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泡熬鸡汤》乔词

7、7 每一个决定

　　小事不小的例子有很多，无足轻重的小事有时候恰好扼住了整件事的喉咙，这个要害一旦被攻破，失去的可能将是整个城池。

　　小事小姐毕业那一年，在家里人拖遍关系的情况下如家人所愿进入一个事业单位上班，朝九晚五。

　　因为在学校的惯性，小事小姐 7点准时起床，然后给自己做饭，生活过的简单并且自在。

　　偶尔小事小姐的爸爸回来，还会花心思给他做着吃，向来严肃的爸爸偶尔还会心情大好夸奖一下小事小姐的手艺。

　　在上班两个星期之后这种上班模式给小事小姐留下了深深地阴影并且彻底打乱了她的作息。

　　从刚开始八点半准时开始打扫卫生到踩着9点的指针进入办公区，从自己还能美美地做饭到下到超市买三四块钱现成的炒饭或是凉皮，从在家还能高声朗读到在办公室看书看到昏昏欲睡。

　　像是思想被抽空，一具空壳在政府大街和政府胡同之间来回穿梭，浑浑噩噩到弄不清楚今天是周几，明天还用不用上班。

　　往往在早上着急麻慌爬起来，一路小跑加粗喘到了单位之后，才发现：今天星期六！

　　看着玻璃大门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还会没心没肺地嘲笑自己一番，解下皮筋儿给自己好好扎个小辫儿，最后再狂笑一番，转头回家摘了小辫儿继续睡。

　　再后来，一块儿工作的小姐姐们会不定时但是定点儿地买些小吃，买的最多的是煎饼果子，有时候还加个辣椒片儿。

　　后排吃了换前排，也是吃的不亦乐乎。

　　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发工资的时候，小事小姐的工资卡是小事爸给办的，所以别人还在排队用ATM的时候只有她自己查存折。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小事爸的高瞻远瞩，但是等取钱的时候她就惨了，别人排队取个钱，他得排队拿个号，眼看ATM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她这里刚刚动了两个人，这时候忍不住吐槽：为什么存折不能自主取钱！然后在查余额的时候继续暗暗窃喜。

　　小事小姐在毕业之前就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不聪明、资质也一般的小事小姐落榜了理想学校之后选择了一般的学校，即使公费，小事小姐也在犹豫去还是不去，毕竟三年耽误不起，也不知道三年会是什么样，充满期待又满是迷茫。

　　就像小事爸说的：三年过不好比别人少三年工作经验，三年过好了也只是赚个学历，24岁和27岁的区别不仅仅在相减等于三上。

　　于是小事小姐在毕业之后就进入工作状态，随时准备放弃继续读书这个想法。

　　然而，在工作一个月后，小事小姐特别清楚地告诉自己：要继续读书。即使这个可能不是最佳选择，但是最起码在现在的情况下是最好的选择。

　　生活确实安逸，这个工作确实有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进来，但我愿意把这个机会拱手相让，毫不留恋。

　　因为，这个生活太波澜不惊，我没能在这个过分安逸的生活里保持自己的自律，如果说假若我们不能改变环境，那就保证自己不要被环境改变，那我现在想补上一句：环境会把你的自律最终吞噬地骨头都不剩。

　　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撼动，会不会被环境改变只是个时间问题。唯一能做的是，认清现状，在还没被彻底影响之前尽早抽身。

　　在要离开的前几天里，小事小姐还在努力地看看日语，但是往往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是看着第一行，笔记本上写的还是十几天前的笔记，脑袋不转，眼睛不转，只有心跳还蹦着。

　　小事小姐一个走神儿看见自己的指甲长了，于是掏出钥匙链，准备剪指甲。

　　剪着指甲看着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个人都像是忙碌地有条不紊，会和另外一个人讨论这件衣服怎么样，网上有没有；也会有人讨论昨天的球赛好不好看；也有人看着电脑搜着某爆款，伴随着心惊胆战；还有人在大会上刚被领导强调不能吸烟不让睡觉之后响起呼噜声。

　　最后想到自己，慢慢地像是生活不能自理，早上起不来，早餐乱应付，下午5点下班到家什么都不想干，就是很累，仔细想想今天又好像什么都没干。

　　小事小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忍不住骂自己：你丫的，废了！

　　整个过程中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荡气回肠，像是小溪流水，缓缓绵长。

　　生活的小细节都是小事，但小事不小，短短两个月啃噬了全身的积极勤奋，像自己毫无抵抗力。

　　小事小姐说：原本觉得这不紧不慢的工作会给我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然而，这样的生活告诉我，我的理想有点儿理想化。

　　就这样，匆匆告别，踏上了开向远方的火车，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期间也发生了很多事，至少自己不会用后悔去形容。

　　小事小姐毕业之后再次回到这个小县城，小事小姐站在曾经待过的办公桌前，似乎看到了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的自己，她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朝气不再，一步分成三步挪，调调和其他人显得更加融洽和一致。

　　她庆幸自己没有选择错，即使现在一无所有，即使这个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的自己可能已经存了一两万块钱。

　　之后，小事爸一直让小事小姐准备公务员，小事小姐却一直敷衍，小事爸在狠狠教训了小事小姐一顿之后，小事小姐依然选择不考公务员，因为她知道自己对安逸不够免疫，很怕突然有一天真的成了假想中的自己——拖拖拉拉、懒懒散散。

　　小事小姐说：我不怕准备考试，我怕哪一天丢了自己，或许我对这种工作又误解，但是怎么都消除不了某种发自内心的抗拒。

　　人生来是去追求的，而我的追求不是只在发工资的那一天活着，日夜重复，心境和生活如止水般固然不可遇，但可惜我天生偏爱瞎折腾。

　　后来，禁不住小事爸的软磨硬泡，小事小姐终于考上了公务员。终于有人继承了小事爸当官的梦想，一家人在小事爸的带领下欢呼雀跃，只有小事小姐一筹莫展。

　　有次原单位的人找小事小姐问三个月之前提交的材料的进展，这个确实在小事小姐接管范围内，但因为当时她还是新人，有些程序不经她手，于是在原同事说过事情之后，做事本就利索的小事小姐风风火火找了领导好几次。

　　领导有更重要的事在忙，所以，小事小姐转而像其他同事请教。最后事业没办成。

　　偶尔一天，小事小姐来加班，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议论：也不知道这谁谁给了她多少好处，给人这么积极办事儿。

　　另一位说：这不是显得我们磨叽么！假积极，看她还能装几天。

　　小事小姐转身回了家。

　　一年之后，小事小姐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电脑上的文件，又回想这一年做过的事情。

　　她再一次发现好像事件在重演，事件在倒退，自己花了三年重新恢复好的内心再一次被打乱。

　　当晚回去，失了眠。

　　就这样纠结了在纠结之后，小事小姐辞了职。

　　周六晚上吃饭的时候，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爸爸，满脸笑容，自己竟不忍心说出口。

　　周一小事小姐按照上班时间出门，下班时间回家，终于在周五的时候她告诉了爸爸这件事情。

　　小事爸爸气得双眼通红，拿起瓷瓶里的鸡毛掸子照着小事小姐的后背狠狠地摔了几下，小事妈妈在厨房里在油烟机的轰轰声声里完全没有听见小事小姐的惨叫，哼着小歌炒着菜，大概是因为孩子工作稳定，离成家不远，自己老了也快熬出来了。

　　厨房内歌声袅袅，厨房外鬼哭狼嚎，小事爸爸在解气了之后，一把把鸡毛掸子扔在了地上，气得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捂成一团的小事小姐满脸泪痕，满是凄惨。

　　在看一眼爸爸之后又恨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明明是他自己想当官，却非要压在自己身上，是的，他把自己的梦想强制的、硬性地压在了自己身上，也不管自己怎么想。

　　小事小姐越想越气，擦了眼泪，回屋收拾了两件行李，摔门而出，满是委屈和气愤。

　　家里小事爸爸和小事妈妈急成一团，电话打爆了之后发现小事小姐根本没带手机，手机在小事小姐屋子里的桌子上嗡嗡震个不停。

　　小事小姐出门之后一掏兜才发现只拿了20块钱，又没带手机，于是在单位的楼道里靠着楼梯一宿没睡，小事爸爸和妈妈在夜晚的大街上，找了又找，也一宿没睡。

　　第二天．小事小姐从外面回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老人。

　　小事爸爸妈妈似乎还不敢相信，因为已经幻想了一晚上闺女开门走到自己面前，于是双双愣住了。

　　小事小姐拿来板凳，坐在茶几对过，心平气和地说：“爸、妈，我不想当公务员，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想跟随我心里的想法去生活，即使到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我没有那么大野心，不想掌多大权也不想挣多少钱，我只想在你们还没老之前尽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等到你们老了，我就守着你们一起养老。别硬让我做不想做的事，你们难受我也很难受。”

　　小事妈妈急忙过来拉住了小事小姐得胳膊，这才相信真的是消失了一晚的女儿回来了。

　　略带哭腔地说：“不干了，不做了，妈养你！”

　　小事小姐看着爸爸不说话，于是也没再开口说话，僵持着。

　　小事妈妈又急忙起身到了小事爸爸身边，使劲推了推小事爸爸，示意他说点儿什么。

　　小事爸爸一副恨铁不成钢但又拿亲闺女没办法的表情说：“你知道爸爸为你这份工作给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又欠了多少人情？我并不是把我想做的工作强加给你，是想让你以后能做事方便少发愁啊！这样，就算我跟你妈都去了，也不用担心你！”

　　“我知道是为我好，我努力了，尽力了，就是不开心也很别扭！”

　　小事爸爸和小事妈妈没说话。

　　小事小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了一样突然说：“爸、妈，我给你们找个好当官的女婿吧！这个作为首要条件，您们看这样行不行？”

　　小事爸爸和小事妈妈顿时乐了，找对象，哪还有这样的首要条件啊。

　　后来，小事小姐在同学的推荐下做了一名英语教师，可坐班可在家办公的那种，年薪不少拿，后来还真找了一位势必要考上公务员的老公，最后如愿，小事小姐在想：如此该是圆满了。

　　在这个繁杂的世界，知世故而不世故很难，生活中的小事足以改变你的轨迹，有多少人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心里的轨道，梦想在云端，老于时间。

　　如果有一天我们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难过，那也没有可什么伤心的，因为至少我们的人是跟着我们的心走的，我们的每一个决定的出发点都是“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