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暴君要从良》绘景川

5、朝堂

　　皇帝是真的有暗示，但他怎么着也没想到纪轻衡从他那儿一出来就又径直去了霁王府

　　纪轻衡想的很简单

　　既然现在准备让纪轻昭少和皇帝接触，那首先就得和纪轻昭搞好关系，这样以后日常参见皇帝请安什么的自己就可以厚着脸皮蹭着一起，皇帝和他说了什么自己也可以旁敲侧击的打听一下，关键时刻再动动手脚拦拦消息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有用没用，但这样最起码能做到有个心理准备，防患于未然。

　　到霁王府的书房的时候纪轻昭正在练字

　　那戚贵妃虽是识书达礼可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纪轻昭初进学堂是在被李家夫妇收养之后，但悲催的人设让他也只念了两年书就替李家的孩子上了战场

　　看着练字的纪轻昭，纪轻衡莫名的觉得他的心有点梗。但是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纪轻昭的字写的极好，不是什么遒劲的筋骨，是那种自成一派的端方温润

　　“阿昭。”

　　习字的人闻言抬头，明明已至寒凉时节，可就是觉得看他一眼就能春暖花开

　　纪轻衡心尖一跳，他这写的是什么祸国美貌，长这么好看杀人搞事业的时候还有气场吗？

　　又转念一想，还是得了吧，他最好不要杀人搞事业……

　　“这是我府上人做的柿子糕，带来给阿昭尝尝。”

　　摆好茶盏，纪轻衡将糕点从套着棉套的食盒里拿出来，为了让糕点能到了霁王府还是热的，纪轻衡还特意的算着时间让启平做好在下朝的时候给他。

　　糕点冒着热气，柿子的清香混着醇厚的麦香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弥漫开来

　　“尝尝？”

　　“谢谢皇兄。”

　　“兄弟之间你老跟我整这么客气做什么？”

　　纪轻衡差不多也算是带着目的接近纪轻昭对他好。

　　没有早朝的时候也会隔三岔五的去霁王府找纪轻昭下下棋骑骑马带些启平新研究出来的美食，大梁不兴麻烦的晨昏定省，所以纪轻衡如愿以偿地改掉了时间和纪轻昭一同去请安，保证那老皇帝没有和纪轻昭单独相处的机会。

　　朝臣们夸他们兄友弟恭，老皇帝看他们的眼神却是一天比一天的晦朔不明

　　平静的生活打破在有一天早上他看到纪轻昭和他一起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纪轻衡的表情有点儿兜不住，在大梁除太子以外的皇子未满十六岁是不能在朝堂之上听政的，他写的也没这段儿，那老东西唱的又是哪出？

　　不止他一个人，朝堂上的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他还没来得及问问纪轻昭是怎么回事皇帝就掀帘子走了出来。

　　一如往常的朝拜结束之后便立马有了出头鸟

　　“皇上，霁王殿下还未满十六，现在就让他朝堂听政于礼制不合。”

　　说话的是太常寺卿，他管着礼制，清正廉洁，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官……

　　可惜后来原主听信谗言将他流放，也是被赶走的第一位贤臣

　　“卿言之有理，可我大梁毕竟只有轻衡一位皇子，千钧之重担总需要有人帮扶。”

　　是了，许是老皇帝缺德事儿干的太多，子嗣单薄到只有先皇后诞下的纪轻衡一个。

　　但他是肯定不相信皇帝的帮扶之说，那糟老头子能有那么好心？

　　“为大梁尽心尽力是太子之责，我等不才却也愿意肝脑涂地辅佐太子殿下，霁王听政一事还望皇上三思!”

　　“望皇上三思——“又有十几人跟着一起号。

　　皇帝的表情明显有些不悦

　　“祖宗之制不可违逆，但也要看是在什么时候，众卿为国之心可鉴，但方式并不该如此刻板死守。”

　　“礼法就是礼法，随意变更便没有了约束意义，皇上不该以酌情论之。”

　　“卿此言是在教朕如何为君吗？！”

　　“臣不敢。”

　　……

　　有人反对就有人支持，堪称激烈的场面只有两人安安静静，一个太子，一个霁王。

　　纪轻衡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是有点把握不住节奏，不该这样啊……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纪轻昭为什么之前没有同他讲？

　　一直到了下朝也没吵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纪轻衡被他们吵的头疼，散朝之后还有些晃神儿

　　“皇兄……”纪轻昭叫他，一着急顺势扯住了他的衣袖

　　可他还没来得及应声就看见皇帝身边的随从朝这边走来。

　　那随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霁王殿下。”纪轻衡点了个头。

　　“皇上请霁王殿下移步后殿。”

　　纪轻昭没有走，他看着纪轻衡，不同往日带着温和的笑，皱着眉似是有什么话要讲。

　　“阿昭你去吧。”

　　纪轻衡笑着拍了拍纪轻昭的手，老皇帝指名道姓的只见霁王一人，他再厚颜无耻的跟着恐怕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那万一……万一皇帝现在就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纪轻衡心一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不会，现在就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半分好处。

　　他也得先回去好好理理

　　纪轻昭已经被带着走远了，他穿的不是礼服，而是穿着和他一样的朝服。

　　只不过一个绣的蟒，一个绣的鹤

　　纪轻昭其实对今天的事也是一头雾水。

　　一大早就有人给他送了这套衣服，接着便是宣旨让他去听政。他之前虽是孤陋寡闻了些，可除太子外其余皇子未满十六不得上朝堂的规矩礼制还是知道的

　　他揣摩不出皇帝的心思

　　而且自他来到这长庆城，这个所谓的爹除了刚开始的激动，也没有特别的亲近他。他看得出来皇帝看他的眼神跟看其他任何臣子的眼神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本是觉得自己总算有了家，可封了王位赐了府邸之后便再没了下文，十四年的苦楚漂泊，这个当父亲的却没有一句过问……

　　这也是他时常会怀疑现在的生活是否真实的原因之一，说到底，他在这里所感受到的亲情和温暖也只来自纪轻衡一人。听不听政他无所谓，可朝堂之事无论大小都涉及到权力的拥有和分配，他怕自己会给皇兄带来麻烦。

　　“殿下，到了，您自己进去吧，老奴就先退下了。”

　　“嗯，多谢。”

　　纪轻昭看着被推开的门，沉思了一瞬，迈步进去

　　“父皇。”

　　纪轻衡堆了满脸的心事，一回府就径直去了书房

　　他本以为自己拿着剧本，可演员却不声不响的给自己加了戏。

　　首先他能肯定的就是皇帝肯定是知晓纪轻昭真正的身世的，在这天下哪里有什么事能瞒过一个帝王的眼睛。

　　那他为什么还要留着纪轻昭，甚至现在还故意放权给他？

　　这情节跟他写的完全不一样啊，纪轻昭明明是在得知真相后才发展的势力，继而灭掉的顾家，也就是说皇帝死后的两年他才开始插手朝堂之事，然后发展壮大一手遮天。

　　等等，两年……
　　纵他纪轻昭天纵奇才，无根无基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年就拥有彻底毁灭一个望族的能力？

　　纪轻衡的心咯噔一下，原来他这个故事不光是烂尾，竟然还有那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很想去自挂东南枝

　　深吸一口气，“现在不该暴躁，应该冷静分析，不然照这副烂牌打下去以后有的是机会死……”

　　皇帝是知道纪轻昭身份的情节他设计的是有人通风报信，古今帝王贯喜欢在将相权臣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但皇帝得知真相后却只是秘密处死了线人，在战功赫赫风头正盛的将军和妃子之间他权衡利弊选了前者。

　　于是罪人逍遥法外，受害者埋于尘埃

　　皇帝或许之后也密切关注过妃子，但他肯定也只限于关注，再后来妃子和收留他们的婆婆相继去世，留下了孤苦无依的纪轻昭，皇帝知道他的存在而没有杀他，是对妃子的愧意和最后一丝善念。对他不管不顾已是最大的慈悲。

　　可后来机缘巧合，徐将军从战场之上带回了这个本有可能死在任何一天的孩子，就此，大戏拉开帷幕……

　　梳理到这里纪轻衡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头绪

　　这皇帝留着纪轻昭会不会是想借他的手灭掉顾家……就是在原著里纪轻昭的势力并不是全靠他自己的经营，无论是财还是权，没有比一个帝王在背后操纵积聚得更快，皇帝给他生杀予夺的锋刃，让他足以惩罚犯下错误的顾家

　　可他怎么可能想不到纪轻昭这把锋刃在灭了顾家之后就可能会对准自己的皇权？

　　谋划到这一步的皇帝又绝不可能忽视这一点，他一定准备了另一套对付纪轻昭的措施，要么夺权，要么取命，只是照故事最终的发展来看又显然没有如愿

　　这样分析好像是说得通，可纪轻衡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皇帝直接告诉纪轻昭真相的这剂药会不会下得猛了点儿，毕竟这样一来杀人诛心，那么痛苦的真相突然摆在面前皇帝怎么就能肯定局面不会脱离自己的控制？

　　况且还在死之前告诉纪轻昭真相，死都死了他还哪来那么大自信？
　　又或者……本来就是因为快死了来不及了才这样做？？

　　想到这里纪轻衡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间，皇帝大大您没觉着您这样会坑了自己的亲儿子吗？？

　　总之不知道是那个环节出的错，纪轻昭灭了顾家满门后没有死也没有被夺权，反而一人演俩磨砺起了演技，翻云覆雨搅弄乾坤那是无所不能。

　　想到今天朝堂之上的纪轻昭，纪轻衡愈发的头大，这怎么现在还搬到明面儿上来了……

　　“为君之道重在识人用人”脑海中突然就又响起了老皇帝这句话

　　莫非……当初是他看自己最近于纪轻昭走的太近，在点拨自己？

　　后知后觉又好像真的是那么个意思……

　　这样一来让纪轻昭听政的意思也就很明显了，那是皇帝在告诉他要防着点儿纪轻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