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3、江家

　　回客栈的路上，韩昌边拎着哀嚎不止的刘三，边暗暗留意身旁的姑娘。

　　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大人为何要让他看着她？

　　她深夜在此，想必是参与了今夜的事，看着又不像贼人同伙，难道是被刘三掳过来的？不过，这姑娘胆子可真大，被贼人掳走，却一点不见害怕，刚刚还敢那般望着大人，难不成真是……看上了大人？

　　江涵昭心中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地撇嘴。若不是看在他们要办这起案子的份上，她才懒得搭理！那人也真是不知好歹！好心帮他查案，提供消息，他非但不领情，还让属下看着她。她可没耐心陪他们！

　　******

　　客栈房间内，郑永砚目不转睛地，盯着五花大绑，躺在地上的客栈掌柜，边不时地挠脖颈。马棚蚊虫多，他身上被叮出许多红点。心中不由得感激韩昌，将他叫回房内看守掌柜，这活儿可比在马棚好得多。

　　听到敲门声，郑永砚起身忙去开。见韩昌拎着刘三，身旁还站着今日见到的姑娘，面露惊讶。

　　韩昌稍作解释，又忙将大人的吩咐转告给他。

　　郑永砚听完，思索片刻，道，“大人去下游村子，想必是为抓贼人同党。此事情况紧急，要抓紧时间，马虎不得。”

　　韩昌点头，不耐烦道，“那你还不赶快出发！”

　　郑永砚颇有自知之明地道，“我骑马的技术，你是知道的……”

　　韩昌闻言，也有些犹豫，想不通大人为何吩咐郑永砚回去找人，于是试探道，“要么我回去？”心底有些发虚。

　　郑永砚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又道，“放心，我会看住这两人！”

　　韩昌心里嘀咕，也是看在那两人无法动弹，不然就他这细胳膊细腿，能看住人？不过那姑娘……想起大人的吩咐，又将郑永砚拉到一旁，低声让他仔细看好她，随后快马加鞭离开。

　　郑永砚望着眼前明艳清丽的姑娘，以为她是和那妇人一同被拐走后，被大人救回的。既然是受害者，自然要小心照料，便倒了杯茶递给她，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心，有我们大人在，贼人逃不了。”

　　见那姑娘接过茶杯，坐到桌子旁，不甚在意地点头。郑永砚怕她不信，也坐了过去，又解释道，“我们大人武艺极其高强，能力出众，行事也老练。早年还上过战场，立过战功，身边的人没有不敬佩他的……”说起来竟是滔滔不绝。

　　江涵昭觉得这人颇为有趣，断案时还挺机敏，与人相处却心思简单。她这个陌生人还未开口，他便将他们大人的消息透露了。于是抿了口茶，笑道，“嗯，不担心，你们大人想必很是厉害！”

　　郑永砚见这姑娘遭此大难，还这般从容镇定，谈笑风生，心中甚是钦佩，拱手道，“姑娘真是勇气可嘉！”

　　江涵昭客气道，“哪里！大人过赞了！”随后，视线瞥向躺在角落的刘三和客栈掌柜，佯装困惑道，“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大人。”

　　郑永砚并未多心，爽快道，“姑娘请问。”

　　江涵昭指了指那两人，道，“他们为何要掳走那些女子？掳了人又要送去哪里？”

　　郑永砚闻言，面色沉重道：“我看过些早年的，女子拐卖案的卷宗。这些贼人掳了人后，通常会将人卖到远些的州郡，或是大户人家，或是妓馆娼寮……”语气有些犹豫，毕竟她是未婚女子，说这些有些不太好。

　　江涵昭却若无其事地点头，道：“我也曾听人说过，有些偏僻的村子，很多男子娶不到婆娘，家里又穷困，便几家合伙买一个，轮流……”说着，眼神幽幽地望向郑永砚。

　　郑永砚果然面色难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一女侍多夫，光想想便不寒而栗。想到那些被女子的遭遇，叹息一声，很是同情！

　　江涵昭见目的达到，也不多说，起身便走到掌柜面前，抬脚踩上他肩膀，用力一捻，只听“咔嚓”一声，传来胳膊卸掉的声音。

　　掌柜的嘴里塞着布，只能闷哼着抽搐。

　　郑永砚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噌地起身跑过去，语气焦急地道，“你怎能胡乱伤人？”他着实没想到，这姑娘下手如此迅速果断。

　　江涵昭冷哼一声，道，“你们大人能做，我为何不能？”又语气不屑道，“他们害了那么多女子，我也只是卸掉他一只胳膊而已！”

　　郑永砚一噎，随后嘀咕道，“那也该由律法来惩戒他们，不该乱用私刑……”

　　江涵昭懒得跟他争辩，转身坐回桌边，将杯子里的茶喝完，才慢慢道，“他们将掳到的女子分等，卖往不同的地方。线路不同，接收人和经手人也不同，分工严密又明确。你们追查时需小心谨慎，若露了破绽，让后面的人心生警惕，再找人可能要费些功夫。”

　　郑永砚闻言，很是惊诧。看这姑娘年纪不大，竟有如此不凡的见识和深刻的分析，拱手道，“姑娘所言极是！”随后肃然道，“姑娘这般才干，若是男子，定能在邢狱臬事上大展拳脚！”

　　江涵昭翘起嘴角，心中得意。可对他那番若是男子的言论，有些不屑，女子又如何？同样能展给你看！

　　两人又聊了片刻，江涵昭面露困意。郑永砚忙劝她回房休息，言辞恳切。

　　江涵昭对他恭敬的态度很是满意，心里盘算，进京后要收一名这样的手下。

　　一回客房，江涵昭便收拾包袱，利落地跳出窗户，骑马悄声离开。

　　半路上，遇到韩昌带回来的人马。江涵昭提前躲到官道旁的林子中，等人过去，才向京城快马飞奔。

　　******

　　到达城外时，城门还未开。江涵昭为避免被杀个回马枪，守在附近的林子里，直到曙光乍现，城门大开，才入城。

　　城内街道宽敞，商铺林立。此时，路边已支起了零零散散的摊位，尤其是早点摊子，小贩高声吆喝，包子馄饨的香味四处弥漫。

　　江涵昭尤爱这般生机勃勃的气息，纵然每年回来一次，仍不免有种新鲜感。

　　见时候还早，江涵昭在路边吃了碗馄饨。又找了家客栈，睡到晌午，洗漱一番后，才去往江尚书府。

　　在京城，达官贵人遍地，侯爵世家林立。即便如此，正二品的吏部尚书，掌管官员任免考核与升降，也算得上位高权重。

　　江尚书府位于榆树胡同，因胡同口一棵百年榆树得名，胡同里住的皆是朝廷官员。江尚书府位于胡同往里第二家，四进五间的宅子，也是这条胡同最阔的宅子。

　　江涵昭牵马走到尚书府门前。门房见来人是名独身女子，想起管家的吩咐，连忙上前，恭敬问道：“请问可是江姑娘？”

　　江涵昭点头。门房忙上前牵了马，旁边自有人引着江涵昭入府，殷勤恭敬。

　　江尚书府的书房，宽敞且装饰儒雅，成套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前朝大画家的寒松图，仕女图，书架上摆着几个汝窑梅瓶。布局倒和江涵昭父亲的书房相差不多，江涵昭便没多打量。

　　江涵昭刚端起茶杯，江世礼便赶了过来。

　　江涵昭起身行礼，恭敬问好，“十五伯父。”江家在外的人数不少，大多早就出了五服，族谱上长一辈的伯父叔父，便有近百人。

　　江世礼打量眼前身材高挑的少女，面容慈爱地笑道：“几年不见，阿昭长成大姑娘了。”说着，在主位上坐下，又抬手示意江涵昭入座，“前年家主来信，提及你天分极高，异能修进极快，小小年纪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江涵昭咧嘴笑道，“家主可从没在我面前夸过我。”

　　江世礼大笑，道：“他老人家是怕你骄傲自负，出来后不知天高地厚。”

　　江涵昭暗暗撇嘴，心中不以为然，她有骄傲自负的本事。面上却不显，从怀里拿出信，双手呈给江世礼，道，“这是家主给十五伯父的信。”

　　江世礼是江家如今文官中，官职最高的，想入官场历练的子孙，都会先被安排给他。他知道信中是家主对江涵昭的安排，便立刻拆信细读。

　　江世礼读完信，心中震惊不已。

　　涵昭十五岁时，便已是感能六等，控能四等。要知道族人中仅有十之四五可达四等控能，过五等的不过十之一二，六等的更是每代仅有二三人。而他也是年近不惑，感能才修至五等。

　　涵昭今年才十六岁，若是专心修进，那再现祖先传说不是不可能！想起家谱上那触目惊心的话，江世礼心中惊涛骇浪。

　　八等动死人，化水为剑
　　九等驱千人，空箭万发

　　江家族人有两种异能，感能和控能。

　　感能，即感知他人心思。又可分为三层九等，一到三等为第一层，探识。可探知他人心绪变化，感知越细微，等级越高，却无法探到具体想法。四到七等为第二层，取识。能取知他人心思，取得越多，感知距离越远，等级越高。至于第三层控识，即八和九等，能够控制他人意识，江家家谱上近千年来仅有三人达到。

　　而控能，则是通过神思控制物体。分两层九等，一到七等为第一层，移物。其中，一到三等，逐渐能控制较重物体。四等可控速和五等可控移送方向。六等七等，可同时控制越来越多的物体，甚至可赋予不同方向和速度。至于第二层化形，即八等九等，可化无形为有形，家谱上也仅有四人达到。

　　族中大多数人，只能集中修进一种异能，另一种便会被弱化。当然，也有极少数人，如江涵昭，天赋异禀，可同时具有高等级的两种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