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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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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涵昭在家的十余日,每日不是看绫罗绸缎,衣裳首饰,便是去赴宴应酬。
江涵昭实在不耐烦了,可每回拒绝,都要引来江夫人的抱怨。抱怨她两年未回家,如今回来了,却不愿意陪她。她命苦,生了这么个不贴心的女儿……
江涵昭没办法,只能日日陪着。同往年回来时一样,东家跑西家窜。
五月十七这日,是户部尚书王志忠母亲的寿辰。
户部尚书王志忠权高位重,其母王老夫人是静安郡主,乃皇亲国戚。妻子是景阳侯嫡女梁氏,家世也不一般。故而去王尚书府贺寿的,不仅有朝廷排得上号的文臣女眷,也有公侯伯卿家的夫人小姐,很是热闹!
江涵昭虽极不情愿,还是被母亲带了去。到达尚书府时,门前已有四五辆马车排着了。
江涵昭坐在马车内等着,正觉无聊,听到车外传来熟悉的温润声音,“江伯母可在?子安给伯母请安。”
江母听到声音,忙撩起车帘,看着面前风神俊朗的江启明,柔声笑道,“子安啊,有些时日没见了。”说着抬头四下望了望,问,“你母亲今日可来了?”
江启明恭敬回道,“母亲身子不适,在家休息。”
江母闻言,忙关心询问一番,“可要紧?”
“只是昨日吹了凉风,并无大碍……”
江母心中明了,笑着点头。
江世礼和王志忠政见上不和,江夫人又不喜梁氏,故而也没必要过来给王老夫人做面子。当然,这并不影响江侍郎家与王家维持面上关系。因江家在外的子孙,明面上并非同一家族,有些甚至要装作不相识,以此来保住家族秘密,延续家族血脉。
江侍郎与江尚书,也只是因同朝为官,两家才走得近些,也不会引人怀疑。
车内的江涵昭坐不住了,探出头喊人,“启明哥。”子安是江启明的字,是离了村子之后才取得。江涵昭自小喊启明哥,习惯了。
江启明抬头望向江涵昭,柔声笑道,“昭昭也来了。近日在家过得可还好?”
江涵昭撇撇嘴,“还成,就是日日赴宴,无趣极了。”
江母瞪了江涵昭一眼,“若是再抱怨,便把你关在家中,哪都别去了!”
那也比赴宴强,觑着母亲脸色,江涵昭识相的把话咽了下去。
江母见她老实了,转头对江启明笑道,“让子安见笑了,你昭妹妹顽劣得很。”
江启明笑道,“昭昭性子爽朗,自小便招人喜欢,并非顽劣。”语气带着宠溺维护。
江母笑着点头,满意地望着很可能成为她女婿的江启明。
年纪轻轻,才学过人,十九岁就中了状元。为人却毫不倨傲,待人温和,且风度翩翩,样貌出众,是京城多少贵妇人的佳婿人选。更难得的是待昭昭极好,若是家主果真安排昭昭和他的婚事,江母心中自然万分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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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母领江涵昭到厅堂时,已有不少夫人在了。
王老夫人身份尊贵,众人自是百般恭维,捧着敬着地凑趣儿。江母感能四等,轻易便能知晓这些人的心思喜好,要想捧一个人,还不是信手拈来,全看她乐意不乐意。
梁氏见到江母,上前招待引荐,领着去王老夫人跟前。
江母带江涵昭上前,给王老夫人请安祝寿。
王老夫人坐在正厅,头发花白,皮肤白净,身体富态。因是六十大寿,穿一身喜庆的团花杭绸褙子,戴着一套祖母绿耳铛,戒指,手镯,看着很是威严。
王老夫人笑着应了。打量面前的江涵昭时,不由得眼前一亮,问道,“这可是府上大姑娘?”
江母笑着应是。
“不错!这模样气度真好。”王老夫人点头称赞。
王老夫人见过的小姑娘自然不少,光今日赴宴的就二十几个。她们个个样貌出众,性子或娴静温顺,或活泼可人,可像江涵昭这般大气的倒是少有。这姑娘一双眼睛明亮璀璨,眉宇间坦荡从容,不像侍郎家的小姐,倒跟宫里的贵人似的。
探取到王老夫人对江涵昭的夸赞,江母心中甚是得意。面上却谦虚,道,“我们家这孩子,皮的跟猴一样。”又恭维道,“哪像府上二小姐,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谁家不夸赞二小姐的才名。”
王老夫人很疼爱这孙女,闻言,笑着谦虚了几句。站在王老夫人身后的王安柔,也羞涩地笑道,“江伯母过誉了。”
又说了几句,王老夫人便吩咐王安柔,招待江涵昭去花厅,“你们小姑娘自去玩罢。”
江涵昭听着这些贵妇人你来我往,早就不耐烦了。面上却不敢表现,行了礼后,随王安柔去偏厅。
江夫人一面和众人说着话,一面暗暗留意花厅动静。
花厅中姑娘不少,估摸着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今日都带了来。多半是因赴宴的勋爵世家不少,机会难得,家中的姑娘自然要带出来,给各家看看,为日后婚事做准备。
而江母自然不用为女儿的婚事担心。她如此勤快地带女儿赴宴,只是想让女儿多结交一些,年纪差不多的闺中密友。将来不论嫁给谁,都是要应酬的,多认识些聊得来的,日后赴宴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奈何江涵昭的性子,太过好恶分明,对没兴趣的人,一眼都不愿多看,一句话不愿多说。可要是觉得有趣的,入了眼的,甚至被她看作自己人的,不管身份如何,自是千般照顾,万般维护。江母便想多带她走走看看,说不准有入了她眼的……
王安柔和江涵昭也算是相识,曾在其他宴席上见过几次。她心中虽不喜江涵昭,可作为主家,要尽待客之道。遂面上笑着客套,“江妹妹这次回来可会多住几日?”江涵昭一直养在江府老家的事,她也听说过。
江涵昭想着她过几日要去大理寺任职,江家小姐自然要消失,便道,“再过几日就回去。”
王安柔见她不冷不淡的,也不再搭话。
偏厅里的小姐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得热闹。见到来人,便好奇地看了过来的。
王安柔向诸位小姐引荐江涵昭。江涵昭淡淡和众人行了礼,找了个人少的位子坐下,自有丫鬟上来奉茶。
在座的认识江涵昭的不多,江涵昭却一个不认识。她对不感兴趣的人,从不放在心上,即便见过,也记不得长相。
江涵昭端起茶,抿了一口。随手拿起一个绿豆糕,边吃边漫不经心地取识。
她们一个个,不论性情如何,内里都是一个样子。嘴上相互恭维吹捧,装得和睦亲热,内里不是攀比就是讽刺。更何况她们所思所想,不是衣服首饰,琴棋书画,针织刺绣,便是哪家公子,实在无聊的很。江涵昭的心思和时间有限,只想留给有趣的人……
江涵昭凝神,向远处探取。
隔壁的夫人太太们也都差不了多少……
再往前院探去,忽然取道,“拐卖案……”心中一凛,凝神细听,“周大人都离开十多日了,还没消息传来……皇上如此重视这案子,下密旨严查。若是没办好,他一个深受皇上宠爱的定国公世子,自然不用担心,恐怕我这个寺卿的位子保不住,得派个人……”
江涵昭正听得兴起,却被耳边恼怒的声音打断,不由得冷眼瞥向来人。
面前站着的,是位看起来比她小的姑娘。穿了件茜红折纸花杭绸褙子,戴一对红宝石耳坠,打扮华丽,面容白净娇俏。她神色不悦,甚至有些尖刻。
江涵昭认不出这人是谁。
“好些年没见,江小姐还是如此目中无人!”梁暄语气很不客气,讽刺道,“也还是这般爱吃……”
江涵昭一进来,梁暄便留意着她。见明明没人理她,她却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浑不在意。梁暄心中不由冷哧,不过一个三品侍郎府的小姐,凭什么那般高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梁暄有心想过来教训她,谁知她发着呆,跟她说话连理都不理。梁暄怒从中起,面上功夫也懒得做,语气便很不客气。
江涵昭打量她一眼,又拿起一个桂花糕,应付地“嗯”了一声。实在是想不起这人是谁。
见她竟一副认不出自己的样子,梁暄一下想起七岁那年的过节,心中愤恨不已,咬牙切齿。她自小金尊玉贵,还从未被人这般无视过。
大丫鬟银杏站在自家小姐身后,见景阳侯府二小姐被气得不轻,不由得暗暗着急。她自然记得景阳侯府二小姐跟自家小姐的过节。
那年小姐八岁,随夫人赴宴。夫人命她侍候小姐,谁知她转身端杯茶的功夫,小姐就偷偷跑了出去。
她到处找,好不容易在花园中,找到坐在树上的小姐,正嘴角带笑,望着趴在雪地上哭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身边的嬷嬷,边将小姑娘护在身后,边呵斥自家小姐。谁知小姐一个眼风扫过去,那嬷嬷竟吓得一阵瑟缩。
银杏因这件事被夫人罚跪了好久,因此至今记忆犹新。
江涵昭此时才有点印象。
那时她的确贪玩,在村里便带着几个小弟,上山爬树,下河摸鱼,闯了不少祸,回家后也不消停。
那日赴宴时,见花园内有棵柿子树,虽已寒冬腊月,还刚下过雪,可那枝头上还挂着一颗黄灿灿的大柿子。她当时忍不住诱惑,偷偷爬上去摘,只听树下不知谁家小姐,冷哼一声,语气尖刻道,“果真是村里来的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那时是村里说一不二的小霸王,怎么可能受气!便用路边树枝将梁暄绊倒,摔在路旁雪里。她那麽麽要上前扶她,她又将那嬷嬷绊倒。梁暄试着爬起来几次,她就绊倒她,直到将她摔得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大哭。
如今想想,她那时手段的确有些顽劣,直接把她扔到河里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