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评事》木彦水

2、相救

　　“你是何人！”下一句，是人是鬼，被刘三吞进喉里。刘三强装镇定，声音却微颤，透露出他的惧意。

　　女子轻笑，朱唇微启，道，“我自然是人。”

　　明明是答非所问，刘三太过紧张，竟没听出丝毫不妥。他望向女子双脚，见正安稳地踏在地面，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她是人，但是何人，为何深夜出现在此？且孤身一人，还如此镇定从容，难道附近有同伙？抑或是武艺高强？刘三不敢轻易出手，边提防着她，边警惕地四处观望，以防有人偷袭。

　　远处的芦苇丛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确实像有人潜藏其中，刘三心中发虚。

　　江涵昭轻笑一声，道，“放心，我是孤身一人，附近并无同伙，至于武艺是否高强……你试试便知！”

　　闻言，刘三稍稍放下心，区区一个弱女子，还不足以让他害怕。刘三面色凶狠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可知我们有多少弟兄，得罪我们……”

　　话未说完，刘三瞬间一个激灵，冷汗直冒，惊恐地望着她，大吼道，“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刚刚那些话，他并未问出口，她却回答……

　　江涵昭懒得同他多说，缓步走向他。

　　刘三此刻如惊弓之鸟，见对方走来，本能地后退。可他身后是河，退无可退，为了保住性命，饶是害怕也要奋力一搏。

　　他一跃而起，全力挥出拳头，可那女子像是知晓他出拳的角度，每每都能轻易闪避。刘三的招式被一一拆开，开始左支右绌，胸口挨了好几下。身上的痛意，和她那戏耍般的招式，让刘三恼羞成怒，顾不得惧怕，大吼一声，一阵乱拳挥出。

　　江涵昭暗道一声遭，纵然能看透对方心思，也有些难以应对这杂乱的招式。她侧身闪避不及，肩膀上挨了一拳，倒在地上。刘三更像是疯了般，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情急之下，江涵昭也顾不得是否会伤及对方，便欲飞出短剑。眼角瞥见身侧，有一袭白影飞来，挡在她面前，剑鞘轻易拨开刘三挥来的拳头，随后一脚踢到刘三胸口，将他踢飞出去，倒地吐血。

　　江涵昭眨了眨眼，怔怔地回味着刚刚那一脚，那一起一落间，姿态潇洒，风度翩翩！她不禁有丝懊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武艺……

　　江涵昭从容站起身，拍了拍袍上尘土，拱手道谢，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随后抬头打量对方，正是在楼梯遇到的那位貌美公子。他正负手而立，探究地望着她，白玉般的面孔在月色下闪着莹莹的光，眉宇间隐隐透着果决肃穆。

　　江涵昭也探究地打量着他。从第一眼见他，江涵昭便察觉到此人的特别之处，因她无论如何凝神尝试，都探取不到此人心思。也难怪一路行来，并未察觉到他的靠近。

　　***

　　自她从窗户跳出后，周靖钰便一直跟着她。见她泰然自若地守在窗外，在刘三刚进入密道后，便翻窗而入，时间掌握刚好。在密道中，她也是镇定从容，丝毫不担心有埋伏，周靖钰便知她并非等闲之辈！

　　此时，她神色仍旧闲适淡然，并未有任何惊惧后怕，仿似刚刚不曾经历过危险处境。这般自信沉着，想必是有所依仗，那她依仗的是什么？从她的招式上看，她只会些花拳绣腿。若他未出手，她要如何？

　　周靖钰神色冷淡地望着她，开口道，“你是何人？”

　　江涵昭嫣然一笑，道，“我只是个过路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世间总有些怪人，会让人看不透，她决定不难为自己。

　　江涵昭五官本就明丽动人，这一笑，面容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双染上笑的眸子，也更加亮而有神，盛满坦荡洒脱。

　　周靖钰平静地望着她，片刻后，淡淡移开视线。随后转身走向趴在地上的刘三，双眸幽深冷厉地望着他，寒气逼人。

　　周靖钰抬脚，踩上刘三左手，轻轻捻动，语气平静，道，“人要运到那里？”

　　刘三先是被一脚踹飞，胸痛如绞，口中满是血腥气。此时手指传来钻心剧痛，不由大声嚎叫，心头纵是思绪万千，竟一时说不出一句。

　　“运到下游村子。”江涵昭不喜那刺耳的哀嚎，帮刘三作答。

　　见两人同时回头望向她，一个惊诧，一个惊恐，江涵昭不由翘起嘴角，甚是得意。随后缓步走向他们，并抬手示意周靖钰。

　　周靖钰眉头微皱，想到她和刘三动手前，那番不知所谓的对答，松开了脚。

　　刘三见她盯着自己，那双黝黑清亮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连唇边的笑意都有些阴森，心中再度悚然，汗毛直竖。

　　江涵昭半蹲下身子，直直望着他，淡淡笑道，“下游村子有人接应吧？几人？”

　　“后面如何将人送出？”

　　“运往哪里？”

　　“做什么？”

　　江涵昭问出一个问题，并不等刘三回答，便问下一个。刘三有些不明所以，更为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她。

　　周靖钰则冷静地望着她，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安静片刻，江涵昭直起身子，转身看向周靖钰，眉宇间尽是从容自得，道，“他们在客栈掳了人，从这条溪流，用竹筏运去下游村子。村里有两人接应，接应的人会负责下一步运输，且运输线路及方法，只有接应人知晓。”

　　随后语气带着冷意，道，“他们将女子分成不同等，往南边运。上等的卖给大户人家，次等的卖入妓馆，下等的卖去偏远村落……至于具体的接头人和经手人，只能一步步往下查，刘三知道的不多。”

　　沉思片刻后，又道，“这间客栈应该只是一条线，别处还有。掳人手段，除了在客栈下药，有些客栈不方便下手的，便把消息报上去，自有人在路边埋伏……”

　　周靖钰自小沉稳内敛，且多年战场和官场的磨砺，早让他喜怒不行于色。可江涵昭的一番话，仍让他心中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问道，“你如何得知？”刘三还什么都未说，她却知道如此多消息……

　　江涵昭猜到会有此一问，从容道，“吃晚饭时，偶然听到客栈老板和刘三对话。且我刚刚问话时，留意了刘三的神情，从而推测出的。”神色极为坦荡，丝毫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周靖钰却一个字都不信，眸色幽深地望着她，猜测她的身份。

　　官府中人？苦主家属？抑或是，同党？都不像……

　　无论是何人，都与此案有关，那便要将人带回去！

　　周靖钰手上暗用力，正准备动手。只听她语气肃然，道，“这妇人，最好还是送上竹筏运出去，再派人跟着。否则，下游接应的见不到人，便会知道这边出了事。若他们跑了，你们官府再想抓人，可就难了。”

　　周靖钰一顿，微微撤回一些力，冷声道，“你如何得知，我是官府的人？”

　　江涵昭一怔，明白刚刚不小心露了破绽，面上却从容道，“大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自是不难看出……”实则是因她探取到那文弱书生的心思，抱怨大人赶路太急，不知体谅属下。

　　周靖钰一点不信，眉宇间透着厉色，眼神冷冷地望着她。

　　刘三先是被江涵昭吓得浑身发抖，此时，感受到周靖钰散发的冷意，又是一阵瑟缩。靠手臂撑起受伤的身子，慢慢向后挪动。

　　周靖钰抬脚踩上他肩膀，稍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刘三被卸掉一只胳膊，惨叫一声。而周靖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离开江涵昭。

　　江涵昭自小性子野，又仗着在异能上天赋异禀，更是天不怕地不怕。此刻面对周靖钰如寒冰般的审视和威胁，亦是坦然回视。

　　***

　　韩昌赶来时，见清亮的月色下，大人正和一位姑娘面对而立。大人神色清冷，周身散发着寒意，直直望着那姑娘。而那姑娘也是大胆，竟敢回望着大人，韩昌不由得替她捏了把冷汗。

　　也是，她不了解大人果决狠辣的手段，不知得罪大人万劫不复的下场。别看大人此刻不动声色，并未出手，若是真惹大人不快，那……

　　韩昌不由想起去年，当时的户部郎中之子吕明，在酒楼喝多后，冲撞了大人。大人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面上连一丝不快都没有。可没过多久，户部侍郎便因罪入狱，吕明则在妓馆和人起争执时，被人捅了一刀，没几天就死了……

　　当时大人吩咐柳先生查那户部侍郎罪证时，他也在……

　　再看大人此刻的神色，和那时颇像。韩昌有些冒冷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上前，正要开口请罪。

　　周靖钰神色冷淡地望向他，平静吩咐道，“带刘三和这位姑娘回客栈。”随后取出袖中令牌，继续道，“让郑永砚快马加鞭回城，带人到下游村子。”

　　韩昌拱手应是，暗暗松了口气。

　　见大人转身离开，忙又跟上前，道，“大人您要去下游村子？让属下去吧！”虽对眼前状况不甚清楚，可跟了大人这么多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周靖钰望了眼远处气定神闲的女子，冷声道，“看好她，别再将人丢了！”

　　韩昌心中一颤，忙小心应是。

　　他刚刚一错眼的功夫，刘三便不见了，出来寻人时，听到这边的动静，才赶了过来。幸好人被抓到了，否则他……