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泡熬鸡汤》乔词

6、6 有没有发现

　　挥霍小姐历来雷厉风行，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质疑她的生存信条就是质疑威震欧亚非三大陆的凯撒大帝。

　　她的满腹信心来自凯撒大帝临终前告诉侍者的这句话：请把我的双手放在棺材外面，让世人看看，伟大如我凯撒者，死后也是两手空空。

　　挥霍小姐至此打着青春就是要玩命挥霍的信条挥霍得一发不可收拾，在她眼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道理跟“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一样人尽皆知。

　　挥霍小姐经常风一样行走，我们常常说要干着干那，往往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在在嘴巴里走了十几遍依然没有践行，但是，挥霍小姐却不是，上学的时候，算好时间，做好攻略，一张火车票和身份证说走就走。

　　潇洒得着实羡慕。

　　有的人可能会说挥霍小姐家庭条件一定很好，有了物质和钱财做基础，说走就走的旅行谁都可以走。但是，恰恰相反，她的家庭并不富裕，所以往往一次10天的旅行她需要准备300多天，用300多天来打工，用上课和打工之外的时间做攻略，日程表上详细地天气预报都表上。所以每次回来都会带来很多资深资料，于是等她回来，宿舍里往往围了一堆人，很多人也会根据挥霍小姐的经验避开雷区，去探索当地巷子深处的美食和美景。

　　挥霍小姐最经典的总结就是千万别贪图便宜的酒店和饭店，羊毛出在羊身上，绝不会出在狗身上。

　　她还会告诉我们旅游社骗人的鬼话信与不可信一半一半，可以期待美好，但是不要太理想化，现实的风景和旅行社的描述简直不能用差之分毫来形容。

　　往往挥霍小姐回来，我们都喜欢围着她听她讲在火车上、旅店里、饭店里、漫步的小路上所遇到的奇人异事，她天生的幽默细胞总是能让我们哈哈大笑。

　　有时候还真是佩服她的说走就走，直到毕业都记得她说：青春和生命相比只有一柱香的时间，我们需要尽情挥霍。

　　临近毕业，朋友圈都是我们已经不再年少的感慨。挥霍小姐也难掩失落，还好，挥霍小姐这四年的旅行给自己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在这即将各自道别的时候，挥霍小姐有感而发，整理了自己的旅游日记，竟也有10w字的稿件可以投。

　　挥霍小姐的稿件投的没有很顺利，但是却找到了一份杂志社的工作。

　　后来没了挥霍小姐的信息，直到我打算开始写些东西的时候联系了她。

　　见了面之后，我有点惊讶，这时候的她激情退去，像是臣服了社会，青春像是被挥霍完了的邋遢样。

　　或许我们两个都不是太念旧的人，在简单的问过近况之后直奔主题。

　　我说我想开始写稿，希望能给写参考书目和经验总结。

　　谁知挥霍小姐却说：生命这么无趣，有什么好写。

　　我说：“这不像你的风格啊，青春要拼命挥霍的劲头儿哪去了！都被生活和工作折磨去了吗？”

　　挥霍小姐眼也没抬，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

　　礼貌性地问了句：“可以吗？”
　　在我还没说随便的时候，她那里已经冒出了烟儿。

　　她的转变让我有种陌生感，她的礼貌又把我往远处拉了拉，距离越来越远。

　　我猜想应该是工作上遇到了不开心的事，于是忍不住问她工作怎么样。

　　挥霍小姐说：“每天校核着一沓沓的稿件，纸质版的文件十几厘米那么厚，领导一句令下，不吃不喝，屁股像是粘到了椅子上，一动不动，随着纸张从左边厚厚的一沓变成了右边厚厚的一沓，脑子没了思想，自己也像是一坨臭肉。”

　　我说：“那你的工作就是校核材料？”

　　挥霍小姐说：“当然不是，校核期间还夹杂着写稿。小到一个时尚商文，大到一个明星采访，每一篇文章都需要争分夺秒在三四天内定稿，因为同时会有4、5家在比稿，全身都累。”

　　我说：“怪不得不见你旅游了了，朋友圈也安静了。”

　　挥霍小姐深吸了一口烟，眼圈儿吐出来弥漫在空气里。

　　接着说：“哎，旅什么游，哪有那么多时间，看见我双眼里加双杆的两个S没，现在心里眼里只装得下钱。”

　　“出版不是很挣钱的吗，况且你还能接剧本，编剧可是个肥油。”

　　挥霍小姐摆摆手说：“专业的编剧才赚钱，我这写稿件就复制、粘贴、打印三个键，看了没，就动动这仨手指头！”挥霍小姐伸出左手的食指、拇指和右手食指，半开玩笑里又有点嘲讽的意味。

　　我说：“那你这稿件能通过吗？”

　　挥霍小姐说：“当然不能，改呗，继续复制、粘贴加打印，这几个操作也足够对付社里那点工资。”

　　看着挥霍小姐我没有说话，又接着说：“你写什么，不要写了，不管爱情还是工作，那些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都属于成长，而成长往往是一个扫兴的过程，也是一件踉跄的尴尬事，并没有电影里那样经得起特写，书里写的都是日光之下，并无新意也经不起推敲，像是可以撩动年轻的心又仿佛是不值得一提的寻常。你想想，写稿有什么用，浪费这些时间有什么用！”

　　挥霍小姐的话把我噎的不轻。她可能忘了，但我还记得那个上学时一本正经挥霍时光的挥霍小姐，可能她也忘了她说的：那些被我们认真浪费掉的时光能教会我们成长，有些浪费无法绕过，有些成长没有捷径。

　　很明显，我没有得到关于出版的一些答案，在各自心有所思里匆匆说了再见。

　　不知道什么样的事能让正经挥霍时光的挥霍小姐不愿意为时光勉强正名。在没有价值的工作里，一点点将自己过的贬值。

　　回家之后没忍住发了一张照片给挥霍小姐，这张照片是挥霍小姐穷游西藏时发给我的。

　　顺带发送了句：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青春就是要玩儿命挥霍！对生活充满激情，血液沸腾，而今天我见过的老朋友让我觉得陌生，她一直喜欢的写作竟然也成了种浪费生命，而在复制粘贴和打印里又何尝不是更大的浪费！

　　我看着对话框里的对方正在输入……然而手机那头久久没有信息发来。

　　直到后来很久很久，我在一个知名公众号上看到挥霍小姐的爆款文，才知道她已经从杂志社辞了职，贷款办起了自己的小公司。

　　她在文章中说：“无论鸡汤或是狗血，现在大家都不喜欢听成功者的成功故事，更热衷于失败者的成功故事，因为他们更擅长于在别人的失败里迅速找到自己的影子，有的按步实施有的安慰自己。而我，恰巧是个失败的例子，于是这篇文章可能更有吸引力。我曾经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青春，却在后来的毫不察觉里逐渐失去了生活的兴趣，这总是需要一个朋友点醒你，恰好我有这样一位朋友，于是我辞了职，办了小公司，以前能混一天混一天的自己现在都不忍心晚起，晚起的都是钱啊！这大概就是给别人打工和给自己打工的区别，每当我看着单位的员工因为工作量少而开心时，每当我看着快到法定节假日就混日子托工作的时候，真替他们伤心，他们卖着自己的时间，在躲过一点点工作拿到可怜的工资之后暗自欣喜，觉得他们才真的是可怜。以前的我也同样可怜！”

　　人总是在真正放下了之后，才能面对的这么坦然。

　　看完之后正要联系她，却收到了她的微信消息，大致是说最近出了书，管我要邮寄地址。

　　我特别吃惊又开心地发过去了恭喜的语音又文字打过去了邮寄地址。

　　我说：“你总是这么突然，突然就去旅行，突然就失去斗志，突然就又满血复活开了公司，突然又出了书，你的生活怎么满是突然？”

　　没过多久，挥霍小姐发来信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突然，所有的突然都有着漫长的伏笔，只不过恰好，被我发现了！

　　看到这句话我并没有太明白，在发呆了几个小时在之后恍然大悟：
　　内心躁动是青春挥霍的伏笔，披荆斩棘是高歌猛进的伏笔，极端的自暴自弃是锐不可当的伏笔，关键的是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些伏笔，又是不是正确的理解了这些伏笔！

　　生活的伏笔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或者消失，愿我们都能及时发现和正确对待这潜在的巨大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