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暴君要从良》绘景川

6、并州 苦命娃子再

　　纪轻昭从后殿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

　　冬天的小雨自然没有什么诗情画意，他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绪有些杂乱

　　皇帝找他果然是关于参政

　　“轻昭你需勤勉些，大梁以后就靠着你和轻衡二人。”

　　话听着是没什么问题，但皇帝的想法肯定不是这么简单，太子虽算不上政绩斐然，但绝对是挑不出过错，他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放权给他极容易引起整个朝堂的势力变化。

　　“这样吧，轻昭你先去并州，年龄不能作为能力的限制，既然你实在不想拘于朝堂，那就去别的地方先积累积累经验。”

　　僵持不下良久，这是他们商议的最终结果

　　于是回朝几个月的霁王殿下被封为并州司马，择日赶往并州赴任，文职武权并重，统行监军司军之责

　　朝臣君王各退一步，霁王可以不听政，但皇帝给他的权力最终也要放到他手上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都炸了锅，纪轻衡差点儿没一口热茶喷到启平脸上

　　皇帝不愧是皇帝，还并州司马还统行监军司军之责，那么一个军事重地也舍得给，真真是大手笔！

　　这比他写的背后经营可猛多了……

　　“霁王他什么时候启程？”

　　“今天”启安接话

　　纪轻衡的那口茶到底还是喷了出来

　　“你说我养你们一群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今日不是朝会，官员上朝时要经过的长庆街此时挤满了要出摊商人小贩，骑着马的纪轻衡举步维艰

　　“娘的，这怎么还堵马呢……”

　　紧赶慢赶到底是没赶上

　　回府后的纪轻衡脸黑得堪比锅底，看着启平启安那两兄弟白眼更是恨不得直接翻过去把他们砸死。

　　就在他撸起袖子准备开始训那两人的时候管家通传有人送了信过来。

　　邪火还没发，纪轻衡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准备先去看看是谁给他送的信

　　刚拿到手还没拆开纪轻衡就知道了这是谁写的

　　温润端方的字迹
　　皇兄亲启：
　　近日承蒙皇兄照顾，然并州此行安排急促且不知归期，未能当面辞别还望皇兄见谅，此行路远而心向长庆，望兄珍重
　　弟轻昭

　　纪轻衡折起信纸，脑门上的官司也消的差不多，信虽是寥寥几句，但要说的他也都讲了清楚，感谢照顾，没能辞别的道歉以及……

　　“此行路远而心向长庆”纪轻昭是在告诉他自己并不会借此结党，势力再大最终还是服从于他。

　　火是没了，可纪轻衡现在又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看什么看？你们现在都没事做闲的是吧？”

　　站在一旁的两人到底还是挨了训斥，启平吐了吐舌头，扯着启安跑了出去

　　纪轻衡揉了揉太阳穴，情况一次比一次脱离正规，那这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门外的启平扯着启安咬耳朵

　　“你说咱们殿下最近怎么对那个霁王那么上心？”

　　启安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都在琢磨什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殿下。”

　　“啧，启安你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吧，什么叫你想知道就自己问殿下，你看殿下现在那一脸暴躁是我能问的吗？”

　　启安没再接话，抱着剑没理他，启平磨了磨牙。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算越亏瞅准机会便朝启安一脚踹了过去，启安似有预知般一闪，然后启平就由于踹的太用力又没踹到差点摔倒

　　“嘴碎还废”

　　“……”

　　“嘶……启安你学会骂人了？”

　　纪轻衡现在真的是一脸说不出的凌乱，其实原主本来也没和纪轻昭有什么接触，和纪轻昭关系搞的还不错的是他，但老皇帝现在简直是像按着快进键一样直奔大结局，照这样下去哪怕情节再不同，结果还是一样

　　他不想成暴君也不想成影帝，他只盼着早点儿把老皇帝熬死再让位给纪轻昭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养老

　　“怎么就这么难呢……”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情况好像没那么糟糕，毕竟现在纪轻昭人远在并州，那皇帝跟他说什么也就不会那么方便，在这个时代消息的泄露，不过是拦截一封信件的事。

　　反正无论如何他现在总不能跑到并州去把纪轻昭逮回来绑在他府上

　　“算了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并州路远，纪轻昭赶了九天的路才到

　　但他也没觉得有多累，这比上他以前的生活不止是好了太多，将马儿拴好在庭前，他准备先熟悉一下他的工作环境

　　并州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边陲，但这些年借着和外域的通商繁华了不少，地理位置也得天独厚，一州守三关，是大梁的一个重要屯兵地，优势诸多亦偶有战乱。这就是大致的情况

　　“殿下，并州府长为您准备了洗尘宴，是否前去？”

　　纪轻昭卷起了地图

　　“去，等我先换下衣服。”

　　人生地不熟，关系总是得打点好的

　　月华皎皎无繁星，纪轻昭的一袭绣竹月白袍在银辉下衬的他人如玉琢，
　　最是温润少年郎

　　“殿下少年英才，此番并州之行定能大有所为！”

　　“府长谬赞，轻昭年少又初来乍到，凡事还得需要府长提点”

　　虚与委蛇，推杯换盏

　　纪轻昭回到司马府已是半夜，他没有饮酒，所以一顿饭下来还是清醒的很，寒风已经凌冽，他望着司马府门前的灯笼若有所思，这次他的怀中没有抱着吃食。

　　也对，在这里没人会把他当小孩，自然也没有人买那些孩子气东西哄他开心。

　　沐浴之后他径直去了书房，挑亮了烛光便拿起了一本兵法，并州司马统行司军监军之责，他总不能德不配位

　　可纪轻昭第二天去演武场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刁难。

　　领兵的将领自然不像管着民生的州长会溜须拍马，军印放在桌上，穿着盔甲将军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不满。

　　乳臭未干的小儿，怎能凭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就来这军营里面指手画脚？
　　他却是像早就料到一般，伸手将军印推回了将军面前，浅浅一笑

　　“将军只需像以往带兵即可，轻昭才疏学浅，军营之责暂难胜任，也大可不必把我当什么司马监军，只是还望日后请教将行军之事时莫嫌轻昭愚笨。”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将军半信半疑的拿回了军印。

　　“霁王殿下言重了，末将定知无不言。”

　　眼前这位皇子的身世他也略有耳闻，只是很难把他听到的过往同面前这位儒雅随和的少年联系起来，难道天皇贵胄的气质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纪轻昭自然不知道面前这位络腮大汉在心里琢磨着这么没谱儿的事

　　“那就太好了，将军可否命人再拿一副轻甲出来？自今日始我想同将士们一起训练。”

　　将军明显面露难色，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身板，欲言又止

　　纪轻昭一笑“将军不用担心，我勉勉强强也算是上过战场，并非弱不禁风。”

　　那就好办了，将军挥手命副将从军需仓里挑一副战甲出来，自己也对这位从过军的霁王殿下莫名的多出了几分好感

　　白天演武，晚上还得抽出时间来看兵法和经书，纪轻昭这段时间差不多是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也许是太过劳累的缘故，他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说来还是好不容易有了一段安稳的睡眠

　　将军也没有食言，不光给他讲行军布阵的经验，闲时还会抽出时间来指点他的武艺，二人私以师徒相称。

　　较之纪轻昭那边的如火如荼，纪轻衡显然是算得上悠闲，五日一朝会，拿出一日来批改奏折，这段时间没有让他学会如何勤政，反而是带着启平启安把着长庆城的好吃的给摸了遍。

　　启平的厨艺随之突飞猛进，被他们吃过的好吃的他差不多已经会了个七七八八，纪轻衡也时常感慨有了启平差不多就算是有了大半个长庆城的厨子。

　　恍惚间没过多久就开始下起了雪

　　启平又琢磨出了新花样，采了梅花倒腾出了新点心，还起了个格外风骚的名字叫“沁梅点蜜”。

　　吃起来有点像饼干的口感，由于温度的原因点在糕点上的糖成了一层精致的糖壳，咬一口唇齿留香余韵无穷

　　纪轻衡一边赞不绝口一边偎着火炉看着雪，觉得这样的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要是能一直这样他也不亏了

　　只是看着纷纷扬扬的雪他忽地就想到了许久没见的纪轻昭

　　又看着手中精致的点心出神了许久，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启安，给我找个箱子过来，有夹层的，就是那种长得像点心盒子的那种，要大一点的”

　　“殿下，那么大的点心盒子可能得现做……”

　　“那就现做，做好了给我拿过来”

　　“……”

　　“啧，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去啊！对了，顺带把启平从厨房里给我喊过来。”

　　启安领命下去了，纪轻衡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废了这么久该干点儿正事了。

　　“殿下，你找我？”

　　启平来的时候身上还有香喷喷的点心味儿，纪轻衡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
　　“这样的你还会做别的口味吗，或者其它能放得久的也可以。”

　　“后厨还有一些桂花和荷花的干花，这种点心可以再做这两个口味，至于放得久一点的点心……殿下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现做啊！”

　　“不是我吃，是送人。你再回去琢磨一下，嗯……最好要那种长的好看还放得久的。”

　　启平忽地就露出了一个十分难以描述的表情……

　　纪轻衡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挥起手来就准备敲他，那家伙现在很有眼力见，看见势头不对拔脚就跑

　　“好的殿下我马上就做！”

　　纪轻衡摇头失笑，这活宝……

　　谁都没想到第二天启安拿来的箱子惊艳了全场

　　纪轻衡望着躺在屋里正中间的箱子实在怎么也想不通。那箱子别说装点心了，拿掉那一层层的小格子，装他这么一个大活人都绰绰有余

　　“不是，我说启安你在想什么呢……你家装点心用这么大的箱子？”

　　“不是殿下你说要大一点的吗？”

　　“……”

　　纪轻衡看了看启安写满懵逼的脸。

　　怪他没说清楚……

　　算了算了，将就着用吧，装的多还能多吃一点儿

　　“启平，看见没，你可以开工了，把这个箱子……装满。”

　　纪轻衡扭头不忍直视。

　　“你脑子被驴踢了做这么大个点心盒子？？”

　　是启平在骂启安

　　纪轻衡忍着笑，绕过了两人去了书房，屋外的雪还没停，稀稀疏疏的下着，映着朱红色的宫墙，映着天际偶尔飞过的飞鸟，雪白随着山川一直绵延，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