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劲之好为瑧》七七大SEVEN

69、分手

　　（程之瑍视角）

　　我把一口苦涩的咖啡久久的含在嘴里，不忍下咽，直到听到老爸口中的那个‘好’字，才终于伴随着如哽在喉的感伤一起咽到了肚里。
　　“哎！”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她真的是钟楼怪人。”
　　“什么钟楼怪人？”老爸带着似乎是酸涩的微微笑意，疑惑的问我道。
　　“一辈子都生活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钟楼里的人啊，”我鄙夷的摇摇头，接着说：“昨天在爬乔托钟楼的时候，你第一次提到她，那时我就觉得她听着像个钟楼怪人。没想到，还真是。哼！”

　　“嗯…不至于的，”他蹙了蹙眉，似乎并不太喜欢我的这个比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嘛，尤其是在那个年代，那种事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很难接受的。而且，就算是我自己，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真正接纳的。所以啊，她不是什么钟楼怪人，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了一辈子，也为别人活了一辈子的可怜人而已。”说罢，他喝了口咖啡，表情淡然的没有一丝恨意。
　　“你真的不怪她？”
　　“刚分开的时候怪过，后来人长大了经历的多了，心也就宽了，也就不会再纠结那些其实是不值一提的小怨小恨了。”
　　“好吧…那后来呢？你怎么跟…嗯…王之劲开口的呢？”老爸说的那种宽怀感，我的确是暂时没能领会到，对于那个钟楼怪人，我始终觉得厌烦，而对于王之劲，我又始终替老爸觉得愧疚和可惜。
　　“嗯…边走边说吧。”
　　也许是连着看了太多的画作和雕塑，我和老爸已经有些审美疲劳，决定放弃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原计划，改去米开朗基罗广场。

　　（秦奂视角）

　　五月的最后一天，在度过了行尸走肉般的几天后，我终于鼓起了勇气把王之劲约了出来。那一天晚上，在结束了各自当天的工作后，我们在他之前为了避开邱阿姨而特意租的一间房子里见了面。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早已有所察觉的他，从打开门见到我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一副心神不宁又魂不守舍的样子。也许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他也一直很刻意的笑着和尽量说着一些能让气氛不能么怪异的玩笑话。他一时给我看看他新拍的一些舞蹈视频，一时又让我和他一起玩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不管我如何无动于衷面色凝重，他就是不问我今天的来意。

　　“有酒吗？老王。”我问他道。
　　尽管这一刻我已经在前几天里幻想过了无数次，可我也同样不知该如何提起我的来意。人在临别的时候，似乎有一种穿透时间的魔力，让人可以瞬间回到初见的那一刻。而且越是临近终点，初见时的情形也就越清晰，所以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了两年前坐在操场上喝着啤酒同样不知所措的我们。那时的那几罐啤酒，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而今天我正开口要的几罐啤酒，还是为了壮胆，只不过，曾经需要借的酒胆是合，而此刻我要借的酒胆却是离。

　　“啊？有，我去拿。”他迟疑的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走到了放在餐桌旁的冰箱，拿了几罐冰凉刺骨的啤酒。
　　“喏，给你。”他只递给了我一罐，剩下的放在了他坐的那一侧。
　　我打开啤酒罐，猛地灌了一口后，转过头去看着他。

　　“安。”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久到在刚说出这个字时我的眼泪就随即流了下来。毫无预期的眼泪让我慌了神，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剩下的话了。然而，当我还在因斟酌犹豫和伤怀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开了口。
　　“别说了，我知道了。”他低垂着眼轻轻的说道，表情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安…我…”

　　他没有看我，始终垂着眼，靠着沙发许久都未发出声响。我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我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任凭早已如狂风骤雨般的内疚和懊悔在我的心中肆虐和嘶吼。是的，我反悔了，在那安静的几分钟内，我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那一点决绝早已湮没在我脑海里正渐渐失控的回忆中。‘我还能反悔吗？我能把那个安字收回吗？你可不可以看看我？可不可以不要当真？可不可以把我狠狠的揍一顿，就像我们曾经说好的那样，就当我又犯病了好吗…’

　　他忽然淡淡的笑了，打开了一罐啤酒，浅浅的抿了一口。然后他说：“还记得我们坐在操场中间聊天的那一次吗？你也是这样，突然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啤酒。呵…果然啊…不能喝酒也不爱喝酒的人，一旦主动要酒喝，就一定不是什么小事。哈哈…”他似乎是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抿了一口酒。

　　“老王…”

　　“奂哥，上次是你说，这次就让我说吧。其实上次你让我从你家搬出去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会是这个结局。但那时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就是不信。我知道我妈找过你，也知道那些事都是她告诉你的，所以我回去和她大吵了一架。我怪她说她自私，说都是因为她你才决定要出国的，我让她再也不要管我的事，也再也不要来打扰你，我甚至还吓唬她说如果她还要胡搅蛮缠下去，我就一辈子不再和她说话。呵…”

　　他冷冷的像是讽刺的笑了，接连喝了好几口酒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我才是自私爱管闲事喝胡搅蛮缠的那个人，她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说你明明都已经躲的够远了，我却还要揪着你不放…哈哈…真的，奂哥，在她说那些话之前，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真的是因为我，你才会被骂的那么惨。如果不是因为和我的关系，你又怎么会被写成那样；如果不是我，你又怎么会愿意来淌娱乐圈这趟浑水，那你又怎么会经历这些天的这些破事。甚至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可能早就已经过着你说的那种轻松又自在的生活了。那天，你说你只是个空壳，说自己一无是处，我听了心里真的好难受…因为我曾经认识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你明明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热爱，你明明可以过得更好啊…可偏偏是我…哈…说到底我又和我妈有什么区别呢？我又哪还有什么资格再自私的要求你因为我留在这里受苦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极力的忍着不让早就溢满眼眶的眼泪流出来。可越是强忍，他就越是控制不住的哽咽起来。他那个倔强又脆弱的样子，让我看了心如刀绞般的难受，我想把他抱在怀里，想告诉他：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之劲…别说了…真的不是这样的…你这样说让我…”

　　“奂哥…你说的对，我妈也说得对，我们现在可以选择的真的太有限，而人生也太长了，也许…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可以变得更自由，也更强大…等到那个时候…”他长长的颤抖的呼了一口气说：“等到那个时候，如果还能遇到你…如果你还愿意…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说到这里他慢慢的转过头看着我，朦胧的泪眼中似乎还留有最后一丝光亮，那微弱的光亮忽明忽暗，飘忽不定，仿佛只消我轻轻一碰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般。

　　“好…”我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