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五章 房间 戚落越想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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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归去来
第五章 房间
傍晚，幽城。
高速公路上，行驶中的黑色保姆车里。
从训练场回家的路上，戚落的耳边一直盘桓着宋曼最后留下的那一句话，以及她纤细手腕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混迹影视行业六年，戚落知道像宋曼这样童星出道还能一直红到现在的女神级明星，一定经历过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苦难，竟极致到生死抉择。
比起宋曼，再看看如今自己所经历的，也许真的不算什么。宋曼曾经险些将花儿般的生命葬送在流言蜚语中，自己难道要步她的后尘吗？
而且即便他真的死了，世人当真就会因此停下指责的剑吗？并不会，网络是没有记忆的，他们顶多隔着屏幕发出几颗蜡烛的表情，然后转天就这件事连同他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再将剑锋调转，对准下一个猎物。
更何况，他戚落还没有到无路可退的地步。他还没有站出来为自己澄清，他还有机会挽回，他还有那么多连问都没问就无条件相信、守护他、支持他的朋友，他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个时候先打退堂鼓？
想到这里，戚落不禁释然了。
那些在网络上面谩骂、数落、辱骂他的字眼，此时竟然也显得不那么刺目了。为了自己，为了努力帮助他的朋友们，他决不会放弃。
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这一次，他不会再忍了。
这时，微信提示音突然响起，戚落打开一看，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别怕，有爸妈呢。
看着那短短的六个字，戚落忽然觉得眼眶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想要涌出来。
低着头，眼角闪烁着晶莹，戚落轻声开口：“小雨。”
“嗯？”副驾上，乔雨打着字应声。
“危机公关那边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随时告诉我。”戚落道。
乔雨手下动作一滞，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戚落：“落落？”
戚落露出一个笑：“你们都没有放弃，我有什么资格放弃？”
“好样的！这才是我认识的落落。”乔雨兴奋地把小胖手伸过来，拍拍戚落的头，语速奇快地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安排中。裴诤说他正在努力联系汪浅，这件事说到底，姓汪的还是罪魁祸首。裴诤觉得一定是他在背后搞鬼，我们要先探他的底，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报复你还是勒索风筝？有没有后招？搞明白这些，才能出咱们的公关策略，否则一不小心落进他的陷阱里，得不偿失。咱们宁可声明发得晚一点，也要争取一击即中，打在他的痛点上，否则后患无穷。”
“联系上他了吗？”戚落问道。
“暂时还没有。”乔雨皱眉道：“那家伙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以风筝的本事，应该很快能有消息。放心吧，咱们一起跟他斗到底！”
“好！我信裴诤，更信你。”戚落笑着说：“我等好消息。”
“嗯！”乔雨重重地点着头。
这时，黎岸看着戚落突然柔声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儿了？”
戚落笑着眨眨眼：“被女神上了一课。”
“宋曼？”黎岸扬扬眉毛。。
“嗯。”戚落点点头。
听到这话，黎岸似是有些颓废，无声叹口气道：“看来她的话比我的有分量。”
“那当然，她可是我从小的女神，我才认识你几天呀！”戚落笑着说：“这就是偶像的力量，你比不了的。”
“宋曼是你的偶像？”黎岸问道。
“是啊，想当初还是她的一句鼓励，让我有信心一直留在演艺圈呢。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早就不做演员了，更没机会演你的书了。”戚落转而问道：“你就没有喜欢的明星吗？偶像？男神？女神？”
“有啊。”黎岸立刻回答。
“谁？”戚落好奇地问。
“你。”黎岸答得毫不迟疑。
这一个字，说得戚落一个大红脸。
“咳咳！”乔雨在副驾上咳出声，一脸怨念地转过头来：“大神啊，麻烦你下回说情话的时候，能不能转头看看，这车里还俩人呢。”
“什么情话？瞎用什么词儿？”戚落虽然嘴上数落着，脸红得却更明显了。
车里也逃不开，戚落只能赶紧转头佯装看向窗外，却恰好看到车窗的倒影里，黎岸在自己身后，笑得格外开怀。
过了一会儿，保姆车行驶到夜昙公寓小区门口。
车还没来得及开进小区，戚落在车里就感觉铺天盖地的闪光灯照射而来，车外也响起嘈杂喧嚷声。
戚落被闪光灯晃得一时睁不开眼睛，还没有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乔雨慌忙指挥着纪小虎：“快走快走！马上掉头。”
纪小虎车技还算不错，一个利落的倒车，迅速掉头开离小区门口。
“什么情况？”揉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看清楚，戚落问道。
“一定是你的住址泄出去了，都是记者和狗仔。”乔雨语气紧张地说。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视力，戚落立刻回头，只见保姆车后面，二三十名记者和摄影师扛着手机和摄像机，还在坚持不懈地追着保姆车。
“是谁把我的住址泄出去的？”戚落的脸色忍不住黑下来：“我刚搬家几天，这么快就又无家可归了？”
“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查。”乔雨说：“但是今儿晚上，你恐怕要先住酒店了。”
“好吧。”戚落无奈道：“那小雨，能不能麻烦你一会儿去帮把猪崽儿抱出来？它自己在家，就是我不放心。”
“好，没问题。”乔雨答应道。
“别去酒店了。”黎岸突然开口：“去我家吧。”
“啊？”戚落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酒店也不一定安全，你要登记入住、要出示身份证明，能保证酒店的人不会把你的信息泄出去吗？”黎岸分析道。
“大神说得有理。”乔雨点头赞成。
“但媒体不会知道我的住处，他们连我的长相都不知道，我家绝对安全。”黎岸继续道。
看看黎岸，看看乔雨，再回头看看围在自家门口那些媒体记者，戚落点点头：“那……好吧，如果不麻烦的话。”
“我赖在你家住这么多天，你有嫌过我麻烦吗？”黎岸反问道。
戚落忍不住笑了。
“小雨。”黎岸对乔雨道：“再过两个路口，确定没人追车，找个僻静地方把我和戚落放下，我俩打车过去。这辆车一定已经被盯上了，否则刚才他们不可能一看到车就全部扑上来。”
“好，这样最稳妥。”乔雨赞同道。
过了两个路口，找到一处树荫下，戚落和黎岸先下了车。
黑色保姆车开走，两人招呼着出租车坐上去。
出租车上，黎岸再次开口道：“你现在发信息给小雨，让她不用抱猪崽过来了。”
“为什么？”戚落不解。
“我不能把我家的住址告诉他。”黎岸直接道。
戚落一愣：“小雨没事吧？她……”
“我不是不放心她。”黎岸打断他的话：“只是要保证一个秘密不被泄出去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告诉任何人。我相信她，但是不代表她身旁的人不会通过监视她、跟踪她来查你。”
黎岸分析得逻辑清楚且全面细致：“至于猪崽儿，我走之前给它留了足够的猫粮。它今晚没有问题，明早我去接它。”
看着这样细致谋划事情的黎岸，一改他素日里温润恬淡的作风，戚落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呆呆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放心，我今晚去接也可以。”见戚落一直没反应，黎岸补充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以前拍戏的时候经常把它放在家一周不管，每次回来它都生龙活虎的。”戚落赶紧回答，继而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会这么谨慎，谨慎到……滴水不漏的地步。”
“这样不好吗？”黎岸笑着反问。
“这样当然好。只是这样给人感觉……”戚落小心地组织着语言：“你好像是一个……不愿意相信别人的人，这跟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的？”黎岸问道。
“我以为你会是……”戚落斟酌着措辞：“对他人……抱有希望的。”
黎岸低下头，沉默半晌，低声开口道：“如果你抱有的希望曾一次次破灭，你就自然不会再去相信了。”
看着低垂的侧颜，戚落没有说话，他忽然有种十分笃定的感觉：黎岸这个人身上，一定发生过很多很多事。他的过往，或许就像一本漫漫长书，是三天三夜说不完的。
想到这里，戚落突然觉得很可惜，黎岸的那些过往，自己从未参与。
“戚落，我会把缺席你人生的那二十八年，都补给你。”
恍惚间，他猛然想起黎岸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这句话。他当时还不理解，如今他竟也有了同样的感觉。
此刻的戚落，也在遗憾自己缺席了黎岸的人生，想要尽数弥补。
“黎岸。”戚落轻声开口。
“嗯？”黎岸应道。
“等有机会，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戚落道。
空气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接着黎岸抬起头，目光认真而专注地看进戚落的眼睛：
“好，等有机会，我全部讲给你。”
傍晚。
幽城东郊。
黎岸带着戚落打车来到他在东郊的小院儿，这一路上，他们换了三次出租车。这也是黎岸谨慎的策略，防止出租司机知道他们的具体行踪。
一路辗转到了云竹路附近，黎岸都没让出租车开到院门口，而是在上一个路口就带着戚落下了车。两人穿过一个小树林步行到了云竹路七号，这样就算最后一个出租车司机也不会知道他们具体去了哪里。
跟着黎岸走完这一路，戚落不禁怀疑，黎岸这家伙难道之前做过通缉犯吗？否则怎么隐蔽行踪这档子事儿搞得这么轻车熟路？
这么琢磨着，戚落也就忍不住问出了口：“黎岸，你该不会是……有经验吧？”
戚落问得含含糊糊不明不白的，按理说黎岸应该听不懂这个问题才对，谁知他却一副神色了然的模样，没有回答，只笑而不语，
这个笑，让戚落更慌了。再回头想想，黎岸一直不肯在大众面前露脸，难道是因为……不能露？怕被警察叔叔发现？
完了，完了，完了
戚落越想越没底，自己难道是……出了狼窝再入虎口？
胡思乱想一大堆，走到小院儿门口，戚落强行将自己天马行空乱飞的思绪扯回来，严重怀疑自己是最近发生太多事，以至于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再次来到黎岸的家，和上一次来时没什么大的不同，除了院子里的花草都枯萎了，依旧整洁、质朴、雅致。
只是时移世易、景同人不同。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戚落只是看看书喝喝茶，跃跃欲试地准备着自己即将起步的新剧。而这一次，却是不得已逃到这里避难。
戚落不知道那些狗仔和媒体会什么时候离开夜昙公寓，也就不知道自己无家可归的漂泊日子要延续多久。
黎岸去厨房煮水泡茶，戚落一个人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晃悠着。上次来的时候，自己和黎岸还没有这么熟，有些拘束，没敢仔细审视这位大文人的房间布置。
这一回再来，竟感觉好像已经认识了黎岸很多年很多年，随意轻松了许多。
客厅墙上挂着的画似乎年代很久远，已经泛黄褪色，看起来像是真迹。不过戚落自认粗人，对古董字画一窍不通，也就只能看个热闹。
占了半面墙的大电视，和这个古朴的房间怎么看都格格不入。电视下面还有一个超大容量的电视柜，也不知道黎岸都在里面都放了些什么。
目光从电视柜上抬起来，戚落无意中瞥见一间房间的门没有关，一眼扫进去好像是书房。房间里有一面整墙的书架，上面满满登登地排着各式各样的书。
在作家的房里发现一间书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是戚落还留意到那房间的墙上挂着一柄剑，格外醒目。
戚落记得这柄剑，他第一次来这个家时，就曾透过门缝注意到这柄剑。因为太过漂亮、太过精致、太过考究，让人只看一眼，就没有办法忘掉。
似乎身心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柄剑所吸引，戚落走进那间屋子，站在那柄剑面前，近距离地观察着。
那柄剑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只是挂在墙上的廉价装饰品，无论是雕工、样式还是材质，都透着古香古色的韵味。按照黎岸的品味，兴许真的是哪个朝代哪个将军的古董剑。
但是它看起来又那么的崭新，并没有一丁点儿生锈、老化、磨损的痕迹。剑身上面似乎刻着什么字，是很难辨认的古体小篆。戚落上前两步，试图去辨别那两个字。
“你在干什么？”黎岸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没等戚落回头，就见黎岸快步走进来，一把拉过戚落的袖子，将他拽出房间，接着迅速关上门。
戚落这才发现，黎岸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阴阴沉沉的。
鲜少在黎岸的脸上见着这样的表情，戚落立刻明白，自己很可能惹他生气了。
“抱歉，门没有关严，我就进来看看。抱歉，我没想干什么……”戚落忙不迭地道歉。
“没，没什么，只不过这间房间里……”黎岸的神色似有隐瞒，但阴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歉意道：“这里面……有一些我的私人物品，所以，抱歉，我刚才有一点……过了。”
“没有没有，是我不对。”戚落立刻道：“我不该乱闯别人的房间。”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喝茶吧。”黎岸道。
戚落坐在沙发上，看着黎岸帮自己泡茶。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茶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可惜了。”戚落开口，打破沉默。
“什么？”黎岸抬起头。
“你的手稿还在我家放着呢，现在刚好有时间看。”戚落笑笑：“明天你去接猪崽儿的时候，帮我一起拿过来吧。”
“哦，你说手稿啊？”黎岸放下手里的茶具：“我这边还有一份，拿给你看。”
黎岸说着起身，走进刚才挂着剑的那间房，关上门。
过了一分钟，黎岸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手稿，交到戚落手上。
戚落惊讶地看着这一份沉甸甸的手稿，跟之前那份看起来一模一样：“你手写了两份？！”
“嗯。”黎岸点点头，继续淡定泡茶。
“哎不是……”戚落一时间不知道要用什么言语形容现在的心情，举起那份手稿晃晃：“你还是人吗？要是我，写一份手都得断了，你居然还能写两份？两份还都是字迹这么工整？！要是我……”
戚落说着随手一翻，刚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发现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点浅浅的压痕。而这一页刚好是他上次读到的地方，而上一次他在家看到这里时，曾被黎岸强制合上书。那个时候，那一本手稿上也有这样的压痕。
戚落脑子有些混乱，难道这就是那一本手稿？可这不可能啊，那一本手稿还好好放在自己公寓里。黎岸刚才只是进了书房一分钟，怎么可能把他那本手稿拿回来？这压痕一定只是巧合，即便两本手稿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字写得也一模一样，也一定只是黎岸的字写得跟打印体一样工整吧？
怎么可能是同一本手稿？
不可能是同一本手稿。
绝对不可能。
只是……
只是这些日子，在戚落身边，绝对不可能的事，发生得……似乎有一点多……
戚落忍不住想起了在训练场，那一截被生生削断的剑。
“怎么了吗？”黎岸的话打断了戚落的思绪。
“哦，没什么。”戚落含糊地应道：“就……想到一些事。”
“哦，茶好了。”黎岸把沏好的茶递给戚落，起身道：“你先看书，我去给你做饭。”
“好啊。”戚落点点头，低头默默喝着茶。
黎岸进去了厨房，戚落忍不住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紧闭房门的房间，眼前不禁浮现那一柄青鞘宝剑。
口中的清茶带着淡淡的花香，好像是……兰花的味道。
戚落恍惚想起《浮冥录》书中，殷逸川始终没有得到的那个答案：为何蔚执风独爱兰。
一时间，书中的时空似乎与现实相交错，让戚落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幻觉。
这时，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戚落混乱的思绪。
来电显示是乔雨，想起自己抵达之后还没知会过乔雨，那丫头可能担心了。
“喂，小雨。”戚落接起电话道：“我已经到黎岸家了，放心，一切没事。”
“那就好，你在那边好好待着，没有我的消息，不要随便出门。”乔雨松了口气，嘱咐着：“我还要跟训练场、钟寒、宋曼和苏诚几方都确认一下，要保证训练场的位置没有泄露出去，才能确定你明天还可以去训练，在那之前你先等我消息。”
“好，都听你安排。”戚落点头道。
“还有就是……”乔雨的语气似有犹豫：“我知道汪浅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了？”
“怎么了？”戚落问道。
“他……车祸住院了。”乔雨低声说。
“什么？！”戚落一惊。
“他昨天夜里出的车祸，进了医院，现在还在昏迷当中。”乔雨解释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媒体好像也知道了，现在还说不好这件事对咱们来说是利是弊……”
耳边乔雨仍在分析着形势，然而戚落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几乎是本能地，他缓缓转头。看向厨房。
黎岸正切着菜，快速而有节奏的切菜声，伴随着锅里煮水的蒸汽，萦绕在黎岸身边，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馨的意味。他低头切菜的神情，专注而认真，好看的侧颜随时可以上高级餐厅的主厨海报。
就在这样温馨居家的气氛下，戚落却感觉周身的温度瞬间下降许多，那淡青色的侧影似乎正散发出一阵阵看不见的寒意。
他的耳边恍惚回响起了，昨晚自己昏沉睡去之前，黎岸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他欠你的，我会让他加倍奉还。”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五章 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