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6、报复

　　梁暄见江涵昭连一眼都不看她，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瞬间怒火中烧。正要发难，那边王安柔连忙过来，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今日不可闹事！”王家宴请，她怎能让她们闹起来……

　　梁暄咬牙切齿，恨恨道，“表姐，你看她那副样子……”尚书夫人梁氏是她姑母，她们表姐妹关系一向不错。

　　“我知道。”王安柔安抚道，“但今日是祖母寿辰，要是闹过了，让母亲怎么办？”

　　梁暄明白，可心中很是不甘。她想让江涵昭丢丑，以报当年之仇。

　　眼睛一亮，忽然想起表姐也不喜江涵昭。于是拉着王安柔，走到安静的地方，低声道，“表姐，你不是也讨厌那个江涵昭！你帮我想想办法教训她！”

　　王安柔板起脸，道，“不要乱说！我何时讨厌她了！女子当柔顺，怎能如此心胸狭隘。”

　　梁暄知道她这个表姐，面上一贯装得温顺正直，便改口，撒娇道，“我说错了，表姐，你就当作是帮帮表妹……你也知道，她小时候欺负过我，如今还这般不放我在眼里，我实在气不过！”

　　见王安柔神色松散，又佯装威胁道，“你若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办！万一闯了祸，连累姑妈……”边说，边觑着王安柔神色。

　　王安柔闻言，有些犹豫。她心中是不喜江涵昭，自从那年花灯节，在街上遇见她和江启明一起看花灯时，便开始讨厌她。想起江启明那时望着江涵昭的眼神，王安柔心中，又渐渐涌出嫉妒，厌恶，和苦涩。

　　梁暄见王安柔的神色，面露得意。

　　坐在花厅的江涵昭，咬了一口红豆糕，翘起了嘴角。

　　这个宴席总算有点趣了……

　　今日客人多，单是各府小姐就开了三桌。

　　梁暄和王家关系亲近，按理不必坐在江涵昭这一桌，可她想亲眼看江涵昭出丑，看她惊慌失措。于是坐到了江涵昭斜对面，和她中间隔了两人。

　　斜眼觑着认真挑鱼刺江涵昭，梁暄心中冷哼，“吃吃吃！待会儿烫死你！”

　　开席到一半，三个丫鬟端了莲子银耳汤进来。梁暄见了，冷眼望着江涵昭，心中冷笑，终于来了。

　　前两个丫鬟，每人端着一份送向旁边两桌，最后一个，朝江涵昭这桌走来。

　　那小丫鬟事前得了吩咐，走到江涵昭身旁时，假装绊了一下，托盘里端着的汤，全都泼向江涵昭。这般近的距离，本不会出差池才对，可不知为何，洒出来的汤，却直直的越过江涵昭，泼向了斜对面的梁暄。

　　梁暄尖叫一声，跳了起来。起身太匆忙，被脚下的凳子绊到，摔倒在地。许是她自己摔倒时，不小心碰到桌子，桌上靠近她的那几盘菜，哗哗地全扣到她身上。一瞬间，梁暄的头发衣服上，全是油腻腻的汤水，头顶上还挂着些菜叶子，狼狈不堪。

　　那莲子汤虽不是滚烫，却也是热的，加上那些汤汤水水，梁暄露在外的肌肤，一片通红。她只觉身上火辣辣地疼，又担心毁了容貌，吓得哭个不停。

　　坐在这桌的小姐们，因怕被牵连，早就远远站到一旁。只有江涵昭，仍气定神闲坐着夹菜。

　　梁氏听到声音赶过来，见外甥女的狼狈样子，大惊失色。连忙吩咐人带她去梳洗，另派人去请大夫，随后厉声询问发生了何事。

　　端汤的丫鬟早已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她刚刚明明是朝着江小姐泼过去的，谁知那汤，反而朝着远处的梁小姐过去，她明明没用那么大力气……

　　诸小姐们都不想惹麻烦，没人开口。

　　王安柔走到梁氏身边，解释道，“母亲，方才丫鬟走到江小姐身边时，不知为何，被绊了一下，手中的汤便泼到暄暄身上。暄暄慌忙起身时绊倒，桌子上的菜也都撒了……”声音不大不小，厅里的人都听得到。

　　一瞬间，厅内极其安静，众人都悄然无声，偷眼觑着江涵昭，神色不明。

　　王安柔面上是在解释事情经过，可听着却像是江涵昭故意针对梁暄，绊了丫鬟。

　　王安柔的确是故意的。她方才也一直留意这边，私心里也是想看江涵昭出丑。可眼见梁暄弄巧成拙，心中很是不甘，便将计就计，诬陷到江涵昭身上。有了这样的名声，想必江尚书夫人便不会考虑她……

　　江涵昭瞥了王安柔一眼，目露不屑，却并未言语。

　　梁氏听出了女儿的意思。可那毕竟是江家小姐，她也不好明说。便转身呵斥丫鬟，“你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的！来人，把她带下去！”发卖的话忍了忍没说出口。

　　小丫鬟知道得罪了表小姐，她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发卖，颤抖着身子，哭着磕头认错求情。她虽没办好事，可也是受小姐吩咐的，不是她的错啊……

　　“王夫人，这也不能算她的错。”江涵昭淡淡开口，替她说了出来，“她并非故意泼梁小姐，原本是要泼到我身上的，是吧？”

　　小丫鬟正慌乱害怕，听到有人替她求情，也没有多想，连忙点头，“是是……”

　　众人皆是一怔，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梁氏自然也是明白的，气得厉声呵斥，“你这贱婢，胡说什么！还不把给我她拖下去！”颇有些口不择言。

　　一旁下人忙上前，将小丫鬟拖了出去。

　　梁氏转身，笑着安抚各位小姐，让人重摆了宴席。

　　坐在隔壁的江母知道发生了何事，回去的马车上，不住地训斥江涵昭，“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闯祸？”

　　江涵昭不太服气，撇嘴道道，“她要是不想害我，我也不会主动去害她。她这叫自食其果。”

　　江母心中明白，缓了缓语气，道，“可你做事也太冲动了。万一那莲子汤滚烫，岂不是毁了她样貌，毁了她这一辈子……”

　　江涵昭不以为意，道，“她若只是想教训我，我自然也只教训她。她若想毁我一辈子，那我也只能毁了她一辈子。”那汤到底多热，全是由梁暄决定。

　　江母了解女儿的性子，从不主动害人，可也从不会受欺负。别人惹了她，她自会十倍奉还，且是光明正大，当面教训。一旦教训完了，转身便忘，也不会心胸狭隘，记恨在心上。这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江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母亲还不是担心你！要是方才那小丫鬟没有慌不择言，你岂不是要背上这害人的名声！”

　　江涵昭见母亲神色和缓，笑嘻嘻道，“背就背，这有什么，至少别人怕我，我也清净。”

　　“你这丫头！”江母不由得点了点女儿的头，无奈的笑。

　　******

　　自赴了王老夫人寿宴后，江母也暂时不再带江涵昭应酬。

　　在江尚书送来任职公文的第二日，一家人去尚书府拜访。

　　两家人见面，自有一番切阔。

　　江尚书夫人见江涵昭出落得亭亭玉立，止不住夸赞，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

　　饭后，江父和江尚书去了书房。两人同朝为官，又同为江家子孙，对朝中局势及家族发展，都有些见解。

　　江母和江尚书夫人，年纪相近，自小一同在村子中长大，又都为官眷，也有很多话聊。

　　江启明便负责招待江涵昭，带她去逛花园。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且很可能结亲，自然不需要太过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江尚书夫人望着两人背影，甚是般配，可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私心里，她不是很想江涵昭做媳妇，她性子强，资质又极佳，日后异能必定要远超于族中众人。而她儿子，性子温和宽容，怕是会被压一头……可他们的婚事都由族里安排，她做不了主，也便不再多想。

　　两人去了湖边凉亭，下人端上茶点，

　　江启明指了指不远处的樱桃树，温声道，“再过些日子，樱桃便熟了。到时我让人摘了，给你送过去。”

　　“嗯，好。”江涵昭笑着道谢，随手往池里丢着鱼食。

　　江启明替她倒了杯茶，递过去，道，“前几日的那些糕点可还喜欢？”

　　“嗯。”江涵昭点头，“宫里赏的糕点是不一样。尤其那桃花酥，甜而不腻。”

　　江启明点头，笑道，“喜欢就好。下次得了再送你。”又问起村里的人，“你那几个伙伴，如今可还好？”

　　“他们啊，好得很！”江涵昭放下鱼食，转身从茶桌上拿起块杏仁酥，边吃边道，“阿辰说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往南边去了。阿宁回她父母身边学做生意，说是要做闻名天下的女老板。”

　　老二江启辰，比她大半年，小时候不愿意叫她老大，被她揍了一顿后才老实。他异能方面没什么天赋，离开动能才二等。可他痴迷武学，日日跟着族学里教武艺的师傅练习，如今身手倒是很不错。

　　老三江涵宁，比她小半月，感能三等，喜欢赚钱。

　　“阿阳，月月还在族学里。”小四江启阳，小五江涵月，龙凤胎，比她小一岁。

　　江启明想起她小时候，领着几个孩子到处闯祸，每隔几日便被家主罚，不由有些好笑，道，“你离开时，他们可有不舍？”

　　江涵昭离开时，还有三人在，“阿宁还好，阿阳和月月哭了挺久。”

　　她离开那日，阿阳拽着她的行礼不让她走。她被哭得实在不耐烦，一脚将他踹了出去，翻身上马。他便跟在后面，边追边哭喊，“昭姐，等着我，我明年就去京城找你……”惹得月月也跟着哭个不停。

　　想起他们，江涵昭不由得翘起嘴角。

　　江启明也抿嘴笑，说起小时候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