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45、梁宁 自那日摘了

　　自那日摘了柿子后，江涵昭一连几日没睡好，白日也有些心不在焉，她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再去周靖钰房间。偶尔在院里碰到，也只低头打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她不断回想那日，心中涌起的陌生的悸动；回想之前见周靖钰被欺负时，心中涌起的愤怒，及胜过以往的维护；回想每次见到他，和他在一起时，心中的欢快；听他柔声哄自己，安慰自己时，心中的愉悦和欢喜；以及靠近他时，心中的震颤和紧张。
　　江涵昭明白，他喜欢上了周靖钰！
　　她知道，不能再任由这份心思继续下去！
　　这日沐休，周靖钰回了定国公府。
　　林春察觉到世子心绪不佳，打起精神战战兢兢地小心伺候。他自跟随世子以来，很少见世子情绪外露，但世子面上越是不动声色，越说明他心情不好。
　　研好墨，林春出了书房，暗暗松了口气，见韩护卫还在门外，忙上前打听，小声道，“世子这是怎么了？”
　　韩昌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还不是因江昭那小子，不识抬举，竟敢躲着世子！害得他这几日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世子不快！
　　周靖钰正练着字，压抑心中浮躁。自那日起，江涵昭便一直躲着他，即便见到他，态度也是疏离冷淡。可笑他那日竟以为有了进展，心中止不住欢喜。谁知才靠近一小步，她转眼便后退一大步。
　　周靖钰有些无措和懊恼，他知道不能急，因此才这般谨慎隐忍。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江涵昭，等她习惯他，接纳他，从而缓慢而坚定地进入她心里。
　　那日，他分明察觉到她眼中的爱慕和欢喜，想必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因此才要逃避。他想了多日她逃避的原由，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江启明。周靖钰揉掉刚写好的一页，换了纸张。
　　柳卫听林春说世子心情不好，以为出了大事，颇有些担心，进书房后暗暗留心，见世子神色果真不太好，忙收敛心神行礼。
　　周靖钰请了柳先生入座，重新蘸了墨，边下笔边道，“江家的事查的如何？”
　　听世子开口，问的竟是江家之事，柳卫先是一怔，随后敛神回道，“我们查到江世昌的祖父，和江振勇的曾祖，都是徽州人，但具体在徽州何处，是否来自同一家族，至今尚不清楚。”
　　周靖钰沉默片刻，道，“调所有人手去查！”
　　柳卫讶然，这便是要迅速查个彻底的意思了，世子为何如此在意此事？但世子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遂不再多问，拱手应是。
　　周靖钰停下笔，语气有些犹豫地道，“江涵昭，和江启明定亲了？”
　　“并不曾，只听说两家有意结亲。”柳卫有些诧异，他跟世子说过此事，为何又问起。
　　周靖钰点头，片刻后道，“江家的事便劳烦先生了！”等柳卫出门后，重又下笔，在纸上写下“昭”字。
　　郑永砚和江启阳二人，见江涵昭这几日没什么精神，很是担心。但每次问起她有何心事，都要被江涵昭颇为烦躁地瞪一眼，问得次数多了，还要被冷声呵斥。两人颇有些心惊胆战，便不敢再问。
　　江启阳虽担心江涵昭，可见她这几日不再去找那位周大人，暗暗松了口气。
　　最初见昭姐和周靖钰走得近时，他很是忧心，怕昭姐会喜欢上那人，那可就糟了！且不说族里规定不与外人通婚，单是他就绝不会同意。他早就发誓，一辈子不离开昭姐，若昭姐做家主，他便做长老；若昭姐嫁人，他也陪着嫁，反正都是族人，住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嫁个外人……江启阳摇头，绝对不行！
　　见江涵昭心烦气躁，二人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趁着沐休，拉江涵昭出门，请她去酒楼吃饭。
　　江涵昭也意识到，终日闷闷不乐，实在不符合她的性子。她将来可是要做家主的，怎能因情情爱爱这些事，变得畏畏缩缩？当即决定，回去后要大大方方面对周靖钰，那点小心思，没什么大不了，她控制得住。
　　郑永砚和江启阳二人，见江涵昭神色轻松了不少，彼此对视一眼，颇有些得意。
　　三人回大理寺时，途径一条幽静的巷子，刚走到一半，便见对面巷口出现四五高头大马的人，个个手持短棍，凶神恶煞的模样，便知来者不善。
　　江涵昭淡淡看着几人，神色自若。江启阳则翘起嘴角，跃跃欲试。
　　只郑永砚见被人堵后，有些发懵，冲几人喊话，“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堵在这里？”又道，“我们是大理寺官员，你们……”
　　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我今日找的便是大理寺评事江昭，你们俩个，不想挨打就赶紧走。”
　　郑永砚回身望去，领头的是位锦衣华服的男子，身后跟着四五人。郑永砚见此人面生，不解道，“你是何人？找我师父做什么？”
　　“师父？”那人望着江涵昭，冷笑道，“你师父知道我是谁。”
　　江涵昭淡淡瞥了眼梁宁，嗤笑一声，“废话真多！”
　　梁宁见他这不屑的模样，记起当日的耻辱，怒声呵斥手下，“还站着干什么！上啊！”手下忙一拥而上。
　　梁宁站在原地冷笑，他前些日去定国公府祭拜，听周靖文说此人是大理寺评事后，便派人一直守着大理寺，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出门。今日定要打断他的腿，一雪当日之耻！
　　江涵昭和江启阳武功虽不高，用上控能，对付这几人，还算绰绰有余。
　　但郑永砚跟江启阳习武几日，只学了些基本架势，根本应付不了。
　　江涵昭便一边留意郑永砚，一边应付自己身边人，渐渐有些捉襟见肘。眼见郑永砚身后一人，正举起短棍挥向他头顶，江涵昭急忙赶过去，将郑永砚推开，胳膊来不及收回，结结实实挨了一棍，江涵昭闷哼一声。
　　江启阳听到声音望过去，见江涵昭皱着眉头，捂着胳膊，双眼顿时发红，大喝一声，飞出腰间短剑，便直刺向打江涵昭那人的喉咙。
　　江涵昭见状，忙偏转短剑方向，短剑擦着那人颈边，直直定入墙上。
　　那人只觉颈边一凉，抬手抹了把，满手的血，吓得惊声大叫。周围人见了，也吓得纷纷停下手。他们只是府中小厮，替世子来教训人，没听说要弄出人命，可见那人架势，竟是要杀人，心中都有些发怵。
　　江启阳还没完，转头怒目瞪着梁宁，蹭的一声拔出短剑，便要飞过去。
　　“阿阳！”江涵昭冷声呵斥，“住手！”
　　江启阳一怔，回过神来，望向江涵昭，眼中蓄着泪，哽咽道，“昭姐……”短剑哐的一声落地，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有些刺耳。
　　梁宁被江启阳刚刚那满含杀意的一瞪，吓愣了，反应过来时，腿有些软，却仍虚张声势道，“今日就先放过你们，我们走。”说着，带手下匆忙离开。
　　江涵昭走进江启阳，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抱住江启阳，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我没事，别怕！”又道，“只是皮外伤。”她刚刚用控能挡了下那短棍的势头，并未伤及骨头。
　　江启阳颤抖着双手，紧紧回抱住江涵昭，将头搭在她肩膀上，忍住哽咽，眼泪却浸透了江涵昭的外袍。
　　郑永砚站在一旁，满心愧疚，想起江阳教他武功前说的话，他确实连累了师父！
　　天色将晚，周靖钰动身回寺舍，他在家中有些心神不宁，总是想江涵昭。回了寺舍，即便见不到她，离她近些也是好的，周靖钰不由得苦笑。
　　韩昌跟在后面，有些明白世子为何大晚上回寺舍，心中叹气，这个江昭，有什么好的！
　　进了院子，周靖钰听见江涵昭房里有郑永砚和江阳的声音。犹豫片刻，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郑永砚，见到周大人，忙行礼，“周大人”。
　　“郑寺丞也在？”周靖钰的语气听着有些冷淡。
　　郑永砚点头应是，解释道，“师父今日为救我受伤了，我正……”还未说完，只见人影闪过。
　　周靖钰走到桌边，神色担忧地望着江涵昭，关切道，“伤到哪了？”
　　听到敲门声时，江涵昭便猜到是他，已做好面对的准备，状似不在意道，“胳膊，没事，只是块淤青……”
　　周靖钰已看到她露在外的胳膊，有块颜色深重的淤青，闻言抬起她的胳膊，轻轻摸她手臂，确认没伤到骨头，才松了口气，道，“别怕，没伤到骨头！”随即吩咐韩昌，“取瘀伤药来！”
　　韩昌忙应声去了。
　　江涵昭只觉被他碰过的地方，隐隐有些发烫，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
　　坐在一旁的江启阳见了，警惕地拨开周靖钰的手，道，“多谢周大人关心！”
　　周靖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坐了下来，“怎么伤到的？”
　　郑永砚没发现刚刚的异样，忙解释今日的事。他是听师父说了，才知那位就是当日在鹤仙楼碰到的梁宁。
　　周靖钰心中明了，并未说什么，晚上回去便写了张条子，让韩昌送给柳卫。不出一月，景阳侯因公务出错，被皇上撸了职，闲赋在家，景阳侯世子也被人打断了胳膊，丢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