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53、家主 回京后，已

　　回京后，已入腊月。北方的风干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般。
　　周靖钰进宫复命。江涵昭躲在屋里，仔细琢磨一日，写了封信，让江启阳送回村子。
　　江启阳才歇息一夜，又要赶路回村，和她商量，“我再歇几天去行吗？”
　　江涵昭冷脸道，“去不去？”
　　“去，去，我去！”江启阳忙应声，又小声嘀咕，“火气这么大……”
　　江涵昭叮嘱他，“送信后，守在家主身旁，等他看完。”
　　江启阳见她神色郑重，好奇道，“昭姐，你跟家主说了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见他眼神活络，阴森森道，“你若是敢偷看……”
　　“不，不会！”江启阳说着便走了。
　　江涵昭望着他的背影，叹气。
　　周靖钰从宫里回来，已入夜，见江涵昭房里亮着，敲门进去。
　　江涵昭正躺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并未起身，只怔怔望着。
　　周靖钰缓步走到床边，躺在她身侧，右手握住她的，“信送出去了？”
　　江涵昭点头，“金陵的事办完了？”
　　周靖钰点头。
　　二人静静望着对方，都不言语。
　　江涵昭自回来后，心中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做事向来果断，从不瞻前顾后，自答应了嫁给周靖钰，便下定觉心说服家主，在金陵斗志满满，可回京后，心底发虚。
　　周靖钰明白她的担忧，心中已有成算。
　　□□身怀异能，分散族人，小心谨慎地守着的秘密，如今都被他知晓。他们若想继续守密，只有两个办法，杀了他，或是让他成为自己人。他身为定国公世子，不是他们轻易能够除掉的，那就只有同意他娶江涵昭。
　　周靖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外面冷风呼啸，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让人心安。
　　江家村，家主房中，江启阳静立一旁，侯着家主读信。
　　家主江松年，已逾花甲，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是爽利，看着颇为年轻。他拆开信，举到光下细读，见江涵昭动能已升为六等，难掩惊讶，同时有些担忧。异能提升过快，会加重身体的负担，极易损耗心神，对江涵昭来说，并非好事。
　　江松年叹气，呢喃，“阿昭这孩子，太心急了！”他知晓她的心思，无非想再现先祖“活死人，动千人”的传说，成为第一任女子家主。
　　江启阳立在一旁，没有应和，心中是向着江涵昭的。
　　江松年继续读信，信中大半是说些在大理寺的见闻，看到最后一行时，江松年一怔，片刻后，再读一遍，还是那七个字：“我要嫁给周靖钰！”
　　江松年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江启阳大惊失色，忙上前扶起家主，叫来长老。大长老赶来后，探家主脉搏，舒了口气，掐了掐家主人中，家主幽幽转醒。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侯，“出了何事？”
　　江松年沉默片刻后，摇头，遣了众人，独留下江启阳，细问周靖钰的事。

　　江涵昭这几日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这日一早，刚到卷宗阁，便见江启阳匆匆赶来，神色疲惫，拉江涵昭到一旁，“家主来了！”
　　江涵昭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在哪？”她以为家主会回信将她劈头盖脸骂一顿，果断拒绝，断然没想到，他竟亲自赶来。她还从未见过家主离开村子。
　　江启阳担忧地望着江涵昭，道，“在你家……”他知道昭姐想嫁给周靖钰的事，也知道家主的态度，怕会让她伤心。
　　江涵昭点头，面无表情地让郑永砚替她请假，回了侍郎府。
　　江父江母正守在厅堂，陪家主说话，心中忐忑，不知家主为何突然上京。见女儿回来，明白怕是与她有关，颇有些担心地望向她。
　　家主见江涵昭神色坦荡从容，丝毫没有心虚怯懦，心中不免有些骄傲，不愧是他悉心教管，寄予厚望的人，敢作敢当，无所畏惧！面上不动声色，冲江父江母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阿昭说。”
　　江父江母躬身应是，担忧地望了江涵昭一眼后，退了出去。
　　江松年坐在太师椅上，神色自若，抿了口茶后，放下，道，“阿昭，你小时候性子顽劣，经常闯祸，有次差点烧了祠堂，我打了你二十杖，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你可记恨我？”
　　江涵昭本来梗着脖子，准备好面对家主的愤怒和处罚，下跪或挨打，都不屈服，谁知他神色平静地说起小时候的事，便有些怔愣地摇头。
　　江松年点头，继续道，“你自小硬气，天不怕地不怕，带那几个小子闯祸后，都揽到自己身上。那时我便觉得，这丫头，挺讲义气！”江松年想起她小时候那倔强的模样，面上带笑。
　　“后来出了那件事，我看着你拼了命保护阿阳阿月兄妹俩，便做了个决定，日后要好好管教你，将你当作家主培养，因此，对你更加严苛！动辄打骂处罚，你可记恨我？”
　　江涵昭神色茫然地摇头，她从未想过家主竟有这样的想法。
　　江松年看她茫然的模样，笑道，“这事，几位长老也知道，虽说家谱上没有女子做过家主，可鉴于你天赋异禀，异能极为出众，且性子坦荡，胸怀宽广，又懂得保护自己人，也都同意了。”
　　江涵昭心中越来越不安，沉默不语。
　　江松年话锋一转，“你说你要嫁给外人，那家主之位便没有指望了……”说着，暗暗留意她的神色
　　江涵昭心中一紧，家主之位是她从小的目标，可周靖钰……江涵昭抿唇，神色坚定。
　　江松年轻叹一声，语气严厉道，“不仅如此，你嫁给外人后，便不再是我江家子孙，死后不能入我江家祖坟！”
　　“自此以后，你不能再用异能，不得与江家任何人交往，包括你的父母和友人，即便见了面，也不得相认！”
　　“等将来我死了，你也不能到我坟前拜祭！”
　　江松年语气突然狠厉，带着威胁，道，“即便从族谱上除了名，你也要守住江家秘密，否则，我会动用家主玉牌，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你，及知晓秘密的人！”
　　江松年的话，一句狠似一句，像一把把刀，狠狠戳在江涵昭心上。她怔怔望着家主，回不过神。眼前不断闪过，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那些族人。村子是她的家，那些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命，她如何能抛弃？可周靖钰呢？
　　江涵昭觉得胸口发紧，像要喘不过气般，抬手紧紧攥住衣襟。
　　江松年见她这模样，心中有了成算，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阿昭啊，我们江家这么多代人，你以为，就没有像你一样，喜欢上外人的？”
　　“可他们在做选择选择时，无一例外，都选择了家族。”
　　“因为我们从祖先那里传承下来的，不仅仅是姓氏和异能，还有那融入骨血的忠诚和责任，让我们无法抛弃家族。”
　　“家族对我们来说，是树的根，是鸟的巢，离开了，便会枯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