声哭喊道：
　　“阿姨谢谢你！阿姨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