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泡熬鸡汤》乔词

8、8 穿越人生蘑

　　齐白石曾经十分喜欢篆刻技术，有一日找到一位篆刻大师拜师学艺。这位大师给了他一担石头，让他将石头全部磨成泥浆的时候再去找他。

　　就这样，日复一日，在石头上篆刻了再磨，磨了再刻，手上生出厚厚的茧，将这堆石头全部化作泥浆，花了他整整十年。

　　当他再次找到这位大师时，大师说：“年轻人，篆刻的所有技巧和诀窍，都在这石头里了，我再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你将来一定会取得比我还大的成就。”

　　几十年如一日的篆刻，才换来以后的炉火纯青。这不禁让人想到管理学中的蘑菇定律：无论多么优秀的人才，在刚开始的时候，都只能从最简单的事情做起，新人像是蘑菇一样被搁置在阴暗的小角落里，面临着自生自灭。只有你长得足够高，足够壮才能得到足够的阳光和雨露。

　　足够高、足够壮之前的时期就是所谓的蘑菇期，我们都有自己的蘑菇期，不可避免。

　　2016年，因为个人爱好报了一个兴趣班。于是周一至周五上班，周六早上4点半就要起床然后去赶6点的火车，这时的火车，人儿熙熙嚷嚷，每每坐到火车上，都会在半睡半醒中惊叹自己怎么这么努力。

　　因为车上人少，座都坐不满，我一般都是横着睡了竖着睡，左边不行睡右边，一整个车厢都成了卧铺。

　　在睡醒之后本来打算吃点东西，却一不小心撒了大半袋儿牛奶在身上，赶紧跑向洗手池。

　　从洗手池出来，看到右边的两座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低头在看书，身边还放着一把大贝斯，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贝斯姑娘。

　　随后，在第二次、第三次坐车的时候都会遇到贝斯姑娘，她总是坐在9号车厢的上层和下层楼梯中间的两座上——看书。大概是这里比较安静又可以独霸一张桌子的原因吧。

　　第四次上车之后，我开始下意识地去找这位姑娘，然而这次她没有在9号车厢，心里的失落感刺激我去找贝斯小姐。

　　在走了很长时间之后，依然没有找到，于是折返，心里想：或许，她已经不坐这趟车了。脑子里回想着她在上层和下层的嘈杂声中一动不动，手里握着荧光笔在书上不急不慢地画着，在孩子的嬉笑打闹和人来人外中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地像是用仙法设了屏障，从真实的生活中——抽离！安静而专注！

　　晃晃悠悠走回了9号车厢，刚刚走过上下层衔接的地方，余光里突然瞥见里一个贝斯样的东西，激动万分，一扭头，她像之前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大概是欣慰的感觉，我坐在她对过的两人座上，看着她。

　　她动了动手指把耳边的碎头发别在耳朵后面，似乎注意到了我，扭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突然感觉失礼似的，躲了躲目光，后来，我看看我的白球鞋又看了看贝斯小姐。上厕所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厕所的门咣咣响，贝斯小姐像往常一样盯着书，一动不动。

　　再后来，有一个5岁左右的小女孩儿从上层下来，看到贝斯小姐的荧光笔便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坐在贝斯小姐旁边，嫩嫩的小手指着贝斯小姐手里的荧光笔说：“姐姐，这个笔真好看。”贝斯小姐没有像别的人一样逗弄小孩子，只是轻轻地把笔盖上盖子送给了小女孩儿，然后说：“送给你，去找妈妈吧！”说完便再次低头看书，陷入自己的空间里。谁知道小女孩儿并没有打算走，反而坐的更稳了。“姐姐，这是什么？”贝斯小姐看了一眼小女孩手指的方向说：“这是贝斯。”

　　“那你会弹吗？可不可以弹给我听？”

　　贝斯小姐取出贝斯，然后看了看我说：“可以让她去你那里坐吗？她在这里弹不开。”

　　我急忙点头表示着可以可以。

　　贝斯小姐弹起了赵薇的《好想，好想》，岂一个美妙可以形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围满了年轻的人们，我这个向来不喜欢浪漫的人竟然有点羡慕这种情况下互相依偎的恋人。后来，贝斯小姐在大家的要求下又弹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铿锵有力。她弹着她的贝斯，万般投入，我看着自己的白球鞋，感到的不再是浪漫，而是贝斯里的倔强。

　　两首曲子下来，感觉她好接近了许多。人们散去，小女孩儿也被妈妈拉了回去。车厢又成了老样子，趁她放好贝斯还没开始看书的空档，快速坐了过去，不然等她开始看书我就又没机会了。

　　“我可以坐在这里不？不碍你事儿吧！”

　　“不碍事儿！”贝斯小姐笑了笑。

　　我说：“我们已经在同一个车厢好几次了，是不是很巧！”

　　她说：“应该不巧吧，邯郸是始发站，你应该也是到北京，所以不出意外会都在这两个车厢！”

　　我说：“那你每次都坐这个座位也真是巧呢！”
　　“这不是我的座，这里基本上不会卖出去，我都坐出经验了，我喜欢坐这里，这里比车厢里安静。”
　　“你看的这是，托福？”我顺势翻了翻书皮，是俞敏洪的绿皮书，厚厚的一本单词书。
　　“是的！”
　　我看着这被翻得不轻的单词书，又想了想被我扔在角落里的那本单词书，书比脸都干净。

　　我说：“我也备战过这个考试，或许一些资料我可以分享给你！”

　　贝斯小姐很开心地接受了我百度云盘的好友邀请，好几个G的资料，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即使那些花了我不少费用。

　　没过多久，她在北京东站下车，十几分钟后我在通州下车。虽然没有多少交流，但是，最起码我遇到了我想佩服的人，这个上车7个小时都在看书的人。

　　我不知道她在北京干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见。

　　转眼，又是周六，天还没亮，在自助取票机取了票，刚要走，后背却被拍了一下。扭头一看竟然是贝斯小姐，等她取完票，我忍不住说了句：“我刚刚还在想这次还能不能遇到你呢！”

　　贝斯小姐笑笑说：“我应该还要坐5、6次这趟车！约啊？”

　　我算了算真是巧了，我还有6次课就结束了，于是兴奋地说：“约！”

　　贝斯小姐的这一拍，彻底消除了我的陌生感。上车之后，贝斯小姐说带了好吃的要我下来一起吃，我没好意思拒绝，于是也带了自己的东西下来。

　　吃完刚要离开，贝斯小姐说我可以坐在这里。

　　我说：“不了，怕影响你学习。”

　　回到座位上，我在想，如果贝斯小姐只是一次两次在这火车上看书我还兴许会笑话她装模作样，但是这已经是第5次了，7个小时的车程，贝斯小姐在众多看手机嗑瓜子的年轻人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十分醒目。

　　我想，凡是像我一样，遇到她5次的人都会佩服她的吧，北京东站到了，我朝贝斯小姐的座位望去，座位空了。

　　之后又遇到了第6次、第7次，终点不同的我们总是不期而遇。

　　直到我上北京的最后一次，我看着贝斯小姐的座位，没有人。放稳行李箱，挨着车厢找着她的身影，直到走到6车厢，在相同的位置，找到了贝斯小姐，这次她没有拿贝斯也没有拿课本。她在看到我之后大吃一惊，我问她怎么不在9车厢，她说这次不到北京了。
　　我坐在她的旁边，望着车窗外的树一闪而过。忍不住了问：“我是来北京培训的，你是来干什么？”

　　贝斯小姐低头看了下动了动的手指，望着窗外对我说：“我是来兼职做贝斯手的，一个摇滚乐队，在夜店！”

　　当她提到夜店的时候我惊了一下，说到摇滚的时候我又惊了一下，毕竟她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安静跟夜店或是摇滚都是沾不上边的。这个人不得不让我好奇。

　　贝斯小姐说她最大的梦想是能组成一个乐队，然后专辑大卖，门票疯抢，万人空巷。

　　可是，在跨入30两年之后的现在，这个梦想依旧没有实现，或者说这个梦想还没能看得见希望。

　　家人、朋友和闺蜜都劝她回家找个工作，哪怕是音乐老师先安定下来，她没有像别人那样叛逆，听话做了一名培训机构的贝斯老师，生活要继续，梦想不能丢，她就开始了平日上课，周六日上北京演出的生活，倔强地像是守得住山穷水尽，总能盼得来柳暗花明。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她说没有！想都没有想。

　　贝斯小姐看着窗外说：“时间这么短，怎么能亏待梦想，我们的人生短短几十年：懵懂、寻找、奋斗、不惑和百味，逆袭的背后没有鸡汤，全都是血泪。

　　在谈话中，陆陆续续知道贝斯小姐为了追求梦想遇到过潜规则也被骗过不少钱，像很多北漂一样住在潮湿的地下室，最窘迫的时候一日三餐靠自来水填饱肚子，跟其他北漂唯一不一样的是别人陆陆续续搬出了地下室，自己却没有等到那一天，直到衣不裹体，食不果腹，房租也拿不起的时候被房东撵了出去。

　　有多踌躇满志，就有多失落绝望，真正体会到脸比兜干净，现实残酷地让人瞠目。

　　后来回了家，但是也没有选择放弃，拿着教贝斯的工资圆着歌手的梦，这列火车承载着自己沉甸甸的歌手梦。

　　像是在千辛万险之后别人都最终得到了命运的垂青，人生开挂，一路高歌猛进；而她却像是被命运遗弃的孩子，命运面无表情地从她身上碾过，毫不留情。

　　自己像是个孤勇的战士，又像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也让人看得叹声连连。

　　当我问她考托福是不是要出国的学音乐的时候，贝斯小姐扭过头来笑了。
　　说：“我哪有钱出国，只是在北京听到别人说英语培训老师挣钱多，所以迫不得已试试，因为这个每个月都有考试，那些一年只有一次的考试实在是等不起。”

　　挣钱的目的不用问也心知肚明，托福这个专门准备都要小半年，也算得上是英语里顶尖难的考试她都不胆怯，要知道这时候她已经放下英语有十年，为了所谓的梦想，似乎什么都值得尝试。

　　贝斯小姐教会我在这个现实感很强的社会要做一个等得起的人。

　　难以想象，为了这个飘渺的梦想，贝斯小姐在一列列开往隧道的火车上，错过了多少美丽的风景，但是正如她所说：只有实现了真正的梦想，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到那时，我定会重新坐一次这趟折腾烂了的火车，也只有在那时才有资格把这遗忘的风景看个透。

　　她说出的或是藏在表情里的，每一点都让我泪目，即使有无尽的心酸也要保留最新鲜的梦想，这个梦想带来的福兮祸兮她通通收下，在遍体鳞伤里昂首阔步，一骑绝尘。

　　周星驰说：人要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有的人会说咸鱼翻身还是咸鱼，有没有梦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有的人会说即使咸鱼翻身还是咸鱼，那也是条会翻身的鱼，不然跟死鱼有什么区别。梦想还是要有的，即使那个梦想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我想，贝斯小姐定是属于第二种人。

　　永远不会忘记在车上遇到这样一个人，任周边嘈杂，总能保持一份清醒和疏离的人，任异样眼光和刻薄言语略过，总能坚持梦想的人，在初心难守里，与各种遭遇握手言欢。

　　从陌生的好奇到熟悉的佩服，真诚地很纯净，不为难自己，也不做作，她是一个如此经得起等待的人。

　　运气与机遇是那么稀罕的东西，在没遇到之前，你必须先有拥有它们的资格，即使万箭穿心，习惯就好，希望我们都能穿越人生蘑菇期，长到最大最壮，尽情地吸取阳光享受雨露；希望到最后，留在我们皱纹里的不只是年龄还有那些终极的斗志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