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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复工 “那我们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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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瑍视角)
“所以你就听了我妈的话,重新学起摄影和设计了?”我问老爸。
“嗯,差不多。不过刚开始那几天也就是图个打发时间而已,后来无意中看到了以前一个同班同学在国外留学时拍的照片,我忽然就有了想出来看一看深入学一学的想法。”
“那你和王之劲说了吗?”
“本来想等他又回北京时就和他说,结果还没等到他回来,我就神奇的复工了。”他摇了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和老爸一边走一边聊着,不紧不慢的在预约的入馆时间之前走到了乌菲兹美术馆。然而一到那里,我们便不约而同的蹙额长叹起来。没想到烈日炎炎的盛夏里,果然是久负盛名的乌菲兹美术馆门前,早已经人满为患。即使提前预约了,也还是需要排将近半小时的队,才能进的了美术馆的大门。
无奈之下,我们只能蹲守在人群中,汗流浃背的继续讲着那个已近离别的故事。
(秦奂视角)
在有了出国精进的念头后,我发现原来生活并不只有眼前的这一方天地和我身处的这一条道路,还有很多我从未尝试甚至从未想过的形式。我也发现原来困住我的只是我身在眼下这个困局中的盲目和闭塞,而从来不是蕴藏万千和包容无限的生活本身。于是,我原本暗无天日的生活突然有了盼头。我仔细的查阅了出国留学所需要的步骤和条件,又煞有介事的把几个我中意的留学国家细细斟酌了一番,选出了那几个国家中的几所我的水平能够得上的学校,接着又整理出了申请那几所学校所需要的资料清单。
五月初,就在我兴冲冲的准备重新学起英语来时,我的经纪人忽然又告知我,曾经因为‘伐秦事件’而不得不暂停的工作可以继续了,眼下等着我的除了一个早前签下的小角色外还有一些我参演的一些新剧播出前的宣传工作。以及更重要的是,我盼了近两年来的自由终于来了。她告诉我我所在的公司因为那件轰动一时的万芯芯自杀案被立案侦查,为了平息公众的愤怒和给公司其他被压榨的艺人以及员工们一个合理的交代,涉事的一众高层们大都被定了罪或是撤了职,员工们(连同我在内)被强迫或被欺骗而签下的那些霸王合约通通可以在调整后重新签过。我的经纪人认为这是个让我复出甚至翻红的绝佳机会,所以提出要跟随我自立门户的想法。
这一连串她所谓的好消息,让我一时晃了神。我觉得命运似乎又和我开了一个还未知轻重的玩笑。这个玩笑是又一次前途未卜的抉择吗?它会带给我又一次我无法承受的考验吗?假如会,我还要奋不顾身的一头扎进那潭我其实已经厌倦了的死水之中吗?假如不会,那我还愿意继续探索那片刚刚微露天光的自由之地吗?我不知道,所以我没有回应关于经纪人提出的那个想法,我只是告诉她:会如期复工,完成我该完成的工作。
两天之后,在我离开北京去到剧组复工的前一天,王之劲回到了北京。他又是不管不顾的径直就出现在了我的家门口,自然,他又被早已四处埋伏着的狗仔拍了个正着。和上次回北京一样,他一进门,就张罗着要给我准备一顿大餐。但看着我的状态好了不少,他的心情似乎也比上次放松了不少。
“我明天要复工了。”我站在厨房里,看着他依然笨手笨脚的身影若无其事的说道。
“什么?怎么没早点告诉我。去哪啊?”他从半开的冰箱门里探出了头,表情像是惊讶中带了一丝埋怨又像是惊喜中带了一丝落寞。
“老王,能陪我聊聊吗?”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认真,他立刻放下了拿在手里的番茄,关了冰箱,一脸疑惑又紧张的问我道:“怎么了?”
“出来聊吧。”
我和他面对面坐在了餐椅上,彼此都是一副面色凝重又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还是…你还是搬出去吧。”我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说出了答应过邱阿姨的话。
“为什么?你什么意思?”他立刻慌张了起来,似乎想到了更严重的结果。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我不想让他知道邱阿姨私下联系过我的事,便含含糊糊的回答道。
“什么叫没有必要?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我也复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不用因为我再成天去做一些你并不愿意做的事了。我承受不起。”
“我没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盯着我,冷冷的回了一句。
“是,就算你愿意,可我不愿意啊,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懂不懂!你为什么就非要强迫我接受你的好意呢!”我憋在心里许久的那些因自己的无能而生出的失望和愤怒似乎瞬间迸发了,于是这股阴郁的负能量附在我说出的这句话上,直直的打在了王之劲的心上。
“呵,我不懂,我强迫你什么了?你又让我负担什么了?如果今天换做是我被所有人唾骂,你就能安心的看着我不管吗?如果你能,那我无话可说。可是我不能!我不能!我没办法看到你成天把自己折磨成那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也没办法看着别人都来踩你一脚而我自己却无动于衷!”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甚至握着拳头‘梆’的一声重重的锤到了桌面上。
“那如果以后我一直这样呢?消沉、颓废,弱到任谁都可以来踩我一脚,你也要一直管下去吗?”
“你为什么就非得要一直这样呢?你不明天就复工了吗?事情都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抓着不放呢?”他用手使劲抓了抓自己的额头,眉头紧锁着露出了百思而无解的愤怒神情,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对着我质问道。
我知道他为我的自暴自弃而愤怒,也知道这样的我对他而已是多么的不可理喻。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当我一个人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惶惶不可终日的挨过一天又一天的那段黑暗日子里,究竟在害怕什么、忧愁什么、恐惧什么、愧疚什么,又在厌恶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忽然被夺去所有光亮所有骄傲和所有信念的人,在绝处逢生的时候是怎样的胆战心惊和如履薄冰。所以他又如何知道我在经历过这近三个月地狱般焦灼的日子后,是多么渴求‘怏怏何须一生’的自由呢?
“好,就算我已经复工了,事情也过去了,你觉得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吗?可能吗?难道你也要一直拼命的赚钱赚钱赚钱来帮我买热度、买代言、和买粉丝吗?就算那些东西通通都能买,可我的自尊呢?它也能买吗?”我也越说越激动,以致于不经意间我把原本不愿让他知道的那道伤疤也捅了出来。
“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他突然面无表情的生冷的盯着我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谁跟我说了什么它还重要吗?”
“重要,到底是谁?”他猛地又攥紧了拳头,狠狠的砸向了餐桌的桌面。
“老王,我累了,真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问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了…让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也根本不是你以为的谁说了什么。你明白吗?我就是厌倦了而已,我真的不想再在这里无止尽的耗下去了…呵…事实上,我也的确没什么可以耗的资本。我只是想过得开心自由一些而已,仅此而已。”我双手抱着膝盖,蜷在餐椅上,语无伦次的说着一些连我自己也觉得乱七八糟的话。
“秦奂,我真的不懂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他像忽然没了力气似的,两只手慢慢从桌面滑落,颓丧的靠在了椅背上,眼神涣散的看着桌面轻声念叨着。
“老王,做完剩下的一点工作后,我想出国留学。”也许是真的累了,不愿意再绕更多的弯,我把这个我当下其实还未明确的念头不假思索的直接说了出来。
“你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又低沉。
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接。原来他暗淡的双眼已逐渐泛起了泪光,泪光里闪着哀怨和落寞。这样的眼神让我心碎不已,我原本疲惫到已近麻木的心,随即丝丝的刺痛起来。
“那我们呢?”他继续问道,微微皱着眉,依然是哀怨又落寞的看着我。
“我们…”
是啊,从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到现在我第一次说出口的时候,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它会对我和王之劲的关系有什么影响。我向往的自由之地似乎也从来没有出想过王之劲的身影。我故意天真的以为出国留学就和出国录一期节目一样,对早已习惯分离的我们是不会有任何威胁的。然而,我在逃避什么?我为什么逃避?我们又怎么了?
“你早就有答案了是吗?”
“不是的,老王。不是你的想的那样。我真的只是累了,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而已。要是没有发生最近的这些事,我可能很久也不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只是个空壳。我成天拍戏、上节目、拍片、接代言,生活好像过得很充实,但其实空洞的什么都没有。我不像你,在这个行业里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除了累和厌恶,我真的感受不到任何因为热爱才有的热情,我常常觉得自己就是个随波逐流的装腔作势的皮囊。那些骂我的话,其实说的并没有错,我除了一张脸真的一无是处。可我不想这样,我想要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和生活,也想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来为自己热爱的东西努力。我想要找到我自己,老王。”我慢慢的说着,心里不由自主的泛起了阵阵酸楚,我感到我的脸上似乎也滑过了几滴温热的泪水。
“好,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不干涉你。”他淡淡的说道,随后用手抹掉了眼泪,接着站起身来,一边往卧室走去一边低沉的说着:“我收拾完东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