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54、分开 周靖钰听说

　　周靖钰听说江涵昭回侍郎府的事，见她一夜未归，第二日，便递了帖子拜访。
　　他本以为见到江涵昭会遇到些阻挠，甚至刁难，没想到当日便顺利地进了侍郎府，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江侍郎在正厅招待他，坐主位的是为陌生的老者，虽须发尽白，却神采奕奕，气度不凡，他气定神闲道，“你就是周靖钰？”
　　周靖钰明白，他很可能便是昭昭提到的江家家主，恭敬地作揖，道，“是。”
　　江松年笑着点头，能被阿昭看上，果然不是普通人，连他七等的取识，都看不到他的心思，道，“阿昭以性命保证，你会守住秘密，我便信她，也信你！”
　　周靖钰的心一沉，面上平静道，“我想见她。”
　　江松年很爽快地应了，却让他的心更沉。
　　江侍郎已听说了这事，虽心中担忧，还是让人领了他去江涵昭房间。
　　周靖钰在门外，轻轻敲门，柔声道，“昭昭。”
　　江涵昭听到声音，走到门边，平复心神，冷冷道，“周大人，您请回吧。”
　　江涵昭的话，让周靖钰的心如被针刺一般，密密麻麻地痛，尽量让语气平稳，道，“昭昭，你先将门打开。”
　　江涵昭紧紧握住拳头，手心有血渐渐往下滴，语气却冷静而绝情，“周大人，我已做出选择，对不住……”
　　周靖钰整个人如坠冰窟，怔怔立在原地，她的话，比这冷风更刺骨。他站了很久，久到旁边侯着的丫鬟腿都打颤。他靠在门上，语气带着些祈求，低声道，“昭昭，我愿意辞官，不要世子身份跟你走，你也不愿意要我吗？”若江家不让她嫁给他，他愿意跟她去江家，只要能在她身边，在哪都一样。
　　江涵昭一直立在门边，心痛难忍，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眼泪却不住地外涌。这样冷静自制的人，她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可是她不能，那么多人都曾忍受着这锥心之痛，凭什么她不能忍受？她有什么特殊，她的爱有什么特殊？
　　这一日，仿似格外漫长，周靖钰等到傍晚，江涵昭都不愿开门见他一面，他终于明白，无可挽回，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心痛如绞，痛过之后是一种无力感，他准备了那么多，最后还什么手段都没用，就败下阵来。若江家人态度强硬，或是怒目而视，不让他见她，他便有理由去抢人，甚至请皇上下旨赐婚。可做出选择的是她，他心中开始怨恨她，怨她如此果断放弃他，让曾经的甜蜜都变得可笑，甚至变得虚假。一边痛着，一边怨恨着，只觉日日生活在煎熬中，直到传来她和江启明定了婚约的消息，周靖钰冷笑。次日，便请旨去守边关。
　　皇上颇有些不解，“这都年末了，怎得突然要去边关？”
　　周靖钰拱手道，“今岁天寒，怕鞑子有异动。”
　　皇上心中感动，当即封了他大同总兵，年后上任。满朝哗然，大同总兵可是正二品，且如此重要的位置，周靖钰虽上过战场，但年纪轻轻，如何镇守得住？
　　皇上没给大臣们反驳的机会，直接将圣旨下了。

　　江涵昭称病不再去大理寺，日日在家中。她虽选择了家族，可心就像被剜了一块，血淋淋地痛，她的笑容和乐趣，也随着一起被剜走了，整日神思恍惚，也不知周靖钰去边关的事。她从小到大，没哭过几次，可这半个多月，不知偷偷流了多少泪。
　　江母看着心疼，偷偷抹了好几次泪。
　　她和江启明的婚事定在三月中旬，婚事有些急，家主为避免夜长梦多，特意定了个近的日子，待在侍郎府，等着看江涵昭出嫁。
　　正月，江启明来送年节礼，见江涵昭神不守舍，整个人硬生生瘦了一圈，心痛难忍。
　　她自小要强，刚到村子时，他负责照看他们，那一群孩子白天黑夜的哭，只有她一滴泪没流，还冷着脸呵斥那些孩子，“再哭把你们扔到山里去！”
　　他离村的时候，她十二岁，大早上的去送他，对他说，“启明哥，要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们！”那信誓旦旦，满脸维护的模样，直直撞进他心中，也就是在那时，他再也放不下她。他希望她开心，胜过对她的占有。
　　还没出正月，甘州传来鞑子进犯的消息，幸好只是一小队人马，没几日便击退了。过了些日子，太原又有传来消息，大批鞑子进犯，太原总兵府节节败退。鞑子竟然一路打到了大同，整个京城颇有些人心惶惶。
　　半个多月后，传来消息，新任大同总兵周靖钰带兵退敌，直直逼着鞑子退回关外。皇上听后圣心大悦，在朝堂上不住夸周靖钰，也颇有些自得。
　　高兴没几日，传来周靖钰带人追击鞑子首领，摔下悬崖的消息。皇上听后大怒，下令务必找到周靖钰。
　　江启明想了想，将消息告诉了江涵昭。
　　此时已三月初，天气渐渐变暖，再过几日便是江涵昭嫁人的日子。这三个多月，她已经慢慢恢复，只是夜深人静想起他时，仍旧心痛如绞。
　　听到消息时，江涵昭脸色瞬间苍白，已几日不曾想起的，他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心像被撕裂一般。
　　江涵昭冲到家主的屋子，进门便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三个头，抬头时，额上全是血，脸上一片泪痕，随后一眼不发，转身离开。
　　家主怔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又望向跟来的江启明。
　　江启明深深作了一揖，掩藏住眼中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