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43、蜘蛛 江启阳见寺

　　江启阳见寺卿叫去了江涵昭，很是好奇，不由得向吴录事打听。得知两人一起办过案，且关系很不错时，江启阳心中有些不悦。
　　一见江涵昭回来，江启阳便迎了上去，望着她手中的匣子和糕点，心中更为不悦，不禁想见识下这位寺卿大人。
　　下衙后，四人回寺舍，走到通往寺舍的角门时，江启阳果真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周大人。他一袭紫色官袍，身材高大挺拔，面目极为俊朗昳丽，双眸幽深平静，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可在见到江涵昭时，他神色变得舒缓，微微笑着，让江启阳心生警惕，微微侧身挡在江涵昭前面。
　　众人见到周大人和韩昌，很是惊讶。吴录事和郑永砚忙上前行礼，江涵昭也推开江启阳上前，诧异道，“子棠，你怎么在这？”
　　这一声子棠，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韩昌更是瞪大双眼，不敢这些这人竟敢称呼大人的字！
　　周靖钰似是没发现众人表情，笑着解释道，“这几日公务繁忙，来回国公府，太过奔波，便暂住在寺舍。”
　　江涵昭了然，记起白日见到他书案上的那一堆文书，道，“你辛苦了。”
　　周靖钰笑着走到了江涵昭身侧，问起她今日在忙些什么。
　　两人走在前面，说着话，跟在后面的四人，心思各异。
　　江启阳紧紧盯着周靖钰，察觉出此人对江涵昭不一般！他和江涵昭说话时的眼神，语气，都让江启阳不舒服！但见江涵昭毫无警惕和他亲近，江启阳不由得暗暗着急。
　　韩昌心中苦闷，见世子和江昭如此亲近，他不得不承认，世子很可能喜欢男子……但他身为护卫，职责是保护世子，别的不该多管，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后面。
　　吴录事没想到，江评事和周大人关系竟好到如此地步，很是惊讶，也颇有些自豪，打算明日找寺内人好好聊聊此事。
　　这些人中，只有郑永砚最淡定，回忆着江阳今早教的那套拳法。
　　周靖钰的房间在第一进院子，走到寺舍甬道时，望着江涵昭道，“那院子有棵柿子树，如今正是成熟时节，想不想过去看看？”
　　江涵昭听到柿子，眼睛一亮，道，“好啊，走！”快步朝前院走去。
　　江启阳忙要跟上去，被一旁的韩昌抬手拦住，大人只请了江昭，肯定是想两人单处，跟了大人这么久，这点眼色还有是的。
　　江启阳阴恻恻地望向韩昌，挥开他的胳膊便要往前走，韩昌自然不肯，两人过起招来。江启阳虽身手不错，却不是韩昌对手，此时又不便用控能，没几下又被韩昌拦住。
　　江启阳气得冷哼一声，大叫，“昭大哥。”
　　江涵昭听到声音回头，冲几人挥手，道，“你们先回去。”说着，便和周靖钰拐进院子。
　　江启阳心急，又打不过韩昌，心中恨恨，暗道，“你给我等着！”

　　这院子和江涵昭住的那座差不多大，却只有一间正屋，两间厢房，其宽敞可想而知。
　　院子一侧有株高大的榆树，树叶郁郁葱葱，树下放着崭新的石桌石凳，看着像是刚搬过来不久。院子另一侧是株极粗壮的柿子树，看着得有上百年，枝条伸展，占了近半个院子，枝头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柿子，黄中带些青，掩映在翠绿的卵形叶片中，看着令人心情愉悦。
　　江涵昭望着柿子树，赞叹了好一会儿。随后四下打量院子，见三间屋子都空着，奇道，“这么大的院子，怎么没人住？”他们那么多人，挤在后面院子里，谁知这里竟是空的。
　　这院子其实是特意僻出来，给寺卿和少卿大人留宿用的，哪有人敢住。周靖钰面不改色道，“想必之前住的人搬出去了。”又道，“你若喜欢，可以搬过来。”
　　江涵昭打量着宽敞的厢房，和那株壮观的柿子树，很是心动，犹豫道，“搬起来也挺麻烦……”
　　“无妨。”周靖钰淡淡道，“我让韩昌帮你。”
　　“好！”江涵昭极爽快地应了，说着便往回走，竟有些迫不及待，“我现在就搬。”像是怕那房间被人抢了似的。
　　周靖钰望着江涵昭背影，翘起嘴角。
　　江启阳坐立不安地等着江涵昭，一见人回来，忙跟着进房间。正准备开口打探，见江涵昭收拾起行李，惊道，“昭姐，你要去哪？”
　　江涵昭回头瞪了他一眼。江启阳自知一时情急失言，忙改口道，“昭大哥，你要去哪？”
　　江涵昭边收拾边道，“搬去前面院子。”
　　“为何？”江启阳急步走到江涵昭身边，又道，“我也要搬过去！”
　　“没房间了，你就给我老实待在这！”周靖钰住正房，她和韩昌每人一间厢房，哪还有空余！
　　江启阳心下不安，又不能明说，见韩昌赶过来帮昭姐搬行礼，知道无法阻止，心中着急。但转念一想，韩昌也住那院子，两人并非独居，且他住的也近，可随时过去看着，便也放下心来。
　　江涵昭风风火火地搬进新房间，心中得意，先四下打量一番。这间厢房有里外两间，宽敞又干净，像是有人打扫过。
　　江涵昭打开包袱，将常用的物件一件件摆出来，正收拾着，听到敲门声。转头望去，见周靖钰正站在门边，门开着，他却没进来，江涵昭笑着道，“进来吧，我收拾一下。”
　　周靖钰见她手里正拿着几个摆件，笑着点头，坐在桌边。望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听韩昌说起，郑永砚和江阳下衙后，时常去她屋里的事，眉头微微皱起。
　　周靖钰得到消息，江阳便是神机营都指挥佥事江振勇的嫡长子，江启阳。江涵昭，江启明，江启阳，三人无疑是相识的，且关系匪浅，也就意味着，这几个江家，明面上虽并无交集，但私下里……
　　正思索江阳和江涵昭的关系，忽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抬头望去，见江涵昭僵立在长桌前，脚边是一地瓷瓶碎片，忙边起身过去，边关心道，“可有伤到？”
　　没听到江涵昭回答，周靖钰望向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微抖。周靖钰一怔，忙握住她手臂，声音焦急地问，“哪里受伤了？”手刚碰到她，才发现她身子也在微微发抖。
　　周靖钰心下大惊，忙双手握着了她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急声道，“不要吓我，昭昭，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他还是第一次见江涵昭这副模样。
　　江涵昭没有说话，僵硬地抬起胳膊，指向长桌旁的角落。周靖钰顺着望过去，只见墙角一蜘蛛，正吐丝织网。
　　周靖钰右手仍抱着江涵昭，左手拿起桌上茶杯捏碎，飞出碎片，将蜘蛛钉死在墙上，又抓起另一茶杯，扣了过去，茶杯精准地扣住蜘蛛的尸体。随后双手轻抚着江涵昭的背，不住地轻声安抚，“没事了，昭昭！它已经死了！别怕！有我在！”
　　江涵昭的身子仍有些颤，即便怕成这样，也一声没出，真是倔强要强得让人心疼！周靖钰紧了紧双臂。
　　江涵昭将头倚靠在周靖钰怀里，那股恐惧战栗渐渐消失，随后一股恶心感袭来，忙推开周靖钰朝门外奔去。
　　周靖钰先是一怔，见江涵昭跑出门，扶着墙边呕吐，心里一慌，忙跟了上去。
　　江涵昭吐了很久，吐到最后只剩干呕，味道有些不好闻。周靖钰毫不在意，轻拍着江涵昭的背，只觉心疼和担忧。见她吐得差不多，进门倒了杯茶，让她漱口。
　　江涵昭吐得难受，头晕极了，将头搭靠在周靖钰的肩膀。
　　周靖钰扶着她向屋里走，感觉江涵昭身子僵着，一步不动，不由望向她的脸，只见她双眼盯着屋子，满是恐惧。
　　周靖钰心疼极了，轻声哄道，“昭昭，去我屋里可好？我派人打扫过。”
　　见江涵昭没什么反应，周靖钰弯腰抱起她，朝着房间走去。或许是太累了，江涵昭将头搭在他怀里，双眼闭着，极为乖顺。
　　周靖钰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子，盖好锦被，半蹲在床边，柔声安抚，“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说完，便要起身。江涵昭察觉到，迅速扯住他的袖子，双眼仍阖着，什么话都没说，若不是她脸色苍白，根本看不出她的害怕。
　　周靖钰只觉心疼得紧，坐到床边，左手握着江涵昭的手，右手轻抚她的脸颊，轻声道，“睡吧，昭昭，我在这陪你。”他本想找郑永砚来，问江涵昭为何会如此怕蜘蛛，怕到不同寻常。
　　周靖钰静静望着江涵昭，见她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始终皱着，平日神采飞扬的脸，如今苍白虚弱。周靖钰的心也跟着微微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