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34、打人 此时四层最

　　此时四层最里的雅间内，周靖文正和几个世家子弟吃饭。在座的大多是世家子弟中颇具才名的，平日常聚在一起吟诗做赋，也时常办个诗词歌会，在京城内有些名气，尤其受那些闺阁小姐的追捧。
　　这些文人才子的官职都不高。有些，对外宣称不屑追求功名利禄，自诩清高。也有些，则是求而不得，自觉怀才不遇，终日做些郁郁不得志的诗词。周靖文的才名，在这圈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他属于前者。
　　今日是周靖文宴请，宴席结束，送走了几位朋友，只剩下他和景阳侯世子梁宁。梁宁喝的不少，走路有些晃，周靖文扶起梁宁，向雅间外走。
　　梁宁只是有些头晕，意识倒很清醒，继续刚刚的话题，道，“听说周靖钰也升迁了？”不等周靖文回答，便讥讽道，“你那兄长，近几年可真是风光！如今任正三品的职，却担着从二品的衔儿，真是将我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比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妒忌和嘲讽。
　　周靖文心中冷笑，面上和气道，“是，兄长是很有本事……”
　　“有本事有何用？他德行不好，心胸狭隘，又手段狠毒！”梁宁不屑地冷哼一声，道，“去年在这鹤仙楼，吕明只言语上冲撞了他几句，没几日，吕侍郎就被诬陷贪墨，吕明也丢了性命，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是他做的！”
　　周靖文解释道，“兄长只是脾气不太好罢了……”算是默认梁宁的说法。
　　“你就是太过良善！”梁宁颇怒其不争，道，“他专横跋扈，不敬父母，还公然打压你！现在京城谁不知道，他和你父亲打擂台，搅黄了你父亲替你在金吾卫谋的职。别人都怕他，不敢插手，仗义执言！我可不怕……”
　　鹤仙楼雅间隔音本是很好的，奈何两人在廊上说话，且梁宁声音有些大，两人的对话便清清楚楚传到了天音阁内。
　　韩昌听出二公子的声音，暗暗咬牙握拳。二公子惯会在外人面前装成正人君子的模样，败坏世子名声，看似不痛不痒地维护几句，实际在推波助澜，以致世子在京城勋贵圈中名声很不好。世子不在意这些，但他亲耳听到这般诬陷的言辞，却替世子不平，很想出去揍他们一顿！
　　郑永砚觉得周大人是个好官，不像他们说的那般不堪，心里也有些不平，想出去找他们理论一番。
　　两人都停了筷子，周靖钰却神色淡淡，仿佛没听到一般，夹了块蜜汁藕。他本不喜甜食，但这藕甜而不腻，倒可以入口，难怪江涵昭夹走一半多。
　　江涵昭此时闲闲地站起身，见三人怔愣地望向她，淡淡道，“我出去一下。”随后筷子都没放下，便出了门。
　　江涵昭走出天音阁时，周靖文和梁宁正下楼梯。江涵昭抬起胳膊，将手中一双筷子飞了出去，分别打向两人的背。
　　周梁二人只觉得背上传来剧烈的刺痛，伴随着一股极大的力道，将二人冲得身子前倾，站立不稳，径直朝楼下栽去。
　　两人在楼梯上前后翻滚，直撞到三层楼梯口的墙上，挡住了翻滚之势。一时间，二人只觉得头晕眼花，全身酸痛，背上更是传来剧痛。梁宁摸向后背，背上正扎着一根筷子，身骄肉贵长大的他，何曾见过这种阵势，当即惊声大喊。
　　江涵昭飞出筷子后，便踱步到楼梯口，闲闲地靠着楼梯扶手，见两人滚下楼，哀嚎不止，江涵昭嗤笑一声。
　　梁宁听到笑声抬头望去，见楼上一人，正眼神轻蔑地俯视自己，也顾不上背后的疼痛，一怒而起，吼道“刚刚是你干的？”
　　江涵昭只冷淡地看着二人，没有回答。
　　周靖文见他如此，也动了怒，道，“世子问你话呢！你怎能如此无礼！”
　　江涵昭冷笑一声，道，“对背后道人是非的无耻小人，讲什么礼！”
　　梁宁见他如此嚣张，暴怒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竟敢对我……”
　　江涵啧了一声，打断梁宁，不耐烦道，“怎的跟那睿王世子说的一样！不能换点新鲜的？”
　　听到睿王世子，周靖文一怔，细细打量楼上那人。睿王世子被打那日，他也在，亲眼目睹行凶之人手段的残暴狠辣，此时细看，犹疑道，“就是你打了睿王世子？”
　　“看见了？”江涵昭语气幽幽地道，“那就给我管好嘴。下次再被我听到你们说周靖钰坏话，可就不是今日这么简单，缺胳膊断腿都是有可能的。”
　　“你怎敢如此嚣张！”梁宁气得就要上楼，被周靖文一把拉住，这人如此维护周靖钰，想必两人关系不简单，若他将今日的事告诉周靖钰……
　　周靖文解释道，“我并未说兄长不是……”
　　“你当真以为别人看不透你的心思？”江涵昭打断了周靖文，只觉一听他说话就闹心，“真是虚伪又愚蠢！”
　　周靖文被这般侮辱，咬牙切齿就握起拳头。片刻后冷静下来，这件事是他们理亏，闹大后对他们名声有损。周靖文暗暗记下此人样貌，拉着梁宁下楼。
　　江涵昭嗤笑一声，“伪君子！”
　　说完转身，正要回雅间。迎面便见周靖钰正站在不远处，闲适地背着手，嘴角带笑地望着她。
　　江涵昭一怔，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不知有没有见到她飞出筷子。
　　周靖钰明白江涵昭的心思，笑道，“刚出来不久。”
　　其实他是跟在江涵昭身后出来的，亲眼见到江涵昭飞出筷子，亲耳听到那些维护的话，心中像缓缓涌入一股暖流，温暖舒畅。此时，周靖钰体会到了，郑永砚当日在鹤仙楼被维护时的心情。
　　江涵昭放下心来，朝周靖钰走去，只听他缓缓开口，道，“多谢！”
　　江涵昭不甚在意地一挥手，“谢什么！都是自己人！”说着，拍了拍周靖钰肩膀，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欺负得了你！”语气颇为自大。
　　周靖钰翘起嘴角，笑容灿烂，柔声道，“好。”
　　江涵昭被周靖钰的笑晃了眼睛。这位周大人素日冷静理智，面上没什么表情，即便笑，顶多也就和人应酬时淡淡一笑。江涵昭今日是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灿烂，精致昳丽的五官更加赏心悦目。
　　江涵昭赞叹道，“你以后该多笑笑，笑起来更好看了！”
　　周靖钰仍旧笑着，轻声道，“不及你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江涵昭一怔，好半天才回神道，“多谢！”今日才知，这位周大人还挺会说话。
　　随即想起周靖钰的弟弟，江涵昭嫌弃道，“你怎会有那样一个弟弟？”真是让人腻味。
　　“我也不知。”周靖钰认真道，“可能他，随了他母亲。”
　　江涵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骂人的功夫不错！我喜欢。”
　　周靖钰也笑道，“多谢。”
　　韩昌和郑永砚自两人出门后，便趴在门缝听外头动静，知晓刚刚发生的事情。此时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进来，相互对视一眼，心情愉悦。
　　江涵昭坐回原来的位子，郑永砚忙递上一双新筷子，韩昌也殷勤替她倒茶，态度恭敬，江涵昭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