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暴君要从良》绘景川

4、梦魇

　　纪轻昭可能是有些放空看见面前突然伸过来的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疑惑的开口道“皇兄？”

　　纪轻衡拿着包子的手还僵硬的伸在半空中，递也不是缩也不是

　　“咳……巧啊……”

　　这简直就是社恐人士的噩梦！

　　纪轻昭一愣，但还是善解人意的接过他手中的包子，少年的身形还不够颀长，他微微扬起头，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谢谢皇兄”

　　从纪轻衡的角度来看，灯下的纪轻昭是绝美的，他继承了他娘亲带着点儿异域风情的美貌，又自成一种干净澄澈的气质，好看的恰如其分。

　　纪轻衡点头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纪轻昭没有拐弯抹角，很直白的回答道“走丢了……”

　　果然

　　看到纪轻衡眉间的笑意又不好意思的解释“父皇让我多出来走走，可人太多了，等我回头时才发现他们已经都不见了……”

　　看着有点儿无措的小昭哥，纪轻衡莫名被戳中了萌点“走吧，我带你回家。”

　　于是纪轻昭顺从的跟在了纪轻衡身后，两人赏着着灯聊着天，摇曳的灯笼光影错落，斜斜的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纪轻衡一面听着他讲，一面看着两个影子的距离，远了，就再偷偷补上一步……

　　在这人声喧嚣的背景里，小心翼翼又孩子气。

　　其实大多数是纪轻衡自己在讲，看到了好看有趣的吃食也总要停下来给纪轻昭买一份，一直走到有些犯困，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也不认得路……

　　完犊子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纪轻昭跟他聊的很开心，抱着他手中未吃完的小食带着浅浅的笑，看见纪轻衡忽然不走了有些疑惑

　　“皇兄怎么了？”

　　纪轻衡现在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不认路还带着人家逛说出来会被笑死的吧……

　　就在纪轻衡准备认栽找人问路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殿下——”

　　“殿下，你可让我们好找！”

　　是启平和启安！纪轻衡瞬间就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丢脸了!

　　“殿下，您再晚点儿明日就不用早朝了，咦……这是谁家的漂亮小弟弟？”

　　纪轻衡打掉了启平准备捏人家脸的手

　　“这是霁王，不要没大没小！”

　　启平一愣，吓出了一个神似二哈的表情后连忙和启安一起见礼

　　“参见霁王殿下”

　　他手下的人都是些什么奇葩……

　　“他们没规矩了点儿，阿昭不要见怪”

　　纪轻昭自然是不会怪他，但是纪轻衡还是略施小惩敲了一下启平的头

　　“在外面别给我整这中看不中用的一套，先起来和我一起送阿昭回府。”

　　然后启平委委屈屈的提灯在前面引路，启安还是安安静静的护在后面。

　　行人散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也都打着哈欠，纪轻衡摘下了纪轻昭头上的一片落叶，内心突然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这是他笔下那个后来灭人满门又在朝堂只手遮天的纪轻昭，这也是温柔的听他讲话乖巧的跟在他身后的纪轻昭

　　“皇兄？”

　　“嗯？”

　　“我到了，”纪轻昭笑的温和

　　“今天很开心，谢谢皇兄。”

　　纪轻衡点头

　　“那你早些歇息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行人又提着灯笼往太子府走

　　夜已经很深了，纪轻昭没有进去，站在原地看着慢慢走远的纪轻衡他们。灯笼在夜里显得异常温暖，温暖的有些不真实，很像在黑暗的梦境里碰到的点点微光

　　梦境……

　　纪轻昭忽然就觉得心莫名的慌了一下，有一种瞬间脱力的感觉。

　　以前再苦也没觉得有什么，漆黑冰冷的夜晚，腥臭弥漫的战场，饥寒交迫有过，险些丧命有过，在那些堪称难熬的每一瞬他都清醒无比的走过来了，现在明明衣食无忧却总是莫名的忧心忡忡。

　　怀中纪轻衡给他买的吃食早就凉了，可他依然抱得很紧。

　　来之不易的温暖总容易让人患得患失

　　“殿下，你什么时候和那位小殿下关系这么好了？”

　　“啧，怎么着，我和谁关系好还得找你报备一下？”

　　“不是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啊，身为您的贴身侍卫，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

　　启平笑的一脸谄媚，纪轻衡看着他没说话，有些人话多的让人真恨不得一脚踩死……

　　“启安我们走吧不要理他……”

　　“欸……别啊殿下！啧，启安你怎么也这样!”

　　夜已过半，等到纪轻衡洗漱完毕躺上床的时候脑子却是无比清醒

　　纪轻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纪轻昭那温和干净的笑。

　　十四年的苦难造就了现在的纪轻昭，表面的温暖也不足以判定一个人的内心。照他书中的时间线发展，纪轻昭现在应该处在一个比较迷蒙的灰色地带，温暖于他而言并不是真实的，他的内心其实还在以往的苦难和现在的安逸之间徘徊。

　　所以说久旱逢的甘霖也未必就是救赎。

　　等到老皇帝再给他讲出来那所谓的真相，就是他崩掉最后一层心理防线的时候，自此温良成路人，心中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寄托和牵挂。先是运筹帷幄一场大火灭掉顾家满门取代顾相，再演好他那为国为民的贤良霁王，一边把原主往十恶不赦的路上推，一边苦口婆心劝原主为政以德，最后一杯毒酒死于非命……

　　纪轻衡翻了个身，他无法把那些东西和今天看到的那个笑着的纪轻昭联系起来。

　　他得做点儿什么

　　首先得把这个该死的真相给瞒下去。

　　虽然已经勉强能接受现在的生活，但他处理的政务只是鸡毛蒜皮冰山一角都已经是累的要死，更遑论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还得承大统外加和心计属性加成的男主玩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想想就感觉能当场猝死……

　　“首先得减少他和皇帝的接触……”

　　最后一声呢喃，纪轻衡终于是进入了梦乡。

　　一轮明月，两处思量

　　纪轻昭睡得并不安稳

　　他先是梦到了许久不曾梦见的娘亲

　　妇人的脸被浓雾遮着，可纪轻昭知道那就是他的娘亲，他想像幼时一样想牵起她的衣角，却被妇人冰凉的手一下子捏住了手腕

　　“娘亲……怎么了？”

　　“回去……”

　　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近在耳边，飘忽不定的声音和那冰凉的手腕让寒意渗透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回哪儿？”

　　妇人抬起一只手，指了个方向，那里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

　　他刚想开口，妇人却不见了，只剩下了他和那片不知通往何方的黑暗

　　回去……

　　纪轻昭迈开了第一步，朝着那片黑暗。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他和娘亲婆婆她们生活过的小屋，他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等他到了的时候才发现并没有什么小屋，那轮廓只是他想象出来的一个影子

　　回去……

　　继续往前走，他感觉自己踩上了坚硬的石板，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人都用极其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神情冷漠，明明面无表情却传达出同一种意思：

　　回去……

　　他开始往前奔跑，不知道是想逃离还是接近

　　等到他在也跑不动了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场景——是这段时间每晚都会做的梦。

　　那些活在痛苦中的日日夜夜和永远有着鲜血颜色的战场

　　“哑巴娘，邋遢儿，烂桥洞下捡剩菜……”

　　“一条贱命，脏人眼睛！”

　　“我们收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替我们的儿子服兵役，这赶上战时我们也没办法，你就当是报恩吧”

　　……

　　他似是得到解脱的闭上眼

　　原来是回到这儿来……

　　原来他从来就没有爬出那片泥沼

　　恶毒的言语犹如利剑，挥之不去字字诛心

　　“走吧，我带你回家……”冰冷的梦境第一次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回家……

　　皇兄……

　　纪轻昭猛然睁开眼

　　眼前不是黑暗，温柔的烛光映着他满头的冷汗，头一次不是自己挣扎着醒来

　　“纪轻昭……”他小心翼翼地低喃

　　就是这个名字，才让他拥有了现在的安稳，也是这个名字，才让他冰冷了数十年还能听到一句那样温暖的话

　　他从未刻意回想，然而过往却总是缠着他不放。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再阖眼躺下。脑海中那句“回去”还挥之不去，可每当快要再次坠入梦魇的时侯又会听到“走吧，我带你回家”人也在光明与黑暗之间漂浮，像是快要沉入湖底的人抓着最后一根能逃出生天的稻草。

　　半梦半醒，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纪轻衡又是被启平从榻上拖起来的

　　“要赶不上啦要赶不上啦！！”

　　某些人的精力总是如此旺盛

　　纪轻衡打了个哈欠，把启平轰出去后更衣，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略显浓重的黑眼圈

　　啧，难搞喔……

　　早朝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倒是一下朝皇帝就把纪轻衡单独叫了去
　　纪轻衡摸不清皇帝这打的什么算盘，记得原来皇帝同纪轻衡并不亲近，不然原主也不会搬到宫外的太子府。

　　“轻衡啊……”皇帝抿了口茶

　　纪轻衡看着他那一脸波澜不惊高深莫测就觉得脑仁儿疼

　　“你昨天去了长庆街还送了轻昭回府。”连语气都不带疑问，是肯定。

　　“……”

　　“是儿臣贪玩……”

　　这老头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身为太子是不称职了些”

　　“……”

　　话还说的这么直接？

　　纪轻衡低头认错。又听到那皇帝讲

　　“但为政之道重在识人用人”

　　“你回去吧。”

　　这就完了？？

　　纪轻衡一脸懵逼的进去又一脸懵逼的出来

　　这老皇帝到底在搞什么鬼？？

　　为政之道重在识人用人……他这脑子除了字面意思还能听出点什么？

　　纪轻衡无奈的有些想笑，虽然这是他笔下的人物可他哪能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想的什么？

　　罢了罢了，不急琢磨，先去霁王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