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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问话 午饭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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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周靖钰吩咐韩昌领师徒二人去兰汀院。
兰汀院在西路后院,有段距离。
江涵昭见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戴着孝,奇道,“国公爷很宠爱那位方姨娘?”
韩昌明白江涵昭所指,点头道,“国公爷下令,停棺五日,府上下人服丧半月。”对一位姨娘来说,这便有些过了。
郑永砚也注意到了,想到木樨院的下人,“可木樨院的人没有带啊。”
韩昌冷哼一声,“一个姨娘而已,她也配?”言语间能听出国公爷和世子的不和,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韩昌在路上细细说了方姨娘的事。
郑永砚听说方姨娘怀孕三月才被接回府,不免有些奇怪,“国公爷既然如此宠爱她,为何不早日接回来?”养外室对国公爷和方氏名声都不好,“方姨娘出身不好?”
韩昌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方姨娘是江浙一带的富户之女,家中遭到变故,进京寻亲,偶然遇到国公爷。”
郑永砚点头。
说话间,三人到了兰汀院。丫鬟们正跪在灵前,见到世子身边的人来,自有小厮上前迎接。
三人先进了方姨娘房内查看。房间布置的极为清幽雅致,依旧是主人生前的模样,梳妆台摆放的净白瓷瓶内,一支美人蕉仍开得鲜艳。墙上挂着几幅蕙兰图,笔法流畅,柔中见刚,想来便是方氏的手笔。
郑永砚四下打量,倒一时看不出什么异样。江涵昭也跟着随便看看,毕竟她不擅长这个。
几人来到厅堂,招了方氏的贴身丫鬟,翠环和翠竹,两人进门屈膝行礼。
郑永砚问起昨日的经过,翠环恭敬回话,说的跟韩昌差不多。
郑永砚又道,“方姨娘之前可有过不舒服?”
翠环想了想,摇头,“姨娘怀了身孕后,一直很平稳,并未有任何不适。”翠竹也同样摇头。
郑永砚沉思片刻,问道,“你们细想想,前日,或是近几日,方姨娘可接触过平日不曾用的东西?”
两人都沉默下来,细细思量,片刻后,翠环开口道,“姨娘这几日,不管是吃食,还是用的,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你来说!”翠环话未说完,被人打断,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见他正指着翠竹。
翠竹也看到了,愣在那里。
韩昌见江涵昭指着翠竹,料想他看出了什么,便厉声呵斥,“问你话呢!要是敢隐瞒,仔细你的小命!”
韩昌本就高大壮硕,此时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翠竹吓得浑身一激灵,颤声道,“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只是姨娘前日脚肿了,让我帮着抹了些药而已……”
韩昌见她言辞闪烁,继续呵斥,“什么药!说清楚!”
翠竹抖着身子,道,“前日,前日姨娘去给夫人请安,站的时候有些久,脚肿了。奴婢,奴婢听彩霞姐姐说,夹竹桃汁可镇痛祛肿。拂云姐姐的娘,在外院做粗活,胳膊肿后就常用这个,抹上后便能消肿,奴婢便去讨了些。前日夜里,给姨娘抹上了……”说着,声音越来越弱。
翠竹本来没想过那药有何问题,听郑永砚连问,这几日接触过什么不曾用的,她想起那药,不由有些担心。可拂云姐姐的娘也常用那药,不该有问题的。更何况,那药是她要来给姨娘抹上的,且倘若真有问题,那她岂不是……所以她便想瞒着不说,谁知竟被看了出来。
“夹竹桃汁?”郑永砚听到夹竹桃,恍惚觉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不由得低声呢喃。
韩昌听翠竹的话,像是没什么问题,别人用都没事,不应该方氏一用便出事才对。江涵昭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便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翠环低声责备翠竹的声音,“这样的事,为何不跟我说?”那拂云可是夫人院里的人。“需要消肿药,可以去请大夫来,何必跟拂云讨要?”她前日并未跟着姨娘去请安,不知这事。
姨娘倚重翠环,翠竹心里不甘,不过是想在姨娘面前讨好罢了。此时被翠环训斥,翠竹小声地反驳,“为何要跟你说?姨娘说了不必声张,夜里让国公爷看见就行……”
“胡说什么!”翠环厉声呵斥住翠竹,这种事怎能在外人面前说。
翠竹知道自己说漏嘴,心虚地停下了。
江涵昭了然,这后院争宠的手段还真是单调乏味。
“夹竹桃汁!”安静的房内突然想起郑永砚的叫声,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韩昌最先呵斥,“咋咋呼呼干什么呢!”
郑永砚并未在意,冲着韩昌笑道,“我知道了,是夹竹桃汁!”
众人都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郑永砚。
郑永砚慢慢解释道,“我一直觉得在哪里听说过夹竹桃汁,刚刚想起,徐仵作曾跟我说过,夹竹桃汁能入药,消肿止痛,但它有微弱毒性,尤其不能给怀着身孕的女子使用。曾有个农妇,怀有七月身孕,因误食夹竹桃小产,一尸两命。”
韩昌恍然大悟,看来方氏小产的原因便是夹竹桃汁。
翠竹听到后,脸瞬间苍白,跌坐在地上。
翠环哭了起来,埋怨,“平日劝你不要鲁莽,你就是不听……”如今害了姨娘。
翠竹也哭着辩驳,“是彩霞姐姐跟我说的……”
韩昌知道事情怕是不简单,问,“彩霞和拂云是哪个院里的?”
翠环哽咽道,“彩霞是老爷身边的大丫鬟,拂云是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
牵扯到那两个院里,可不是韩昌能决定的。吩咐人将翠竹绑起来,警告翠环不可走漏消息,韩昌便带着郑永砚和江涵昭回了木樨院。
三人来到周靖钰书房,禀报查探结果。
周靖钰听了后,沉默片刻,淡淡道,“既是他们院里的人,明日去定国公那里要人便是。”随后看向江涵昭,温声道,“忙了一下午,回去休息吧。”
三人出了书房。郑永砚从刚刚起,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边走边向韩昌道,“夹竹桃虽有毒,那妇人也是食用之后才小产,方氏只是外敷,按理说,不该反应如此强烈才是。”
韩昌不甚在意地道,“也许是她体质本就不好。”
郑永砚想了想,也有道理,遂不再多说。
虽已是九月,下午阳光还有些烈,江涵昭走了一路,出了身汗,便让杜鹃备热水沐浴。换了身衣服后,觉得清爽了许多,等到头发半干,随便挽了个发髻,搬了张胡床,半躺在葡萄架底下。
此时已近黄昏,日光斜斜地洒下,偶尔凉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江涵昭合上眼,只觉舒服惬意。
她不由得想起在村里的日子,夏日傍晚,也常几人一起在院子里乘凉,很是热闹。如今四散开来,启辰和涵宁在真定,启阳和涵月那兄妹俩还在村里,明年差不多也要外出历练了。没他们在身边,有时也挺无聊。
也不知家主身体如何,听说她控能提升时,有没有大吃一惊?想来她也是江家近几代人里,唯一同时有高等感能和控能的,心里不免有点得意。等有朝一日,她修成控识,成为第一任女子家主,看还有谁敢说江家女子修习不如男子!
江涵昭睁开眼,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云,不由得壮志满怀。
瞥一眼枝头挂的那串紫葡萄,她垂涎已久,站起身去够,还差一点。正想搬来胡床踩上去,只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她身后探向头顶葡萄。江涵昭浑身一凛,下意识想一掌拍过去,还未转过身,便镇定了下来,能悄无声息靠近她,而不被她发现的人,只有周靖钰了。
江涵昭心里对周靖钰那股淡淡的不满,又涌了出来。
周靖钰进院时,就见她惬意的半躺在胡床上,静静看了会儿,见她起身去摘葡萄又够不着,便走过来,伸手去帮她。
刚刚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江涵昭身上的杀气,只是还未有动作,那杀气便又消了下去。周靖钰不由得翘起嘴角,低声道,“吓到你了?”
江涵昭只觉身后的声音低沉温柔,似有温热的呼吸抚上她脖颈,耳畔,随后抚上心头,让她的心怦怦剧烈跳动。江涵昭压住身体的异样,装作不在意地道,“没有。”说着,不动声色地朝一旁挪了挪。
周靖钰见她耳朵微红,唇边笑意更深。
江涵昭身材已算是高挑,但也只齐周靖钰耳下。周靖钰轻易便摘下葡萄,放到石桌上,江涵昭坐回胡床,伸手拽着葡萄吃。
周靖钰在一旁石凳坐下,柔声道,“头发还未干?”
江涵昭正在想刚刚那股异样,闻言一愣,望向周靖钰。
“头发还未干,不要束发,湿气散不出去,对身子不好。”周靖钰耐心解释道。
江涵昭怔愣地哦了一声,随后不甚在意道,“没事。”
周靖钰想起,她上次在王尚书府也是如此,不由得皱起眉头。
江涵昭没发现,转而问起今日的事,“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意外,但也有可能是有人设的计。”
周靖钰点头,嗯了一声。
“你怀疑李氏吗?”想到周靖文,江涵昭对李氏没什么好感。
周靖钰点头,“她有很大嫌疑。府里中馈握在她手中,安排一两个丫鬟设局,不难。”
江涵昭点头赞同,又问道,“国公爷以前很喜欢李氏?”又是扶正,又是疼她那儿子。
周靖钰点头,“两人青梅竹马,他喜欢舞文弄墨,李氏又颇具才名。”
“既是如此,怎么又纳妾了?”江涵昭好奇,“还那般宠爱方氏。”
周靖钰淡淡道,“方氏比李氏年轻貌美,且更有才华。”
江涵昭扑哧笑了,“那李氏岂不是要气死了!”
周靖钰也笑了,点头。
“如此看来,确实很可能是李氏,”江涵昭翘起嘴角,望着周靖钰,道,“你放心,若不是李氏做的也就算了,若真是她,正好帮你出口气。”想必这些年,李氏母子没少给周靖钰使绊子。
周靖钰点头,柔声笑道,“好。”
这么多年,不曾有人说替他出气这样的话,他从来是自己动手。原来这种话,会让心里如此温暖。
周靖钰静静望着江涵昭那自信张扬的笑容,淡黄色的夕阳洒在她身上,如一把跳动的火苗,直直照到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